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太庙的香灰正顺着横梁簌簌落下。她盯着太祖牌位后的暗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里藏着的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半块烧熔的玉佩，裂痕处还沾着暗红的血痂，像极了当年她被废时，从发髻上拽落的那一块。
“娘娘，这玉佩……”身后的青禾声音发颤，却被沈微婉抬手按住。她认得这玉佩的纹路，是先帝亲赐的“同庆佩”，当年她与先太子大婚时各执一半，如今另一半，该还在新后赵氏的妆奁里。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殿门被风撞开，穿玄色蟒袍的新帝萧彻站在门槛外，金冠上的明珠映着他眼底的冷光。“皇后倒是比朕想得更急。”他挥了挥手，禁军立刻封死门窗，“这玉佩，你打算怎么用？”
沈微婉转身时，袖中的月魄刃已滑入手心。刃身映着她苍白的脸，三年前被灌毒酒的灼痛感突然窜上喉咙：“自然是物归原主。”她指尖抚过玉佩熔痕，“陛下还记得吗？当年你说这玉佩能验骨血，若两半相合，便是天命所归。”
萧彻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刃上，嘴角勾起冷笑：“哦？那你可知，赵氏的那半块，昨日已碎在凤印之下？”他拍了拍手，内侍捧着个锦盒进来，打开时，里面果然是碎裂的玉佩残片，“先帝说过，同庆佩碎，国本动摇——沈微婉，你输定了。”
“是吗？”沈微婉突然笑出声，月魄刃在烛火下划出冷弧，“陛下忘了，当年先太子坠马前，曾将玉佩拓印刻在密诏背面。”她猛地掀开太祖牌位，后面的石壁应声而开，露出藏在其中的羊皮卷，“这才是能验骨血的东西。”
羊皮卷展开的瞬间，萧彻的脸色骤变。上面不仅有先太子的血书，还有先帝用朱砂画的星轨图，最末端的星子旁写着“微婉”二字。沈微婉的指尖点在星轨尽头：“陛下以为，为何你登基三年无子嗣？因为这天下，本就不该姓萧。”
禁军突然骚动起来，青禾趁机吹了声口哨，殿外传来甲胄相撞的声响——是当年先太子旧部，被她用三年时间重新召集。萧彻后退半步，撞翻了香案，烛台落地的瞬间，他突然从袖中甩出淬毒的短匕：“那就让你随先太子一起下去！”
月魄刃格挡的脆响震得香灰漫天。沈微婉侧身避开时，刃尖划破萧彻的袖口，露出他手腕上的红斑——那是她当年给先太子下的“同心蛊”，竟不知何时转到了萧彻身上。“原来如此。”她眼底闪过厉色，“你不仅篡位，还偷了他的骨血蛊。”
萧彻捂着伤口后退，突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玉石俱焚，谁也别想赢！”太庙梁柱上的油布被火星点燃，浓烟瞬间裹住视线。沈微婉在呛咳中挥刃劈开火焰，却见萧彻已冲向石壁后的密道，手中还攥着那半块碎玉佩。
“拦住他！”她喊出声时，青禾已掷出袖中银针，正中萧彻的膝弯。他扑倒在地的瞬间，碎玉佩从掌心滚出，与沈微婉手中的半块在火光中相撞，竟发出清脆的鸣响，拼合成完整的玉璧。
诡异的是，玉璧接触的刹那，萧彻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虫豸在游走。沈微婉这才看清，他脖颈处藏着块人皮面具，此刻正随蛊虫蠕动剥落，露出底下与先太子七分相似的脸——是当年被认为夭折的双胞胎弟弟！
“不可能……”假萧彻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蛊虫啃噬的剧痛让他嘶吼，“娘说只要取代你和哥哥，这天下就……”
“你娘没告诉你，同心蛊认主。”沈微婉用刃尖挑起玉璧，火光中，玉上的星轨正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手臂，“先太子早就知道你活着，留这玉璧，就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
殿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赵氏带着羽林卫破顶而入，凤冠上的珠翠在火光中摇摇欲坠：“陛下！臣妾来救您！”她手中的凤印砸向沈微婉，却被月魄刃劈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密信——是赵氏家族与假萧彻的谋反契书。
沈微婉接住飘落的契书，突然笑了。原来当年先太子并非坠马，而是被这对姐弟联手推下山崖；原来她被废后打入冷宫，每日喝的“安神汤”里，都加了让她无法生育的药；原来赵氏腹中的“龙胎”，根本是用巫蛊术伪造的假象。
火舌舔上横梁时，沈微婉将契书和玉璧塞进青禾怀中：“带出去交给御史台。”青禾刚钻进密道，她便转身迎向扑来的赵氏，月魄刃的寒光映着她决绝的脸，“当年你灌我毒酒时，没想过有今日吧？”
赵氏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抓向沈微婉咽喉的动作狠戾如蛇：“贱人！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两人在火海中缠斗，凤袍与废后旧衣的碎片混着火星飘落，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她被拖出冷宫时的场景。
月魄刃最终刺入赵氏心口时，沈微婉的手臂也被对方指甲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看着赵氏眼中的不甘，突然想起昨夜在先太子衣冠冢前看到的字条——“当心玉碎后的反噬”。
话音未落，手中的玉璧突然迸发出刺眼的光，完整的玉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沈微婉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低头竟看见自己的血正顺着玉璧的裂痕被吸走，而密道方向传来青禾的尖叫——那些旧部，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中，额头都有着与假萧彻相同的蛊痕。
“原来……最后一步是这个。”沈微婉靠在燃烧的香案边，看着玉璧化作齑粉，“先太子，你终究是舍不得我独活啊。”
火舌吞没她视线的前一秒，她仿佛看见先太子站在火光外，笑容温和如当年。而殿外，御史台的鼓声突然响起，一下又一下，撞碎了皇城的晨雾，却再也撞不醒太庙深处那抹正在消散的白影。
只是谁也没注意，沈微婉碎裂的袖口下，那道被赵氏抓伤的伤口里，正钻出细小的金色蛊虫，顺着血脉，往心脏的方向缓缓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