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岸到家的时候十一点过了。
客厅里开着暖色的小夜灯，张嫂已经走了，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沙发上的靠垫被重新摆过，整整齐齐地叠在扶手边，上面还搭着一条叠好的薄毛毯。
闵忆春不在客厅。
谢时岸换了拖鞋，脚步放轻往卧室走。
推开虚掩的门，卧室里也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柔软的色调里。
床上被子鼓起来一个圆润的弧度，闵忆春侧躺着，面朝门口的方向，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浅棕色的头发散在枕面上，被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闭着眼，睫毛长长地覆在下眼睑上，呼吸匀而浅。
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着淡粉的血色，被灯光映得通透。
谢时岸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把身上的烟酒气和外面的凉意都洗掉，换上了干净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这才重新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闵忆春蜷着的身体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谢时岸伸手把他散在脸上的发丝拨开，然后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蹭了蹭。
“我回来了。”
闵忆春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掀起眼帘。
那双没有焦距的瑞凤眼在暖色的灯光里泛着水润的光泽，瞳孔散着，朝着谢时岸的方向微微转了转，然后弯起来。
“……几点了？”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像泡过水的。
“十一点多。”谢时岸掀开被子躺进去，把闵忆春整个捞进怀里搂住。
刚洗过澡的身体还带着水汽的凉意，但贴上闵忆春温热的那一小团之后很快就被捂热了。
他把脸埋进闵忆春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桃花香。
淡淡的，软绵绵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裹着他鼻腔的每一寸黏膜，让他整个人的神经都慢慢松弛下来。
“你去洗澡了？”闵忆春被他搂着，乖乖地把脸靠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摸索着找到他家居服的扣子，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又松开，“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两杯。”谢时岸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散得早，没意思。”
闵忆春的手指从他扣子上移开，往上摸到他的下颌，又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用指尖阅读谢时岸的表情——眉骨的起伏，眼睑的弧度，嘴角的朝向。
他的指腹在谢时岸的唇上停了一下，感觉到那两片唇微微抿着的弧度。
“不高兴了？”他问。
谢时岸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鼻尖蹭过他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在那一小片敏感的位置上，闵忆春缩了缩脖子。
“时岸？”
“嗯。”
“怎么了？”闵忆春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他的手从谢时岸唇上移开，转而捧住他的脸，拇指在颧骨下方轻轻摩挲，“你回来就不太对……”
谢时岸从肩窝里抬起脸来。
床头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倦意和不耐照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双空茫的瑞凤眼正朝着他的方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是困的，但更多的是专注和关切。
睫毛微微颤着，在颧骨上投下细小的扇形阴影，嘴唇抿着，唇角那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白天那些破事都他妈不值一提。
他凑过去吻住了闵忆春。
这个吻不像出门前那样带着侵略和占有欲，而是更慢、更深、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舌尖抵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焦躁的余烬，但在闵忆春温顺的回应里慢慢软化下来，变成了温柔的缠磨。
闵忆春的舌尖怯怯地探过来碰了碰他，然后缩回去，又探过来碰了一下，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在试探着什么安全的东西。
谢时岸把吻加深了一些，手掌贴着闵忆春的后脑勺，指缝穿过柔软的发丝。
两个人的呼吸在唇齿间交缠着，温热的潮气在狭小的距离里氤氲开来。
吻了很久才分开。
闵忆春的嘴唇被他亲得微微泛红，微微张着喘气，唇角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眼睛还是朝着谢时岸的方向，瞳孔散着映不出影像，但整张脸上的表情柔软极了，像是被温水泡透了的绸缎。
“时岸，”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带着一点刚刚被亲过的微哑，“你到底怎么了？”
谢时岸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闭着眼，睫毛扫过闵忆春的颧骨，痒痒的。
“宝宝。”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攒了一路才终于说出口的两个字。
他感觉到闵忆春在他怀里僵了一下——就那么一瞬的、极细微的僵硬，然后慢慢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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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忆春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开始泛起的粉色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一路往耳尖蔓延，连耳廓边缘都透出了淡淡的血色。
他把脸往谢时岸的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突然叫我……宝宝？”
“以后就叫你宝宝了。”谢时岸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宣布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宝宝，宝宝，宝宝。”
他连着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轻一些，最后那一声几乎是气音，贴着闵忆春的耳廓送进去，热热的，痒痒的。
闵忆春在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了：“你别叫了……”
“就叫。”谢时岸在他发顶上蹭了蹭，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不是叫我时岸吗？以后别叫时岸了，换一个。”
闵忆春从他怀里抬起脸来。
那双空茫的瑞凤眼微微睁大了一些，眼尾上挑的弧度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明显。
他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点点撒娇的嗔怪：“为什么？我叫时岸有什么不对的……”
“不够亲昵。”谢时岸低下头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唇上，“满大街的人都叫我谢少、谢总、时岸，你叫也一样，有什么意思。”
闵忆春眨了眨眼。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在眨动的时候眼尾微微勾了一下，像一把小小的钩子轻轻划过谢时岸的心脏表面。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琢磨什么，最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狡黠的弧度。
“那叫你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尾调，“谢先生？谢少？太子爷？”
谢时岸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凑过去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欠收拾是不是？”
闵忆春笑着往旁边躲了躲，但被他搂着腰没躲远，又被捞回来了。
他的脸贴在谢时岸胸口，听着那阵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声，手指搭在他的锁骨上画着圈。
“那……叫你什么好呢……”他故意拖长语调，像是在认真思考，“太肉麻的我可叫不出口。”
“不肉麻就行。”谢时岸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但要比时岸亲。”
闵忆春的手指从他锁骨上移开，往上摸到他的下巴，顺着下颌线划到嘴唇的位置，指腹在那两片微抿的唇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仰起脸，摸索着凑过去，嘴唇贴着谢时岸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阿时。”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谢时岸整个人都顿住了。
从耳尖开始，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他的耳廓往下蹿，沿着脖颈的侧线一路蔓延到后颈，又从后颈炸开成密密麻麻的细小粒子散向四肢百骸。
他搂着闵忆春腰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闵忆春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往后微微退开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点茫然的疑惑：“怎么了？我说错……唔。”
谢时岸重新吻住了他。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重。
舌尖抵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侵略性，在闵忆春的口腔里翻搅着，从齿根扫到上颚，勾着他的舌尖缠过来又放开。
手掌从后脑勺滑到后颈，把那一截细白的颈子扣在掌心里，拇指按在颈侧跳动的血管上，感受着底下急促的脉搏节奏。
闵忆春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着他的家居服前襟，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被弄舒服了，尾音含在唇齿之间碎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谢时岸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闵忆春的嘴唇红肿着，泛着水润的光泽，唇角溢出一缕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在暖色的灯光下亮莹莹的。
他的眼眶也泛了红，眼角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衬得那双没有焦距的瑞凤眼又漂亮又破碎。
谢时岸贴着他的唇说，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表面，“再叫一遍。”
闵忆春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呼吸还不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被谢时岸搂在怀里的身体轻轻发着抖。
他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发出声音来——比刚才更轻、更软、带着一点因为接吻而微微沙哑的尾调：
“阿时……”
谢时岸的喉结也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闵忆春的锁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灌满了，从胸腔到指尖都涨得发酸发疼。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称呼可以被人叫得这么好听。
比那些叫他“谢少”“谢总”的谄媚入耳一千倍，比那些叫他“时岸”的熟稔动人一万倍。
这两个字从闵忆春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他的舌尖裹了一层糖霜，又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然后送到他的耳朵里，一路滚烫地落进他心脏的最深处。
他搂着闵忆春的手又紧了紧，声音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闷闷的：“再叫。”
“……阿时。”
“再叫。”
“阿时。”
“再叫。”
闵忆春终于被他弄笑了。
他把手伸过去在谢时岸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复读机啊？不叫了，叫多了就不值钱了。”
谢时岸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刚才那几轮激烈的亲吻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怀里那张被暖光映得柔和又漂亮的脸，看着那双空茫却依然动人的瑞凤眼，看着嘴角那个因为笑而深深陷下去的梨涡，忽然觉得这一整天所有的烦躁和恶心都在这一刻被洗得干干净净。
“值。”他说，声音沙哑又认真，“你叫多少遍都值。”
闵忆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偏过头去，把发烫的脸颊贴在谢时岸的胸口上。
他的手指在谢时岸的锁骨上慢慢画了一个心形，指尖划过皮肤的时候带着细小的痒意。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撒娇的尾调，“不然我就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