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鳞顺着指尖蔓延，冰凉的触感像蛇蜕爬过皮肤。沈清辞盯着自己半人半蚺的倒影在青铜镜裂口里扭曲，镜中萧煜的脸嵌在蚺蛇头上，玄甲碎片折射的寒光刺得她眼眶发疼——他的唇还在动，重复着那句“杀了我”，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姐姐！”婉儿的哭喊声从殿外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李嬷嬷说萧哥哥在镜子里！”
沈清辞猛地回头，看见侍女抱着婉儿跪在殿门口，小丫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拼合的龙佩，玉佩的裂痕正渗出与她指尖相同的黑血。“别进来！”她嘶吼着挥手，凤印的残光在身前筑起道屏障，“这里有蛊毒！”
婉儿却挣脱侍女，跌跌撞撞扑到屏障前，龙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竟与三魂锁阵图产生共鸣。蚺蛇在阵中痛苦翻滚，蛇头上的玄甲碎片亮起，映出段模糊的记忆——萧煜在沈家老宅密室，正用匕首撬开照魂镜的底座，里面藏着个黑木盒，盒盖上刻着“凤族禁术”四个字。
“是外祖父的禁术！”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母亲手札里提过，凤族有门禁术能以命换命，强行剥离共生的魂魄，代价是施术者会彻底失去凤族血脉，沦为凡人。
蚺蛇似乎感应到她的念头，突然撞向阵图金光，七寸处的浅色鳞片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蠕动的猩红母蛊。萧煜的脸在蛇头上剧烈扭曲，玄甲碎片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在与母蛊争夺身体控制权。
“清辞……快用禁术……”他的声音从蛇口中挤出，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别让我……变成怪物……”
沈清辞的指尖抚过青铜镜裂口，镜中自己的细鳞已爬至手腕，与蚺形印记连成狰狞的纹路。她知道不能再等，可当目光扫过龙床上苏醒的新帝，又看向屏障外哭红眼睛的婉儿，心脏像被巨手攥住——她若成了凡人，还能护着他们吗？
“陛下！”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尖声通报，“太后娘娘携百官求见！”
沈清辞浑身一震。太后是先帝的贵妃，新帝的养母，向来深居简出，此刻却带着百官闯宫，显然是冲着三魂锁来的。她猛地看向龙床帷幔——绣着蛊虫图案的黑丝线虽断，却在角落藏着个极小的蚺族图腾，与太后常戴的玉簪纹样一模一样！
是太后！她才是镇国公背后真正的主使！
蚺蛇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突然发狂般撞击阵图，金光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沈清辞咬碎银牙，抓起婉儿手中的龙佩，将凤印残片按在黑木盒的虚影上（记忆中萧煜撬开的盒子），指尖的黑血顺着玉佩裂痕流下：“以沈氏凤血为引，唤龙魂归位——禁术，启！”
龙佩炸开的金光中，沈清辞看见自己的细鳞迅速消退，腕间的蚺形印记化作飞灰。而阵中的蚺蛇发出凄厉的悲鸣，七寸处的母蛊被金光逼出，在空中化作青烟。萧煜的身影从蛇身中剥离，玄甲虽仍泛着黑气，却已恢复人形，只是双目紧闭，显然魂魄受损严重。
“萧煜！”沈清辞扑过去抱住他，禁术的反噬让她喉头一甜，喷出的鲜血溅在他玄甲上，竟烫出个小小的凤纹。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后带着百官站在门口，凤钗上的珍珠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沈清辞，你竟敢在宫中私用禁术，就不怕惊扰龙脉吗？”
新帝突然从龙床上坐起，指着太后的玉簪：“她的簪子……和咬我的虫子一样！”
太后脸色微变，突然厉喝：“拿下这个妖女！她用蛊毒谋害陛下，还勾结叛党萧煜，罪该万死！”
禁军刚要上前，婉儿突然举起龙佩挡在沈清辞身前，小脸上满是倔强：“这是外祖父的兵符！你们敢动姐姐，北境铁骑不会放过你们！”
龙佩的金光映得百官脸色发白，太后却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块金牌：“哀家有先帝遗诏，可暂代皇权。萧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沈清辞是其同党，拿下！”
沈清辞扶着昏迷的萧煜后退，目光扫过百官——镇国公的旧部竟占了大半，显然太后早已布好了局。她的灵力因禁术彻底消失，凤印成了块废玉，唯一的依仗只有北境铁骑，可他们远在城外，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禁军的刀即将落下时，萧煜突然睁开眼，玄甲的黑气尽数褪去，龙纹在他眼底亮起：“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龙威，禁军竟不由自主地后退。萧煜扶着沈清辞站直，从怀中掏出半块染血的布帛，正是当年萧父与沈知远的同袍契：“太后勾结蚺族，谋害先太子，证据在此。至于通敌叛国……”他看向为首的几位老臣，“当年是谁给西戎送的粮草，各位心里清楚。”
老臣们脸色骤变，纷纷低下头。太后的玉簪突然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里面滚出颗黑色的蛊虫卵，与镇国公府的一模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太后尖叫着后退，却被婉儿扔出的龙佩砸中眉心，瞬间定在原地，“是蚺族逼我的！他们说只要帮他们掌控皇权，就能治好哀家的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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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她的脸突然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竟与之前的假沈明轩一模一样——是蚺族的傀儡！
百官哗然，纷纷跪倒在地。沈清辞看着太后化作黑血，突然注意到黑血中浮出枚玉印，印文是“蚺族圣主”，背面刻着的星图，与钦天监地宫的星图完全吻合。
原来蚺族的真正目标，是借傀儡掌控大萧，再用星图找到镇魂玺的残骸，重铸能号令万蛊的神器！
萧煜握紧沈清辞的手，玄甲的龙纹指向殿外：“北境铁骑已包围皇城，镇国公余党一个也跑不了。”
沈清辞终于松了口气，靠在他怀里。婉儿跑过来，将龙佩塞进她手里：“姐姐，你看！”
龙佩的裂痕中，竟钻出条细小的金蛇，蛇眼泛着温润的光，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而萧煜玄甲的龙纹上，也盘着条一模一样的金蛇，正与她指尖的金蛇遥遥相对。
是龙凤契！外祖父手札里记载的最高契约，需凤族献祭灵力、龙族献祭龙魂才能缔结，一旦缔结，生死与共，再无蛊毒能侵。
沈清辞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失去了凤族灵力，却得到了真正的守护。
可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北境将领的惊呼：“将军！城门外……有支穿龙袍的军队！”
萧煜和沈清辞同时抬头，看见皇城上空的云层突然变成血红色，隐约有龙形黑影在其中翻滚，与当年地宫的龙煞一模一样。
而沈清辞手中的金蛇，突然对着血云发出惊恐的嘶鸣，钻进龙佩的裂痕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