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回京的时间比原定的日子晚了六天。
进了乾清宫,康熙连口热茶都没喝,先翻桌上那一摞折子。
这些折子,都是请他收回废黜之命的折子,不看也罢。
这时李德进来传话。
“皇上,三阿哥求见。”
康熙皱了皱眉。
“不见。”
“三阿哥说......有机密要事,只能面见皇上。”
康熙揉了揉额头,挥了挥手让人把三阿哥带进来。
三阿哥一进门就跪下了。
“皇阿玛,儿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
康熙抬起眼来,看着三阿哥。
“太子在朝里的种种,癫狂、狂悖、失德、儿臣一直觉得不对。
大哥暗中施行厌胜之术,用符咒、木偶压着太子的生辰八字,蓄意蛊惑陷害手足。”
“可有凭据?”
三阿哥低着头,神色严谨。
“儿臣时从大哥府中的太监口中得知一切,大哥跟几个喇嘛过往甚密,并且利用那几个喇嘛,加害二哥。”
康熙听到老三的话后,脸色铁青。
“传朕旨意,搜查大阿哥府。”
很快乾清宫内,所有的阿哥都到齐了。
康熙结果李德全递过来的匣子,里面是一个木偶,几张黄符,一撮头发。
大阿哥跪在前面,脸色苍白。
“说,这是什么?这个草偶是在你府中搜到,上面还顶着太子的生成八字,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阿玛!儿臣只是一时权利熏心,才做出这大逆不道之事。
儿臣知错了!请皇阿玛恕罪!”
“你身为大哥,理应以身作则,但却为了皇位、权利,用卑鄙的手段,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
朕若轻易放过你,就妄为一家之主!一国之君!
传朕旨意,削去大阿哥所有爵位,革掉一切差事,罢为庶人,打入宗人府永远圈禁。”
大阿哥面如死灰,殿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几日之后,一道旨意从乾清宫出来。
着文武百官,公推一位堪当储君的阿哥。
旨意一下,满朝都动了。
没过多久,奏折像雪花一样堆进御案。
几乎清一色,全举荐八阿哥。
康熙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好!好得很!朕让他监国,他就给朕弄来一个满朝保举!”
乾清宫里跪了一地。
康熙寒着脸。
“老八行事狂悖,野心昭着,结党营私,私下笼络百官,觊觎储位已久!”
“着即削去爵位!”
底下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跪了出来。
“皇阿玛!”
十四往前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八哥绝无此心!百官举荐,八哥并不知情!皇阿玛明鉴!”
康熙一把站了起来。
“你替他说话?”
“儿臣愿以向上人头担保,八哥真心为国,绝无私结百官之举!”
“放肆!向上人头担保?以死明志?”
康熙一把抓过近旁侍卫腰间的佩刀。
“朕就成全你!”
刀锋扬起来的一瞬间,满殿的人都扑了上去,抱住康熙的腿不放。
“皇阿玛息怒!”
“皇阿玛三思!”
康熙的手被按了下去,刀哐当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朕怎么会有你们这帮不孝子。”
“皇阿玛息怒,儿臣不孝,愿受皇阿玛责罚。”
康熙推开一众阿哥。
“好!今天朕就放你们兄弟一马。
来人,把十四阿哥压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八阿哥削去爵位,不必拘押,交由议政处处理,其他阿哥回去闭门思过。
以后再有任何人为八阿哥说情,立斩!
大风波过后,宫里安静了几日。
这一日,老九去了翊坤宫。
“额娘,替我递个话给淑妃娘娘,就说......我想明白了。”
宜妃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问。
隔日,永寿宫的人就回了话。
翊坤宫里,明玉刚坐下,老九就先开了口。
“娘娘是不是早就料到,太子不会有事?这风波必有反转?”
明玉端着茶,笑了一下,没正面答。
“皇上有的是儿子,可太子只有一个。”
老九心里那点疑虑,被这一句全压了下去。
他不再问,直入正题。
“方子的事,我愿意做,只是不知娘娘要怎么分?”
明玉把茶盏放下。
“外头的生意,从工坊到买卖到朝堂上的应对,全由你一个人出面。
本宫不露面,也不署名。”
老九点头。
“银子怎么算?”
“所得利润,五成献给皇上,入国库。”
“剩下五成,本宫拿两成。”
“余下三成,你和十弟分。”
老九愣住了。
“娘娘只要两成?”
“当然,本宫要两成是其次,本宫要的是你脱离八阿哥。”
老九盯着明玉看了片刻,随后对着她行了个礼。
“如娘娘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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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老九带着一只匣子进了乾清宫。
匣子一打开,康熙就站了起来。
一块薄薄的东西摆在锦缎上,透亮,无瑕,映着窗户光,比水晶还清。
“这是玻璃。”
老九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回得清清楚楚。
“回皇阿玛,烧制之法,是儿臣从西洋典籍里翻出来的,整个大清眼下没第二个人会。
儿臣想建一座专属工坊。
一来,宫里的窗、镜、器皿再不用花银子去买洋货。
二来,这东西民间也用得上,销出去便是税银。
工坊招的,都是城外那些没地种、没活干的百姓,一家老小有了嚼用。
还有一事,儿臣想求皇阿玛恩准。”
康熙挑眉。
“说。”
“这桩买卖,儿臣想请皇阿玛入股,收益五五分成。”
殿里静了一瞬。
康熙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想起老九从前那些背着人做的买卖,想起御史递过的几本与民争利的折子。
再想起这几个月,满朝明里暗里的折腾,既没伸手去捞,也没跟着老八搅浑水。
“好!”
康熙抬手。
“即日设立玻璃营造司,着九阿哥全权总管,十阿哥协理。
工坊的事,你放手去办。”
老九伏在地上,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被皇阿玛正经派了差事。
前朝的事一桩桩落了地,也算是清闲下来了。
这天,明玉在廊下站着,手里理着一盆兰花。
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她扶住栏杆,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人已经倒在榻上,佩秋吓得脸都白了。
“快!去乾清宫!请皇上!”
康熙来得很快,一进门就握住明玉的手。
“怎么好端端的就倒了?太医怎么说?”
佩秋跪在地下回话。
“回皇上,娘娘早诊出喜脉了,已有三月有余。
娘娘说,皇上连日朝堂的事心力交瘁,心疼圣躬,不愿再添皇上烦忧,就一直忍着,安心养胎,没敢声张。”
康熙愣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
这些日子压在心口的东西,丧子、废储、兄弟相残、满朝结党,像被人一口气吹散了。
他低下头,看着明玉。
“你啊......”
明玉靠在枕上,脸上带着笑。
“皇上答应给臣妾带稀罕物件回来,臣妾都还没见着呢!”
“是朕疏忽了。”
当日午后,乾清宫的旨意六宫皆知:淑妃有孕,着太医院每日请脉,内务府一切供给加倍。
永寿宫里,小7叽叽喳喳的说着若曦的八卦。
“宿主!若曦最近老往十三那边凑!一直在跟他打听老四的喜好!”
“老四那边呢?”
“老四好像以为若曦对他有意思!又想着她在御前当差,消息灵通,宫里办事方便,就顺势而为,送了若曦一个玉兰花样式的坠子!”
明玉睁开了眼,笑了一声。
“张晓啊张晓,这条路断了,就去下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