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忆春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他跟着谢时岸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脚尖小心地探着地面，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稳当。
谢时岸放慢了脚步，配合他的节奏，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走。
“这里是玄关。”他侧过身，握着闵忆春的手去碰旁边鞋柜的台面，“鞋柜在这儿，你的鞋放这层。”他引导那只手摸到第二层格子，“以后出门换鞋就在这儿。”
闵忆春的指尖在冰凉的木面上滑过去，点点头。
“再往里是客厅。”谢时岸牵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沙发在这里，很大，可以躺。茶几在前面，你摸摸看——小心，角有点尖。”
闵忆春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着往前探，指尖碰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玻璃面，是茶几的台面。
他顺着边缘摸了一圈，记住了大致形状和位置，然后收回手来。
“电视在对面，”谢时岸说，“不过你不看电视的话，我回头让人装个音响，你听音乐也行。”
“好。”闵忆春乖乖地点头。
“这边是餐厅。”谢时岸又带他走了几步，牵着他的手摸到餐桌边缘。
实木的桌面触感温润，一圈半弧形的轮廓，闵忆春慢慢摸了一遍，唇角弯着，像是在用指尖阅读这张桌子的模样。
“厨房在这边，”谢时岸引着他又走了几步，“但我不怎么开火，你以后要吃什么我让人送，或者叫张嫂过来做也行。”
“张嫂她……不是照顾你爸妈那边吗？”
“偶尔过来一趟没事。”谢时岸牵着他的手从厨房门框上滑过去，“她在这边做了十几年了，家里事她心里有数。你想吃什么跟她说就行。”
闵忆春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门框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门边，感受着那种微糙的触感。
他的手指很白，衬着门框深灰色的漆面，像一小截细腻的白瓷嵌在阴影里。
谢时岸看了几秒那截手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开，牵着闵忆春往走廊深处走。
“这边是书房。”他推开一扇门，带着闵忆春的手摸到门框和书桌边缘，“书桌很大，我有时候会在这儿看文件。那边是书架，你没事可以来坐坐，听听窗外的江声。”
闵忆春顺从地把书房的大致轮廓摸了一遍，指尖从书桌台面上滑过去，碰到一只笔筒，又移开。
“这边是次卧。”谢时岸牵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客房，还没住过人，床是新的，回头我给你换一套舒服的床品。”
他带着闵忆春走进去。
次卧面积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极简风格的台灯。
阳光从朝东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块暖色的光斑。
闵忆春站在床边，伸手碰了碰床单。
纯棉的质地，新洗过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气味。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按了一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放松了一些，肩膀的弧度微微塌下来。
“还有一间。”谢时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主卧，你要去看看吗？”
闵忆春转身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主卧比次卧大出将近一倍。
谢时岸推开门的时候，闵忆春就听见了空间感的不同——脚步声在更大的空间里回荡得更远，空气的流动也更自由。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南墙，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把深灰色的床品照得微微发烫。
“床很大。”谢时岸牵着闵忆春的手走过去，让他的指尖碰到床沿，“两米二的，我一个人睡觉得空，以后两个人应该刚好。”
闵忆春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住了。
他垂着头，浅棕色的发丝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只能看见唇角微微抿着的那一小片弧度。
他的指尖在床单上不自觉地抠了一下，指甲擦过纯棉的织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谢时岸站在他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头把窗外的光挡住了一部分，在闵忆春身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白色的蕾丝眼罩遮住了半张脸，浅棕色的发尾软软地贴着脖颈，露出来的鼻尖和嘴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那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在来的路上被他不小心蹭歪了一点，领口斜着滑下去，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伶仃的，白生生的，像雪地里新落的一枚花瓣。
闵忆春的手指还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谢时岸的呼吸忽然有些不太平稳。
他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差不多了，都熟悉了一遍。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卧室有独立卫生间，在这边，我回头再带你摸一遍。”
他说完就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些急促的声响。
但还没走出两步，他的袖口就被拽住了。
那点力气很小，小到轻轻一甩就能挣开，但谢时岸的脚步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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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来，看见闵忆春站在床边，微微仰着脸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攥着他的西装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浅浅的白色。
“时岸。”闵忆春说，声音轻轻的，带一点犹豫和试探，“我们就……不睡在一起吗？”
谢时岸的瞳孔微微一缩。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闵忆春身上，把白色蕾丝眼带上的花纹照得一清二楚——那些细密的、精致的花草纹样，在光线的透射下像是一层薄薄的月光笼在他脸上，遮住了眼睛，却让露出来的鼻梁和嘴唇显得愈发醒目。
蕾丝边缘有几根细小的线头翘起来，被光一照，泛着微微的银白。
脑后的系带很长，松松地垂在肩颈两侧，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荡着，末端的细穗在浅杏色的针织衫上一下一下地轻扫。
他的皮肤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能看见颧骨下方淡青色的血管网格，能看见鼻梁上那粒几乎看不见的小雀斑，能看见唇珠微微鼓起的弧度，因为说话而轻轻翕动着，粉色的，润的，像一颗将开未开的桃花苞。
谢时岸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凸起的软骨在吞咽的动作里上下滑动，又落回原位。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了一下。
“你想和我一起睡？”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哑得多，尾音微微发涩，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硬生生把原本清亮干净的声线磨成了粗粝的砂纸。
闵忆春抿了抿嘴。
那唇轻轻往里一收，又在下一秒松开，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弧度，唇角那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当我在开玩笑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更轻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尾调，又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在小心翼翼地往回找补。
但他没有松开攥着谢时岸袖口的手，那几根白细的手指还紧紧捏着黑色西装的面料，指节微微发白，指尖泛出淡粉的血色。
谢时岸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
看着他。
看着他。
闵忆春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冒出来的桃树苗，纤细的，白净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软而甜的清香，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无声地勾人——嘴角的梨涡，眼带边缘翘起的蕾丝花边，领口下那一小截锁骨，攥着他袖口的白细手指，还有鼻尖上那一粒被光映出来的微小的绒毛。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然后红着耳尖说是在开玩笑。
但谢时岸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伸手推了一下闵忆春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一个刚出院不久、腿脚还没完全恢复的人往后退半步，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进了那张两米二的大床里。
床垫是偏硬的材质，但他的体重太轻了，落上去还是陷下去一小块，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在深灰色的床品上散开来，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闵忆春茫然地张了张嘴：“时岸？”
他躺着，脑袋陷进枕头里，仰着脸朝向谢时岸的方向。
白色的蕾丝眼带因为落下去的惯性微微歪了一些，露出一小块眉眼处白净的皮肤和半截睫毛的根部。
浅棕色的发丝散在深灰色的枕面上，凌乱的，柔软的，像被打翻的蜂蜜在深色的桌面上缓缓流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的齿尖被光照得白而润，舌尖在齿缝后面若隐若现，粉色的，湿的。
针织开衫因为倒下的动作散了开来，里面的白色打底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极细的腰线。
腰很细，皮肤很白，腰窝的弧度隐隐约约地陷下去，被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轻轻一抚，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谢时岸俯下身。
他跪在床沿上，一只手撑在闵忆春的耳侧，把那人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贴着闵忆春的下颌线滑过去，微凉的、细腻的皮肤触感从指尖一路窜上他的脊背，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闵忆春偏了偏头，白色的蕾丝眼罩蹭过枕面，细小的沙沙声在两个人的耳朵里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