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石壁渗着刺骨的寒意，沈清辞攥着袖中的镜片，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画屏带着人皮与兵符消失在岔路深处的脚步声尚未散尽，身后萧彻的气息已如影随形，玄色衣袍扫过碎石的轻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心头。
“清辞，停下。”萧彻的声音比密道的寒气更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出口，是当年修建密道时特意留下的死路，尽头是流沙坑。”
沈清辞的脚步顿在岔路口，左边是画屏消失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风声，应是通往外界；右边则是萧彻说的“死路”，尽头果然透着诡异的白光，像是流沙反射的月色。她忽然笑了，笑声在狭窄的密道里撞出回音，带着几分自嘲：“陛下倒是对长信宫的密道了如指掌，是早就防着臣妾有朝一日会逃吗？”
萧彻追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后腰的血迹透过龙袍洇得更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这密道是镇国公府当年为防宫变修的，朕只是……恰好知道。”他试图靠近，却被沈清辞骤然转身的镜片逼退，“你手里的兵符，是不是刻着‘镇国’二字？”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果然知道兵符的存在！
“看来陛下什么都清楚。”她将镜片横在身前，寒光映着眼底的红，“那父亲兵符上的字，陛下也该看见了——‘萧氏夺位，血债需偿’。当年先帝驾崩，到底是病逝，还是被你们萧家……”
“不是这样的！”萧彻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后腰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弯下腰，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先帝是被奸臣所害，朕登基是为了替他报仇！你父亲当年是支持朕的，兵符上的字定是有人伪造……”
“伪造？”沈清辞逼近一步，镜片几乎要抵住他的咽喉，“那人皮上的‘杀萧彻’三个字，也是伪造的？苏家与萧家勾结，害死我父母，夺走我沈家兵权，如今还要我相信陛下是清白的？”
萧彻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脏像是被那镜片刺穿，疼得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兵符是真的，人皮上的符咒与当年害沈母的妖道脱不了干系，而他确实在登基后收编了镇国公府的旧部，这些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清辞，给朕一点时间。”他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恳求，“给朕三个月，不，一个月，朕定会查清所有真相，还你父母一个清白，还沈家一个公道。”
沈清辞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公道？我母亲被咒杀时，陛下在哪里？我父亲被污蔑通敌时，陛下在哪里？锦书被杖毙时，陛下又在哪里？”她的镜片往前递了半寸，划破了他颈间的皮肤，渗出血珠，“萧彻，你的公道来得太晚了。”
就在这时，左边岔路突然传来画屏的尖叫，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沈清辞脸色骤变，刚要转身，却被萧彻一把抓住手腕：“是苏轻瑶的人！她早就派人盯着密道了！”
“放开我！”沈清辞挣扎着想甩开他，却被他握得更紧，“画屏还在里面！”
“我去救她！”萧彻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正是那枚合二为一的玉珏，“你从右边的岔路走，尽头有机关，转动第三块墙砖就能出去。拿着这个去城西的玄甲卫营，他们会护着你。”
他不等沈清辞反应，转身就往左边岔路冲，玄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话：“清辞，活下去！”
沈清辞攥着尚有余温的玉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画屏的尖叫还在继续，夹杂着萧彻压抑的怒喝，显然正陷入苦战。
她该信他吗？
右边的岔路真的是出口，还是另一个流沙陷阱？
若他是真心救画屏，为何不带着她一起？
玉珏突然在掌心发烫，合缝处的血色莲花竟开始缓缓转动，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是萧彻的笔迹，墨迹崭新，显然是刚刻上去的：“信我，待我。”
沈清辞的指尖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左边岔路深处隐约闪过的刀光，又看看右边岔路那片诡异的白光，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了刺客的刀，说“阿婉，等我回来”。
画屏的尖叫戛然而止。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握紧玉珏，不再犹豫，转身冲进了右边的岔路。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而前方的白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像是有人刚从这里逃出去过。
可就在她靠近那片白光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松动的声响，碎石顺着缝隙往下滑——果然是流沙坑！
萧彻骗了她！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坠落的瞬间，她死死攥着那枚玉珏，指腹抚过“信我，待我”四个字，突然发现玉珏的背面，竟刻着一个极小的“瑶”字——是苏轻瑶的名字。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和她在一起。
流沙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沈清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仿佛听见萧彻在密道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像极了当年她以为他战死沙场时，自己发出的哭声。
是幻觉吗？
还是……他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