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瓦顶响动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夫的梆子声盖过。沈清辞(注:结合前文主角设定,此处统一为沈清辞)攥着半枚玉珏走到窗边,月光正好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袖中藏着的镜片泛着冷光。
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若景帝真想护她,何必让她在冷宫磋磨三年,何必眼睁睁看着锦书赴死?那声“我在”,或许是新后苏轻瑶的圈套,想用旧情引她入局。
她将窗缝掩得更紧,指尖触到冰凉的窗棂,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父亲却在血书里反复叮嘱“勿信帝王心”,那时她不懂,如今才知这六个字有多沉重。
次日清晨,青禾果然带回了苏轻瑶的答复——允她去太庙祭拜,却只准带一名侍女,且全程由禁军“护送”。
“新后娘娘说,怕您触景伤情,扰了太庙清净。”青禾的声音发颤,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沈清辞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三年前的凤冠霞帔早已被收走,如今她能穿的,只有这身与罪妇无异的衣裳。可她对着铜镜绾发时,却将那半枚玉珏藏进了发髻深处,又把镜片塞进袖口夹层。
“告诉禁军统领,半个时辰后,本宫自会出宫。”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镜中女子虽面色憔悴,眼底的光却比三年前更亮,“让他备好马车,别脏了本宫去祭拜先父的路。”
马车行至太庙外时,沈清辞果然看见两队禁军守在门口,统领正是当年亲手将她打入冷宫的赵虎。他看见沈清辞下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硬声道:“废后沈氏,随我来。”
太庙的香火气扑面而来,沈清辞的脚步在父亲的牌位前顿住。牌位上的“镇国公沈毅”五个字被擦拭得锃亮,想来是有人时常打理。她燃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的瞬间,膝盖传来熟悉的刺痛——三年前她被废那日,也是在这里,被苏轻瑶设计跪在碎瓷片上,生生跪了三个时辰。
“父亲,女儿来看您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放心,当年害您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虎在一旁盯着,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的后背。沈清辞却仿佛未觉,祭拜完毕后,忽然扶着腰起身,踉跄了一下:“赵统领,本宫身子不适,想去偏殿歇歇脚。”
赵虎皱眉,正要拒绝,却见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个东西,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晃了晃——是那半枚玉珏的一角。赵虎的瞳孔骤然收缩,当年景帝赐玉珏时,他恰好在场,认得那上面的月牙刻痕。
“……只准一刻钟。”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却派了两名禁军守在偏殿门口。
偏殿比主殿阴冷许多,沈清辞的目光迅速扫过地面的青砖。父亲血书上说“地砖第三行左数第五块,轻叩三下”,她走到那处,假装整理裙摆,指尖果然触到砖块边缘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节轻叩三下。砖块竟真的松动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里面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刻着镇国公府的家训——“忠勇传家”。
就在她要打开木盒时,偏殿门口突然传来响动,赵虎的声音带着警惕:“谁在里面?”
沈清辞迅速将木盒塞进怀里,将砖块复位,转身时已恢复镇定:“赵统领何事?”
赵虎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微鼓的袖口:“时辰到了,该回宫了。”
沈清辞跟着他往外走,心跳得飞快。木盒在怀里沉甸甸的,她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是卷轴一类的东西。快到太庙门口时,她忽然瞥见苏轻瑶的贴身侍女站在角落里,正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
不好!
沈清辞猛地转身,假装被门槛绊倒,顺势将木盒塞进了香炉后的缝隙里,又用一块碎石做了标记。苏轻瑶既然敢放她来太庙,必然早就设好了圈套,这木盒若是此刻带出去,定会落入她手中。
回到长信宫时,果然有侍女“搜身”,却什么都没找到。沈清辞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指尖还残留着木盒的触感——那卷轴的材质很特殊,不像是普通的纸,倒像是……人皮?
父亲的血书里到底藏了什么?
赵虎看到玉珏时的反应,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是景帝的人?
还有那名侍女的笑,苏轻瑶到底布了什么局?
夜色渐浓,沈清辞躺在冰冷的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发髻里的玉珏贴着头皮,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还是那两短一长的叩击声。
她猛地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窗棂,那里竟夹着一张纸条。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取下,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三更,等我。”
是景帝的字迹。
他真的要来?
可他若真心要帮她,为何要等到现在?
沈清辞捏紧纸条,指腹几乎要将纸页戳破。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太庙偏殿香炉后的木盒,和那疑似人皮卷轴的触感,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景帝不是来救她的,是来抢那木盒的。
而她,不过是他与苏轻瑶博弈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三更的梆子声渐渐近了,沈清辞吹灭烛火,将镜片握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管来的是谁,今夜,都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