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沈微婉靠在断柱上，袖中的月魄刃正吸收着空气中的焦糊气，刃身的青黑与金光交织，像在消化某种诡异的力量。她左臂的伤口已用金疮药包扎好，可皮肉下那细微的蠕动感却越来越清晰——金色蛊虫正在往心口爬。
“娘娘，御史台已将契书呈给太后，假萧彻和赵氏余党都被拿下了。”青禾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捧着件狐裘进来，“只是……先太子旧部的尸身都查验过了，他们心口的蛊痕，与您伤口里的虫蛊一模一样。”
沈微婉的指尖抚过月魄刃，刃身映出她眼底的冷光：“是‘子母同心蛊’。”母亲的《蛊毒录》里记载过，此蛊以血亲为引，母蛊若死，子蛊会反噬宿主，“先太子留这玉璧，不是怕我独活，是怕我被这蛊虫控制。”
夜风从太庙的破窗灌进来，卷着灰烬落在月魄刃上。刃身突然发烫，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先太子的锦袍，正对着她摇头，口型似乎在说“不是”。沈微婉的心脏骤然缩紧——难道玉璧的反噬，并非先太子本意？
“娘娘，太后派人来了，说要见您。”暗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还带了个匣子，说是先帝的遗物。”
沈微婉将月魄刃藏进袖中，转身时，正看见太后被宫女搀扶着走进来，鬓边的珠钗歪斜，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微婉，”她将个紫檀木匣递过来，声音嘶哑，“这是先帝临终前锁在养心殿暗格的，说等你沉冤得雪时再给你。”
木匣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卷泛黄的帛书和半枚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狼头图腾，与瑞王的标记分毫不差，只是图腾眼里，嵌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火光中闪着血光。
“这是……”沈微婉的指尖刚触到令牌，红宝石突然裂开，里面滚出粒黑色的药丸，与顾晏之平安扣里的锁魂丸一模一样。
“是解子母蛊的药。”太后的声音带着疲惫，“先帝早就料到假萧彻会用蛊虫害人，这药丸能暂时压制蛊虫，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微婉的伤口上，“要彻底解蛊，还需至亲的血做药引。”
至亲？沈微婉的心脏猛地一沉。沈家早已满门抄斩，先太子的血脉也只剩假萧彻那个孽种，哪里还有至亲？她突然想起顾晏之，他体内的共生魂既有顾家骨血，又有沈家莲纹蛊的力量，或许……
太庙外突然传来喧哗，顾晏之的声音穿透火光，带着急促：“微婉！你在哪？”
沈微婉冲出去时，正看见顾晏之被几个禁军拦住，他的玄色披风上沾着血迹，眉心的冰火之花泛着微弱的光。“我没事。”她挥手让禁军退下，注意到他的袖口有撕扯的痕迹，“你怎么来了？”
“青禾说你被困在火场。”顾晏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抚过她包扎的伤口，眼神骤然变冷，“是子母蛊？”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这是用我骨血炼的解药，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
沈微婉的指尖触到瓷瓶的瞬间，袖中的月魄刃突然发出嗡鸣，刃身的青黑戾气竟与瓷瓶里的液体产生共鸣。她这才明白，顾晏之的骨血里，不仅有顾家的龙纹，还有沈家的莲纹，他才是那个能解蛊的“至亲”！
“太后给了这个。”她将黑色药丸递过去，“说是先帝留下的。”
顾晏之接过药丸的手突然顿住，药丸在他掌心竟化作粉末，里面露出个极小的纸团，上面是顾晏辞的笔迹：“太后袖中藏着瑞王的骨笛，能引动蛊虫。”
沈微婉猛地回头，只见太后正悄悄举起支白玉笛，笛身上的狼族符咒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是瑞王用来操控蚀骨蛊的骨笛！
“果然是你！”沈微婉的月魄刃瞬间出鞘，刃芒直指太后，“先帝的遗物是假的，你根本不是想给我解药，是想用骨笛引动我体内的蛊虫，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太后的脸色瞬间扭曲，骨笛凑到唇边：“沈微婉，你以为赢了吗？瑞王早就把主蛊种在了你的心脉，只要我一吹这笛子，你就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顾晏之突然将瓷瓶里的金色液体泼向她。液体触及骨笛的瞬间，竟燃起幽蓝的火焰，将骨笛烧成灰烬。太后尖叫着后退，袖中的青铜残片掉落在地，上面的血色星轨在火焰中显露出最后一行字：
“主蛊在月魄刃中。”
沈微婉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看向手中的月魄刃，刃身的青黑戾气正在涌动，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瑞王的残魂，根本就藏在刃中，子母蛊的主蛊，就是他的魂魄！
顾晏之突然捂住心口弯下腰，眉心的冰火之花剧烈闪烁：“微婉，快……用我的血……”
沈微婉的刃尖划破他的掌心，金色的血液滴在刃身的瞬间，青黑戾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竟从刃中窜出，凝成瑞王的虚影，直扑沈微婉的心口！
“小心！”顾晏之将她推开，自己却被虚影缠住，冰火之花的光晕与戾气死死纠缠，像两团搏斗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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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婉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突然明白瑞王的最后一步棋——他想用主蛊控制她，再用她的血激活顾晏之体内的银霜余毒，让两人自相残杀！
月魄刃在她掌心发烫，刃身的金光与她的莲纹血相融，竟化作道金红相间的刃芒。她举起刃的瞬间，瑞王的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叫：“不——！”
刃芒落下的刹那，沈微婉看见顾晏之的眼底，同时闪过顾晏之的温柔与顾晏辞的决绝。而那道刃芒，最终没有劈向瑞王的虚影，而是……
劈向了她自己的心口。
“微婉！”顾晏之的嘶吼声穿透火光。
沈微婉却笑了，她感到心口的蛊虫正在退去，月魄刃的金光顺着伤口涌入，与她的血脉融为一体。瑞王的虚影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只留下句不甘的诅咒：“你们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顾晏之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她的呼吸渐渐微弱，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没事……主蛊被我……封印在血脉里了……”
她没有告诉他，在刃芒刺入心口的瞬间，她看见月魄刃的碎片中，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顾晏辞的月白长衫，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彻底消散。
而太庙的断柱后，青禾捡起那半枚青铜令牌，发现红宝石裂开的地方，刻着行极小的字：
“月满之时，蛊心必醒。”
今夜的月色，正好圆满如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