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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4 章

第436章 青丘胎隐

仙界,邽山。

穷奇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他伸了个懒腰,那如刺猬般根根竖起的头发随着动作抖了抖,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金色眸子。正要起身,忽觉身侧有什么东西凉丝丝地缠了上来,低头一看,竟是两条通体漆黑的蛇,正盘在他枕边,蛇信子一吐一吐的,倒也不怕人。

穷奇眯起眼睛,认得这两条蛇——正是青丘出来的那一对姊妹,少辛与细辛。他坐起身来,赤着上身,麦色的肌肉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语气却冷了下来:

“你们是青丘出来的,若灵上仙也算是你们的主子。主子都要成亲了,你们焉有不伺候的道理?何况父君已经说了,我娶那只狐狸,你们就不能再留在这里。”

两条黑蛇一听,顿时扭动身子,缠上穷奇的手臂,撒娇耍赖起来。细辛那蛇身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两圈,发出一阵娇滴滴的声音:“不嘛不嘛,我们姊妹就想和公子在一起,公子赶我们走,我们往哪里去?”

少辛也附和道:“是啊公子,我们姊妹自小在青丘长大,见了公子一面便再也忘不掉,公子怎么忍心赶我们走?”

穷奇闻言,眉头一皱,又一声断喝:“没听明白我的话么?倘若真想留在我的身边,你们何以作为女主的陪嫁侍女,随她一起嫁过来!”

这话一出,两条黑蛇登时怔住了,随即蛇身一颤,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细辛的蛇眼亮了亮,探出头来:“陪嫁侍女……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少辛也回过神来,两只蛇头齐齐点动,声音里透着欢喜:“公子说的是,我们姊妹这就去陪着女主子,往后便是女主的陪嫁侍女,名正言顺地留在邽山,留在公子身边!”

两条黑蛇千恩万谢,缠绕着的身子松开,顺着墙角游了出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穷奇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桩事来——昨日那只狐狸掉下山崖,也不知今日怎么样了。他虽面上冷硬,到底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那只狐狸若真是因为自己而受了伤,他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

青丘。

晨光透过重重仙雾,洒在青丘的山峦之上。狐仙医的屋里,药香袅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气息。龙蛭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衣襟上也透着一片暗红。狐仙医正挽着袖子,细细地替她上药,眉头微蹙。

“真的是穷奇把你推下去的?”狐仙医一边敷药,一边低声问道。

龙蛭闻言,眼眶登时红了,声音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娇弱:“叔叔,他……他不想和我成婚,可又违背不了白帝的命令,便只有把我害死了,好解脱了这桩婚事……”

她说着,装成柔弱可怜的样子,低低地呜咽起来,眼泪滚珠似的往下掉,一抽一噎,看得人心都碎了。恰在此时,那两条黑蛇已经到了门外,正要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少辛眼尖,一步跨进屋来,故作惊讶地喊道:“少主!你受伤了!”

龙蛭见是她们姊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便转过了身子,用袖子掩住脸,似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狐仙医直起身来,将药碗放到一旁,淡淡说道:“都是些皮外伤,好好歇息几日便好了,不必太过忧心。”说着,又叮嘱了几句,便负手出了门。

屋里便只剩下了龙蛭和那两条黑蛇。少辛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坐下,握住龙蛭的手,柔声道:“妹妹,听说你要嫁到邽山去了,我们姊妹欢喜得不得了。你可得赶快好起来呀,莫要耽搁了这桩大喜事。”

龙蛭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细辛忙道:“是公子说,你这里需要人照料,让我们姊妹过来帮忙的。”

龙蛭一听“公子”二字,眼睛登时一亮,猛地抓住细辛的手,急切地问道:“穷奇……真是这么说的?”

姊妹俩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龙蛭的心里顿时像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她想:原来穷奇表面上凶巴巴的,横眉竖眼的,可骨子里还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会记挂着我,还派了人来照料?这般一想,她脸上的委屈之色便淡了些,眼底隐隐透出一丝得意。

两条黑蛇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少主,你先好生歇着,我们去外头帮忙,不打扰你了。”

说罢,姊妹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两人沿着回廊往外走,路过若北上仙的屋子时,忽听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少辛脚步一顿,拉住细辛,侧耳细听,只听狐仙医的声音沉沉传来:

“若灵受了伤,这打胎的事情须得缓一缓,否则她的身子受不住。且先好生调养,等她的身体养好了,再拿掉孩子不迟。”

少辛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屏住呼吸,脑中一片混乱:不会吧!少主竟然怀了孩子?那这孩子……是谁的?怪不得穷奇公子将她推下山崖,莫非这孩子是花斑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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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心惊,拉着细辛低头便走,脚步又急又乱。偏生经过门口时,一时不察,踢倒了一块石头,那石头骨碌碌滚出去,发出“哐当”一声响。

屋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喝问道:“谁?”

若北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左右张望,只见墙角处一只灰毛老鼠“吱吱”叫着,一溜烟钻进洞里跑掉了。若北皱了皱眉,回头对站在门口的狐仙医说道:“无事,只是一只老鼠。”

狐仙医也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眼,沉声叮嘱道:“一定多加小心,这件事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若传到外头去,只怕要生事端。”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掩上了门。

待到四下重归寂静,那两只老鼠洞口的黑影又悄悄探了出来——竟是那两条黑蛇化成了鼠形,贴着墙角,无声无息地又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出了青丘这一片殿宇,两条黑蛇寻了个僻静处,重新现出人形。少辛拍着胸脯,长长舒了口气:“好险!好险!方才差点被撞破。”

细辛却仍是满脸惊疑,抓着少辛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姐姐,少主她……真的怀孕了么?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少辛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里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嘘——这话万万不可乱说!咱们且等晚上再来,一看便知究竟。”

到了夜间,月黑风高,青丘上静悄悄的。两条黑蛇化作细长的蛇影,顺着门缝悄悄溜进了狐仙医的药房。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药香浓郁,狐仙医却不在。

两条黑蛇游上桌案,桌上摆满了各式药材,瓶瓶罐罐,还有几味散乱堆放的草药。少辛探过蛇头,凑到一碟暗红色的药材上闻了闻,蛇眼骤然一缩——红花!

她与细辛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红花,活血化瘀,堕胎之药。少主腹中之子,果然凶多吉少。

姊妹俩不敢久留,又悄然退了出来。到了无人处,少辛才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须得去告诉公子。”

两条黑蛇趁着沉沉夜色,化作两道黑影,腾空而起,直往邽山的方向飞去。

而此时,青丘的寝殿里,龙蛭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那一日的惊悚画面,像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缠在她心头。

那一日,她纵身跳下山崖,结结实实地摔落在地。为了拿掉腹中的孩子,她没有施半点法术,任凭自己生生坠落。落地的一瞬,她的肚子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很快,一个刚刚成形的孩子,便从她腹中滑落下来。

龙蛭挣扎着爬起来,低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孩子竟和她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九条尾巴,九个脑袋,竟也是一个九头怪物!

她当时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发抖,不敢多看,匆匆忙忙在崖下挖了一个坑,将那孩子草草埋了,又慌慌张张地赶了回来。

自那以后,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生怕狐仙医诊出她腹中孩子已经没了的事,于是便以受伤为由,一直拖延着,不敢让人近前诊脉。

这一日,伤口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狐仙医提着药箱来给她诊脉,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凝神片刻,忽地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惊疑:“大侄女,你肚子里的孩子……哪里去了?”

站在一旁的若北闻言,也是一惊,忙上前问道:“叔叔,你是说,若灵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龙蛭的心猛地一沉,可她面上却瞬间堆满了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哥哥!孩子没了!是穷奇把我推下山崖,孩子就……就那样掉了……”

若北一听,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扶住她,痛声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怪不得你的身子调养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见好……妹妹,都是我这个哥哥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龙蛭趴在若北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哭声掩住了一切。可她的心里却冷得像一块冰,暗自想道:若我早告诉了你们,那个孩子岂不是就被你们发现了?到那时,我还能留在这里么?不过现在却不同了——那么小的一团血肉,怕是早就腐烂干净了。

呜呜呜——她越想,哭得便越凶,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正哭得凄惨之际,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叫桃夭的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启、启禀少主!邽山的穷奇公子来了!”

龙蛭闻言,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个彻底,身子一抖,失声喊道:“哥哥!”

若北也是神色一凛,却强自镇定,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不要怕,妹妹!有哥哥在此,天塌不下来。”

话音未落,穷奇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头发根根乍起,横披着一件衣衫,露出大片麦色的肌肉,腰间只松松束着一根带子,整个人放荡不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桀骜的野气。他往若北面前一站,眉眼间尽是轻蔑,声音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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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做了丑事,却拿我穷奇来遮掩。若北上仙,怪不得你三番五次到我父君那里去求嫁给我,原来是养了一个嫁不出去的烂货!”

这一句话,字字诛心。若北的脸色瞬间铁青,忍无可忍,“呛啷”一声抽出长剑,喝道:“穷奇!你欺人太甚!”

穷奇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斜斜地瞄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想跟我比么?这里地方太小,咱们出去比试比试,免得惊扰了旁人。”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往外走。若北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到了青丘外的一片空地上。

若北立于当空,默念仙诀,地面上登时卷起一股龙卷风,风声呼啸,飞沙走石。他那头乌黑的长发随风狂舞,一袭白衣猎猎作响,整个人宛如谪仙。若北长剑一指,喝道:“穷奇,拿出你的武器来!”

穷奇却是不慌不忙,晃了晃身子,只见他那刺猬一般的头发里,缓缓钻出一个尖利的长角,寒光凛凛。他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咯咯”作响,如春笋般拔节,越来越粗壮,指尖弹出一片利刃般的指甲,寒光闪闪。身上的虎纹也渐渐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穷奇仰头,对着长空发出一声怒吼:“桀——”

那一声吼,地动山摇,震得四野回响,树上的叶子簌簌而落,惊起一片飞鸟。

若北上仙也不含糊,纵身飞起,周身的剑气凝成一道光罩,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穷奇冷笑一声,展开身后硕大无朋的翅膀,与若北周旋起来。

两柄长剑你来我往,在空中激烈交锋,兵刃相撞,不时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一个风度翩翩,白衣胜雪,剑法飘逸灵动;一个桀骜不驯,黑发狂舞,攻势凶悍霸道。

剑花朵朵,绚烂如烟花绽放,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对比鲜明,胜负难分。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九重天上。天帝立于帝宫门前,远远望见青丘方向有仙光冲天,剑影翻飞,便对身边的陆吾上神说道:“去看看,是谁在那里打架。”

陆吾上神躬身应是,口念仙诀,身形一晃,便飘然而去。片刻之间,他已来到若北上仙与穷奇交战之处,声音朗润,一声断喝:“住手!”

若北收了长剑,踏着云朵,躬身施礼:“若北见过大管家。”

穷奇却只是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哼哼道:“大管家有何贵干?”

陆吾上神神色严肃,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在此打斗?还不赶紧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穷奇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服。陆吾上神瞧他这副模样,淡淡补了一句:“穷奇,小心你的舌头。”

穷奇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言,煽动翅膀,灰溜溜地飞走了。

若北见穷奇离去,也拱了拱手,身形一纵,回了青丘。

那两条黑蛇远远望见穷奇已经走了,自然也不敢久留,互相使了个眼色,也赶紧溜了,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青丘的寝殿里,龙蛭伏在榻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如同深潭里的暗流,不知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这片仙山上。谁也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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