谢时岸低下头，在闵忆春的耳尖上亲了一口。
那一片薄薄的皮肤被他含在唇齿间轻轻碾了一下，松开的时候留下一个极淡的粉色印记。
“我对你还不够好？”他的声音带着笑，“我都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
闵忆春在他怀里弯了弯眼尾，唇角那个梨涡深了又深。
他的手从谢时岸的锁骨上滑下来，搭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扣。
“看完了。”他说，“还挺好看的。收回去吧，别丢了。”
谢时岸笑出了声。
笑声闷在胸腔里振动着传过去，贴着闵忆春的脸颊，一下一下的。
他把人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行的车鸣，隔着落地窗和厚重的窗帘传进来，被消解得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卧室里暖色的灯光笼着床上交叠的两个人影，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闵忆春窝在他怀里，听着他重新平稳下来的心跳声，把自己的呼吸也慢慢调整到和他一样的频率。
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散。
〈大人。〉7749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语言难以完全压制的、近乎感慨的波动，〈仙师大人对您的新称呼反应强度超出系统预测值。按照当前数据推算，仙师大人的好感度在此事件后提升了——〉
闵忆春在谢时岸的怀里微微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他轻轻想，〈明天开始，每天都叫，防止他对我不好。〉
7749沉默了一瞬，然后悠悠地回了一句：
〈7749认为，仙师大人这辈子都不会听腻这两个字的。〉
闵忆春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往谢时岸的怀里又嵌了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暖色的灯光在他们身上安静地亮着。
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
而两个人在这个四月末的夜晚里，一个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匀长平稳；另一个听着怀里的呼吸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刚才那两声“阿时”，觉得从今天开始，他大概要改一改人生里所有重要的排序。
以前是：赚钱，喝酒，找乐子。
现在是：闵忆春，闵忆春，闵忆春。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就让他觉得全世界的桃花都开了。
——
带闵忆春出去这件事，谢时岸筹备了将近一周。
不是筹备什么排场——太子爷出门不需要排场，光是一张脸往那儿一杵就是排场。
他筹备的是别的事：闵忆春的眼睛不方便，外面的环境陌生又嘈杂，得提前想好怎么让他舒服。
他去鸿源阁踩了两次点，把包厢里的布局摸了个透，让经理把靠窗那个位置留出来，沙发要软的，茶几上不能放棱角太尖锐的摆件，背景音乐的音量调低两格，灯光从冷白换成暖黄。
最后还专门让人从家里带了一条闵忆春平时惯用的薄毯过去，提前铺在沙发靠背上，沾着他自己的气味。
周三在包厢里等他来的时候，看着那堆布置目瞪口呆：“太子爷，您这是要接驾啊？”
谢时岸把闵忆春平时喝水用的那个带吸管的杯子放在茶几正中央，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觉得位置差不多了，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少废话。”
周三识趣地闭了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得噼里啪啦了。
闵忆春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谢时岸亲自开车去接的他，车停在公寓楼下，他上楼把人从客厅里抱出来的时候，闵忆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怀里挣了挣：“我自己能走……”
“电梯口那段路有台阶。”谢时岸面不改色地往电梯走，“你上次绊了一下忘了？”
“那次是我没注意……”
“那我更得抱你了，免得你又不注意。”
闵忆春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时岸没听清，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把人搂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光洁的不锈钢门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高挑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纤细漂亮的青年，白色的棉质衬衫被窗外的日光映得近乎通透，浅棕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谢时岸的臂弯里，露出一截伶仃的白皙脖颈和微微弯起的唇角。
谢时岸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着，那弧度从下楼到上车就一直没落下来过。
到鸿源阁的时候，谢时岸把人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到三楼包厢门口才放下来。
他牵着闵忆春的手，一根一根地握紧，另一只手推开门。
包厢里的人已经到齐了。
周三、李少爷、还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圈里人，加上几个面生的陪客，十来号人原本正聊着天，门推开的一瞬间，声音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齐刷刷地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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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岸他们当然认得。
但那枚“红痕事件”之后，圈里关于“太子爷身边换了人”的传闻已经发酵了快半个月，各种版本满天飞，有说是新包养的小明星，有说是某个产业大佬的私生子，还有离谱的说是什么世外高人下山来渡他的。
但传闻归传闻，真正见过正主的一个都没有。
现在正主站在门口了。
闵忆春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圆领衫，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上方。
裤子是米白色的九分裤，露出细白的一截脚踝和干净的白色棉袜，脚上一双软底浅口皮鞋。
头发比之前又长了一些，浅棕色的发尾微微卷着，搭在肩上，在走廊暖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脸上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颧骨下方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鼻梁挺秀，嘴唇淡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弧度清冷又勾人，可瞳孔是散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没有任何焦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朝着包厢里的方向，像一片落了雾的湖面。
漂亮。
漂亮到和整间包厢里的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上。
而谢时岸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进门了，右手边有个小台阶，抬脚……对，慢点……前面是茶几，从右边绕一下，好。”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尾音带着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耐心和温柔，一只手紧紧扣着闵忆春的手指，另一只手虚虚地揽在他的腰后，怕他绊着又怕他撞着，整个人像是筑了一圈无形的防护屏障把人笼在里面。
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周三最先回过神来，从沙发上弹起来，端着一杯酒迎上去：“哟！这位就是……嫂子？”
他的目光在闵忆春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谢时岸身上，在后者脖颈那枚已经淡成浅粉色的旧痕上停了一瞬，识趣地把到嘴边的“是瞎子”三个字咽了回去，“嫂子好嫂子好！我叫周三，跟太子爷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您叫我周三就成！”
闵忆春听见声音，偏了偏头，朝着周三的方向微微弯起嘴角：“周先生好。我叫闵忆春，您不用叫我嫂子，叫名字就行。”
他说话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嘴角的梨涡浅浅地浮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谢时岸身边，不怯场也不张扬，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么多人注视。
周三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嫂子有礼了！来来来，快坐，这边位置专门给您留的——”
他转身引路的时候脸上堆着笑，心里已经翻了好几番——这气度这模样，难怪谢太子爷疯成这样。
谢时岸牵着闵忆春走到沙发边，先伸手摸了摸靠背上铺好的薄毯，确认位置对了，然后把闵忆春轻轻按着坐下来。
他自己紧挨着坐在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贴着膝盖，距离近到旁人看了都觉得脸热。
“口渴不渴？”他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个带吸管的杯子，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出门前特意用保温杯装着温水带过来的，温度刚好，“喝两口？”
闵忆春耳尖微微红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谢时岸把吸管递到他嘴边，“他们又不认识你，但你渴了会难受。”
闵忆春抿了抿嘴，还是就着他的手含住了吸管，小口喝了两下。
温水滑过喉咙，他咽下去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眼尾上挑的弧度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柔软。
谢时岸盯着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看了两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然后才把杯子收回来拧好盖子放回茶几上。
旁边有人轻声问周三：“那人是谁？谢少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三压低声音回了句：“别问，看就完了。”
于是整间包厢的人就都在看。
看谢时岸把茶几上的果盘端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挑了一块削好的蜜瓜用竹签扎着递到闵忆春嘴边：“这个甜，你尝尝。”
闵忆春咬了一口，他凑过去帮他把嘴角沾的汁水擦掉，擦完之后拇指在自己指腹上蹭了一下，然后舔了舔指尖。
看闵忆春说了一句“空调有点凉”，谢时岸立刻把自己身上的薄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肩上。
外套大了一截，袖口耷拉着，谢时岸就帮他把袖口卷起来，卷了两折，露出细白的手指尖，然后握在掌心里捂了捂。
看闵忆春想去洗手间，谢时岸站起来牵着人往外走，一路护着绕过桌椅和台阶，走到走廊尽头还帮他推开门，送进去之前又叮嘱了一句“地上滑你小心点”“我就在门口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