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梅落了沈清辞满身，少年阿鳞的发间银簪折射着夕照，鸽血红宝石突然刺痛了眼。她望着远处宫墙方向消散的光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凤印——方才那道玄甲身影掠过的瞬间，印面的龙纹曾剧烈震颤，像在回应某种呼唤。
“姐姐，你看这花！”阿鳞突然拽着她的衣袖，指向树下新冒的嫩芽，“早上还没有呢，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沈清辞低头望去，那嫩芽通体金黄，叶脉间流转着微光，竟与龙涎树籽初绽时的模样一般无二。她心头一动，想起玄鳞日记里最后那个“回”字符号，突然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芽尖，嫩芽竟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在胎记处凝成朵盛放的金梅。
阿鳞的眼睛瞪得溜圆：“好神奇！像我梦里的龙花！”他突然按住自己的心口，眉头蹙起，“这里有点疼……”
话音未落，梅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肃翻身下马，甲胄上沾着黑血，手里举着块染血的令牌：“娘娘，赵承业的残部在城郊设了‘锁龙阵’，抓了十几个玄甲军旧部当祭品，说要逼出殿下的龙魂！”
沈清辞的金梅胎记骤然发烫。她将阿鳞护在身后，龙凤印在掌心亮起红光：“锁龙阵需以血亲为引，他们抓旧部，是算准了玄甲军与玄鳞的袍泽之情能牵动龙魂。”
阿鳞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沁出冷汗：“姐姐，我好像……想起些东西。”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冽，与玄鳞破阵时的决绝重合，“那阵眼在西郊的祭坛，下面埋着玄冰蛇的骸骨。”
沈清辞心头剧震。这些细节，除了亲历锁龙阵布设的人，绝无可能知晓。她握紧阿鳞的手，金梅胎记与他胸口的浅痕相触，竟发出共鸣的嗡鸣。
“走。”她翻身上马，将阿鳞护在身前，“去拆了他们的阵。”
西郊祭坛的火光染红了夜空。沈清辞勒住马缰时，正看见七个黑袍人围着石台念咒，台上绑着的玄甲军旧部浑身是血，石缝里渗出的黑血在地面拼出蛇形阵图——与当年寒潭底的玄冰蛇骸骨布局分毫不差。
“沈清辞，你果然来了！”黑袍首领转过身，露出张与赵承业有七分相似的脸，左眼角的泪痣泛着青黑，“把那少年交出来，我饶他们不死！”
阿鳞突然从她怀里探出头，声音冷得像冰：“赵承安，你以为用玄冰蛇骨就能困住我？”
黑袍人脸色骤变：“你恢复记忆了？”
“托你的福，想起些不该忘的。”阿鳞的指尖在沈清辞掌心划了个符号——是玄甲军的合围手势，“姐姐，东南角是阵眼，用银簪刺进去。”
沈清辞会意，策马冲向东南角。黑袍人甩出锁链缠住马腿，她借力翻身跃起，银簪直指石缝。就在这时，石台上的旧部突然嘶吼着挣断绳索，双目赤红地扑向她——竟是被怨气控制了心智。
“别伤他们！”沈清辞收势的瞬间，锁链已缠上她的腰。阿鳞突然从马上跳下，小小的身影撞向黑袍人，竟将对方撞得踉跄后退。
“用我的血！”阿鳞咬破指尖，将血珠甩向石台，“玄冰蛇认龙血，能解怨气！”
血珠落在黑血阵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控制的旧部动作一滞，眼中闪过清明。沈清辞趁机将银簪刺入阵眼，石缝里的黑血突然倒流，露出底下埋着的——不是玄冰蛇骨，是块刻着龙纹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竟是玄鳞被怨灵吞噬的画面。
“是往生镜！”阿鳞的声音带着痛苦，“他们想用镜中幻象逼我龙魂离体！”
青铜镜突然爆发出强光，沈清辞被震得后退，恍惚间看见无数画面在镜中闪过：玄鳞在蛇窟里舔舐伤口，在冷宫给她递热汤，在关楼替她挡箭……最后定格在太庙破阵时，他将龙纹刀捅进心口的瞬间。
“不！”她捂住心口，金梅胎记突然迸出金光，竟穿透镜面，将幻象撕得粉碎。
阿鳞趁机扑向赵承安，小小的拳头砸在对方胸口，黑袍人竟像被重锤击中，喷出的黑血溅在往生镜上，镜中突然映出个隐藏在树后的身影——穿着玄甲，面容与玄鳞一模一样，正举着弓，箭尖对准阿鳞。
“小心！”沈清辞甩出银簪打偏箭矢，却看见那玄甲人翻身上马，消失在密林里，箭尾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玄鳞从不离身的银丝囊。
赵承安趁乱念动咒语，石台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的暗格。沈清辞抓住阿鳞后退时，瞥见暗格里的东西——是个锦盒，里面躺着半枚虎符，与玄鳞的那半严丝合缝。
“是父亲的虎符！”阿鳞的眼睛亮了，“另一半在……”
话音被破空声打断。无数箭矢从密林射来，带着玄甲军的狼头印记。沈清辞将阿鳞护在石后，看着旧部们举盾格挡，突然发现他们的甲胄内侧，都绣着朵极小的金梅——是她亲手为玄鳞绣过的图案。
这些人，到底是谁的部下？
密林深处传来熟悉的号角声，是玄甲军的收兵信号。射箭的人突然停手，密林里飘出张字条，落在沈清辞脚边：“镜中影，梅下锋，勿信眼前人。”
字迹是玄鳞的，却带着种说不出的陌生。
阿鳞捡起字条，指尖微微颤抖：“是他的字……可这语气……”
沈清辞看向石台上的往生镜，镜面的裂痕里，正渗出金色的血珠，在地面拼出个“伪”字。她突然想起阿鳞刚才撞退黑袍人的力道——绝不是个少年该有的力气。
而被银簪刺破的阵眼处，新冒出的金梅嫩芽正在疯长，枝桠缠绕间，竟凝成张与阿鳞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
这少年，到底是归来的龙魂，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替身？
密林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的调子，像极了当年玄鳞在冷宫给她吹过的安眠曲。沈清辞握紧银簪，看着身边的阿鳞，突然发现他左脸颊的酒窝，比记忆中深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