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的箭伤在愈合时泛起麻痒，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爬。沈清辞攥着那枚龙纹佩站在竹林深处，玉佩上的“龙谷梅开”四个字被体温焐得发烫，与掌心的梅花胎记相触时，竟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在指引方向。
“娘娘，龙谷在极北的苦寒之地，传说那里常年冰封，只有真龙血脉能踏足。”林肃牵着马站在院门外，甲胄上的寒霜还未化尽，“属下查到，三个月前，有支商队在龙谷附近失踪，只留下些带梅花印记的货物。”
沈清辞抬头望向北方，云层低垂，仿佛能看见冰封的山峦。她将龙纹佩系在腰间，与龙凤印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备足干粮，我们去龙谷。”
行至北疆地界时，风雪越来越大。官道旁的驿站早已废弃，断墙上却用朱砂画着朵七瓣梅，花瓣尖端指向西南方的密林——正是阿鳞所说的龙谷方向。
“是玄鳞的标记。”沈清辞抚过那朱砂梅，颜料还带着微温，“他在等我们。”
密林深处藏着条隐蔽的栈道，积雪下的木板刻着玄甲军的暗号。沈清辞踩着暗号前行时，靴底突然触到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露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舆图，标注着龙谷的布防——竟是赵太后当年布下的“困龙阵”，阵眼处画着个极小的蛇形图腾。
“赵家人也来过这里。”林肃的脸色沉了沉，“这阵需以活人献祭，才能打开通往谷中的冰桥。”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舆图角落的批注上，是玄鳞的笔迹：“阵眼有活物，非蛇非龙”。
非蛇非龙？
栈道尽头的冰崖突然传来雪崩，雪雾中冲出头通体雪白的巨兽，长着鹿身龙角，蹄子踏在冰面上，竟燃起淡蓝色的火焰——是传说中守护龙谷的“冰麒麟”，只认真龙血脉。
“别动。”沈清辞按住拔刀的林肃，将龙纹佩举过头顶。玉佩在风雪中亮起金光，冰麒麟的瞳孔骤然收缩，竟对着她缓缓低下头颅，像是在行礼。
“它认您为主了！”林肃惊呼。
沈清辞却心头一沉。冰麒麟的脖颈处有道新鲜的伤口，边缘残留着玄冰蛇的毒液痕迹——赵承安的人比他们先到了。
冰麒麟突然转身，朝着冰崖深处嘶吼。沈清辞跟上时，发现崖壁上有处人工开凿的洞口，里面的冰窖藏着数十具尸体，都是失踪的商队成员，胸口的梅花印记被利器剜去，伤口处凝结着黑血。
“是离魂散。”沈清辞捻起点黑血，指尖泛起刺痛，“他们在找有梅花胎记的人，想用其心头血破阵。”
冰窖尽头的冰墙突然裂开，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沈清辞侧身挤进去时，龙纹佩突然剧烈震动，缝隙后的冰室中央，赫然放着具冰棺，棺中躺着的人穿着玄甲，面容与玄鳞一模一样，左眼角的泪痣被冰霜覆盖，胸口的梅花胎记却在冰层下泛着红光。
“玄鳞！”她扑到冰棺前，指尖抚过冰面，突然僵住——棺中人的右手缺了根小指，而真正的玄鳞十指健全，只是小指曾被赵太后的人打折过，留下道浅疤。
这不是玄鳞。
冰棺的侧壁突然浮现出字迹，是玄鳞的笔迹：“此乃替身，真身在梅冢，持双梅血可入”。
梅冢？
沈清辞转身时，瞥见冰棺角落的青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片盛放的金梅林，林中站着个穿白衣的少年，正对着冰棺的方向挥手，胸口的梅花胎记与阿鳞的一模一样。
“阿鳞？”她对着镜面轻唤。
镜中的少年突然捂住心口，嘴角溢出鲜血，身影渐渐透明。最后时刻，他指向梅林深处的座孤坟，坟前的石碑上刻着个字：“辞”。
镜面“咔嚓”碎裂，冰室开始崩塌。沈清辞拽着林肃冲出缝隙时，冰麒麟正与条玄冰巨蛇缠斗，蛇腹处的鳞片脱落，露出底下的刺青——是赵承安的私兵标记。
“去梅冢！”她翻上冰麒麟的背，龙纹佩在空中划出金光，“冰桥在那边！”
梅冢藏在龙谷最深处的温泉旁，积雪在这里消融，露出遍地盛开的金梅，与阿鳞梦中的景象分毫不差。坟前的石碑刻着“爱妻沈氏之墓”，落款处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隐约能辨认出是玄鳞的名字。
“这不是您的坟……”林肃的声音发颤。
沈清辞却注意到石碑下的泥土是新翻的，挖开时，里面埋着个紫檀木盒，放着半枚虎符和封信，是玄鳞的笔迹，却比以往潦草许多：
“清辞，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用龙涎树籽压制住龙魂反噬。赵承安想用替身引你入阵，切勿信镜中影、棺中人。梅冢下有密道，需你我二人的梅花血相溶才能开启，切记，入密道后，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信的末尾画着朵七瓣梅，花瓣上的纹路竟是幅微型地图，指向碑底的机关。
沈清辞割破掌心，将血滴在机关上。石碑缓缓移开，露出黑黢黢的密道，入口处的石壁刻着玄甲军的誓言，最后一句被人用利器划去，补上三个字：“我等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肃，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她握紧龙纹佩，深吸一口气钻进密道。
密道的石壁渗出温水，水汽中漂浮着金梅的香气。沈清辞走了约摸半柱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与她的步伐完全一致。
“谁？”她转身拔刀，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
影子突然从地面升起，化作个穿玄甲的身影，左眼角的泪痣在火光中泛着光泽：“清辞，我在这里。”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这身影的声音、神态，甚至说话时微微挑眉的习惯，都与玄鳞分毫不差。可当她举起龙纹佩时，对方的瞳孔里没有金光，只有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不是他。”她的短刃抵住对方心口，“玄鳞的影子在火光下会泛着金芒，你没有。”
假玄鳞突然笑了，笑声在密道里回荡，竟与冰麒麟的嘶吼重合：“我是不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见他。”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岔路，左边的通道飘着金梅香，右边的却传来血腥味，“左边去梅冢，右边见玄鳞，选吧。”
沈清辞盯着他胸口的梅花胎记，突然发现那印记是画上去的，边缘还沾着朱砂粉末——与驿站断墙上的标记同源。
她握紧龙纹佩，转身走向左边的通道。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像是玄鳞的声音：“清辞！救我！”
她的脚步顿住了。
密道的水汽越来越浓，左边通道的金梅香里，突然混进丝极淡的离魂散气味。而右边的血腥味中，却飘来片金梅花瓣，落在她的靴尖，与阿鳞化作的光点一模一样。
哪个才是真正的指引？
假玄鳞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沈清辞，你不敢回头，是不是怕看到真相？”
她的掌心沁出冷汗，龙纹佩烫得像团火，与肩胛的箭伤相呼应，传来阵阵刺痛。
到底该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