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冰冷刺骨,像无数只手将沈清辞往黑暗里拖。口鼻被沙粒堵住,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可攥着玉珏的手却越收越紧——那背面的“瑶”字硌着掌心,像苏轻瑶那张得意的脸,更像萧彻所有谎言的烙印。
原来所谓的“信我”,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看见母亲在桃花树下对她笑,说“清辞要永远信自己”;看见父亲将兵符塞进她手里,眼神凝重如铁;甚至看见锦书最后望着宫墙的眼神,带着未说出口的遗憾。
不能死!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袖中的镜片刺向流沙!镜片划破沙层的瞬间,她感觉到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是墙砖!萧彻说的机关是真的!
可流沙的吸力越来越强,她的身体还在下沉,指尖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动,流沙上方的土层被生生砸开,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风跃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萧彻!
他的龙袍已被鲜血浸透,后腰的伤口狰狞地敞开着,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污,却死死攥着她的手,眼神亮得惊人:“清辞!抓紧!”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左边岔路的画屏……
“画屏被玄甲卫救走了!”萧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插进旁边的砖缝,借着力道将她往上拉,“苏轻瑶的人被朕引去了相反的方向,快!机关在你左手边第三块砖!”
沈清辞这才发现,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子上全是暗红的血,显然是为了砸开土层受了重伤。她咬着牙腾出左手,摸索到第三块墙砖,用力一旋——“咔哒”一声,墙砖果然松动,露出后面的铁环。
两人借着铁环的拉力,终于爬出了流沙坑。刚落在密道的地面上,萧彻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了下去,后腰的血汩汩地往外出,染红了大片地砖。
“萧彻!”沈清辞下意识地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掌心的血与他的血混在一起,烫得惊人。
萧彻看着她焦急的脸,突然笑了,笑得虚弱却满足:“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想杀我。”
沈清辞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温柔,突然想起玉珏背面的“瑶”字,想起兵符上的血字,心脏剧烈挣扎——他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别碰那玉珏背面的字。”萧彻像是猜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是苏轻瑶趁朕不备刻的,她知道你会看。”
沈清辞猛地看向掌心的玉珏,果然在“瑶”字旁边发现一道极浅的划痕,是新刻的,与玉珏本身的包浆格格不入。
“兵符上的字也是她伪造的。”萧彻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却异常清晰,“你父亲当年确实将兵符交给了朕,但前提是朕要护你一生一世。他说……若有朝一日朕负了你,就让沈家旧部拿着兵符……”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苏轻瑶带着禁军堵住了密道的出口,手里举着那张飞沙走石的人皮,笑得狰狞:“沈清辞,你果然在这里!萧彻,你看看你护的好女人,她手里可有能让你万劫不复的证据!”
萧彻猛地想站起来,却被沈清辞按住。她看着苏轻瑶手中的人皮,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符咒能害得了陛下?”她将玉珏举到空中,月光透过密道的缝隙照在上面,合缝处的血色莲花发出刺眼的光,“这玉珏是用我母亲的心头血和陛下的龙血淬炼的,专克邪咒,你这点小把戏,还敢拿出来现眼?”
人皮上的符咒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开始冒烟!苏轻瑶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玉珏:“不可能!这咒是西域最厉害的巫师画的……”
“你说的是那个被先帝下令烧死的妖道?”沈清辞步步逼近,镜片重新握在手中,“他当年给我母亲下咒,被我父亲斩了双手,没想到还留了你这么个孽种。苏轻瑶,你母亲当年用的巫蛊,你现在用的邪咒,苏家的血债,今日也该清算了!”
她的话刚说完,密道两侧突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人,都是镇国公府的旧部,为首的正是画屏和林将军。林将军手持另一半兵符,对着萧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陛下!苏家勾结妖道,谋害忠良,证据确凿,请陛下下令,诛灭苏家满门!”
苏轻瑶的脸色彻底惨白,禁军们见势不妙,纷纷倒戈。她看着被黑衣人包围的自己,又看看沈清辞手中那枚发光的玉珏,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萧彻,你以为沈清辞真的信你吗?她左眼角的蛇形图腾,可是用你的龙血喂出来的,等她彻底觉醒,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蛇形图腾?她左眼角确实有块淡红色的印记,从小就有,母亲说那是泪痣……
萧彻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沈清辞的左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苏轻瑶笑得更疯了:“怎么?不敢说了?当年你为了让她能在双族纷争中活下去,偷偷用龙血滋养她体内的蛇族血脉,却没想到这会成为控制她的枷锁吧?沈清辞,你不过是他用来平衡双族的棋子!”
沈清辞猛地看向萧彻,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左眼角的印记突然传来刺痛,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血脉往上涌,与体内的混沌之力产生剧烈的冲撞。
是真的吗?
母亲的死,父亲的兵符,眼角的图腾……这一切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萧彻看着她痛苦的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却发现所有解释都被苏轻瑶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而沈清辞左眼角的蛇形图腾,在剧痛中缓缓睁开,露出里面与影相似的纯黑瞳孔,正死死盯着萧彻,带着一种陌生而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