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走出烟云阁。
夜风吹过，山间的雾气缓缓涌动。
他上山的时候脚步很慢，甚至自从上岛后脚步一天比一天慢。
但从烟云阁出来，下山的路上。
沈剑心脚步很快，越来越快。
因为念头通达！
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要去做什么。
沈剑心继续向下走。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为什么要救苏微漪。
没有任何托付，也没有报酬。
只是因为她是个孩子。
一个无辜的孩子。
无辜之人，拔刀相助。
自小受人救助，才能活着走到今日，沈剑心骨子里便是极具侠义之人。
如今情况复杂。
但复杂又如何？
我沈剑心亦有双眼，自会去看。
什么魔头，什么转世，什么血脉诅咒，我只信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所感。
种种因果，自有盘剥。
哪怕乱成一团，也要抽丝剥茧。
少年身影疾步如风，越行越快。
天上月朗星稀，无那层层乌云遮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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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二在房间里转圈。
从东墙走到西墙，三步。
从西墙走回东墙，三步。
来来回回，他已经转了小半个时辰。
窗外月光正好，他却没心思看。
“不对不对不对……”
他嘴里嘟囔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一日，苏清晏明明说了“若想走，我即刻安排人送你离岛”。
他当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恨不得连夜收拾包袱跑路。
可冷静下来一想，不对啊。
真要送他走，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真要送他走，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把他送上船？
非要他自己提出来，才“安排人送”？
沈小二蹲在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瞅了一眼。
门口那两个苏家弟子还在。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尽职尽责得像两尊门神。
沈小二缩回脑袋，继续转圈。
“怕不是我一上船，就要遭杀人灭口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
这种大家族，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一个外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见了不该见的人，那个叫苏微漪的小魔头，还有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苏家家主说的那些话……
沈小二打了个寒颤。
“妈的，这帮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定怎么算计我呢！”
他重新坐下，又站起来。
“跑是不能跑，跑就是死。不跑，关在这儿也是等死……”
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得想骂娘。
但他知道，沈剑心是他唯一生机。
沈小二嘴里开始嘟囔：“沈大侠啊沈大侠，为你这事儿，我可是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说你让我送人，我送了。你说让我冒充你，我冒充了。你说让我跳江，我他妈真跳了！”
“现在可好，关在这破地方，出不去，跑不了，命悬一线……”
“你可千万要活着啊……”
他正嘟囔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
沈小二耳朵一竖，立刻闭上嘴，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一个声音传来，是那个叫苏文远的中年人：
“沈大侠，他就在里面。”
沈小二一愣。
沈大侠？
哪个沈大侠？
门从外面推开。
月光照进来，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清瘦，青衫，眉眼干净，目光平静。
沈小二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眼眶红了。
“你……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惊喜，还有三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沈剑心看着他，微微点头。
然后他抱拳，郑重一礼：
“辛苦了。”
沈小二愣了一瞬。
随即，热泪夺眶而出。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沈剑心，嚎得像个孩子：
“你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我以为我被关在这儿一辈子出不去！我以为他们要把我灭口！我以为。。。。。。”
沈剑心任他抱着，没有推开。
片刻后，沈小二终于嚎够了，松开手，抹了一把脸。
沈剑心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沈小二立刻像做贼似的，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确认那两名苏家弟子已经退到远处，这才拉着沈剑心走到靠窗的角落，压低声音：
“沈剑心，这名剑山庄有问题啊！”
沈剑心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小二瞪大眼睛：
“你也发现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继续道：“跟你说，你让我送的那个小魔头。。。。。。”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微漪。
沈剑心淡淡道：“嗯。”
沈小二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立刻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
“那天我带着她从江里爬上来，她给我下了毒！”
沈剑心眉头微微一挑。
“真的！”沈小二急道，“她给我吃了颗药丸，说什么‘牵机引’，每天发作一次，她给我解药我才活到现在！”
“后来到了名剑山庄，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那个小丫头，才七岁！进了烟云阁，往那儿一站，那个气势——我的天！苏家家主亲自来接，那些苏家宿老看见她，跟看见鬼似的！”
“她说什么‘我回来了’，那些老头子差点跪下！”
沈小二越说越激动：
“还有，苏家家主后来找我，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我送回来的那个孩子，是她苏家老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说我把他送回来，等于害了他们整个苏家！”
沈小二说完，喘着粗气看着沈剑心。
沈剑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沈小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急了：
“你听明白没有？这名剑山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那苏家，怕是什么魔窟！待在这儿不安全！”
“咱快走吧！”
沈剑心看着他，沉默片刻，开口：“暂时还不能走。”
沈小二瞪大眼睛：“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沈剑心道：“我想再看看。”
沈小二急得直跺脚：
“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沈剑心：
“我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但我能感觉到，水太深了！”
“你不知道，那个苏家家主看我的眼神，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后不定琢磨什么呢！还有那些苏家宿老，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似的，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沈剑心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也得问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