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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9 章

第431章 美人局

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絮一层叠着一层压在皇城的上空,将整座巍峨宫城裹在一片凝滞的寂静之中。时值暮春,本该是满城飞絮、草木抽新的时节,可东宫之内,却感受不到半分春意。殿内烛火摇曳,粗重的灯芯时不时迸出一点细碎的火星,将太子火光沉郁的面容投在身后素色的墙壁上,影子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太子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雕刻的盘龙纹路,久久没有出声。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一直悬在一处,悬在那个赛马场上惊鸿一瞥的女子——女填身上。那日城郊赛马大会,春风卷着尘土,骏马嘶鸣,万千目光齐聚赛场,女填一身劲装,骑在雪白的骏马上,长发随风飞扬,眉眼清绝,一往无前的飒爽姿态,一瞬间撞进了太子心底。自那一日起,太子便再也无法将她从心头抹去。

可偏偏,他的三弟,三皇子火岁,同样一眼看中了女填。兄弟二人,一个是当朝储君,一个是锋芒渐盛的皇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同一个女子身上。这场暗自的角逐,无声无息,却暗流汹涌。太子身为储君,肩上担着整个天下的重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言一行。江山社稷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责任,可女填的身影,又日夜萦绕在他脑海,让他难以割舍。一边是万里河山,九五尊位,一边是一见倾心的佳人,两相拉扯,让他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他派出数批心腹,四处打探女填的踪迹,可三皇子手段隐秘,层层布防,每一次探查,都只得到零星模糊的消息。日子一天天流逝,太子心中的焦灼一日胜过一日。今夜,终于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手归来,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声的通传。

那名心腹快步走入殿中,身上还带着城外晚风的凉意,一身夜行的劲装,衣衫边角还沾着草木尘土。他躬身深深行礼,垂首低声回话:“太子。”

太子猛地抬眼,原本倦怠的双目骤然亮起,身子微微前倾,按捺不住心底急切,急急问道:“找到那个张小姐没有?”

心腹抬眸,小心观察太子神色,沉声禀报道:“回太子,查到了。人藏在三皇子城外的别院之中,别院守卫森严,外围布下不少暗卫,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砰!”

太子闻言,心头怒火翻涌,猛地抬手一掌重重捶在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桌案上放置的茶盏一阵震颤,杯中清茶晃荡,溅出少许水渍,落在深色的木纹之间。太子牙关紧咬,低喝一声:“可恶!”

心腹抬头,目光看向太子,试探着开口献策:“太子,要不要我们集结人手,趁夜色突袭别院,把人从三皇子那里抢过来?”

二人正低声商议,推敲着劫人的利弊,殿门外忽然传来内侍恭谨的禀报声,打破殿内紧绷的气氛。

“太子,殿外有一名女子求见。”

太子微微蹙眉,心中诧异。夜色已深,宫禁森严,寻常女子怎会深夜前来东宫求见?他抬手示意面前的心腹先行退下,挥手屏退左右,沉声喊了一声:“进来!”

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一阵淡淡的清芬随着晚风飘入殿内。一名妙龄女子缓步走入大殿,身姿亭亭,风华灼灼,恍若是九天仙子踏破尘雾,自云端降临凡尘。

女子一袭素白长衣,衣料轻薄如云,没有繁复的金玉珠饰,只以银线在衣摆绣着淡淡的流云纹样。墨色长发如流云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柔顺垂落腰际,几缕发丝松散落在肩头,带着几分随性散漫。她生得一副绝世容貌,眉目精致无双,一双星眸之中,似有细碎星光隐隐闪烁,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漠气息,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可这般清冷之下,又藏着温润如玉的气韵,妖孽风华,举世无双。

此人正是若灵。

若灵安静地立在大殿中央,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仿佛自带光华,原本昏暗沉闷的殿宇,都因她的到来而满室生辉。

太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地心生赞叹,缓缓开口:“好相貌!”

太子自大案之后站起身,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若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姑娘深夜前来,求见本太子,所为何事?”

若灵缓缓抬起一双如蒙薄雾的水眸,眼波流转,潋滟如水,声音温婉轻柔,缓缓说道:“太子心中此刻正有难事,我此番前来,是特意帮助太子。”

太子心中好奇,眉梢微挑:“哦?那你倒是说说,本太子正在为难什么?”

太子案前,笔墨纸砚早已整齐摆放妥当,砚台中盛着磨好的浓墨,墨香淡淡弥散在空气里。若灵莲步轻移,袅袅婷婷走到案前,伸出纤细白皙的皓腕,伸手铺开一卷洁白的丝帛。她抬手拿起搁在砚台旁的毛笔,笔尖缓缓探入砚台,轻轻蘸取浓黑墨汁。随后抬皓腕,悬笔于丝帛之上,手腕轻转,挥毫落纸,不多时,丝帛之上写下三个端丽秀雅的字: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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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灵放下手中毛笔,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丝帛之上,抬眼看向太子,平静说道:“太子,你心中想要的,便是这个。”

方才还神色松弛的太子,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板起面孔,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严厉地质问:“你是说客。”

若灵听见这句质问,唇间漾开笑意,笑声清脆,如同山涧清泉叮咚撞击青石,悦耳动听。可这笑声仅仅响起片刻,便骤然戛然而止,她目光直视太子,淡淡开口:“太子,难道不是吗?你四处奔波,派人寻访心仪女子的下落,耗费心力,难道不就是想要得到她?”

太子心底最深的心事被一语戳破,心头一震,强作镇定,开口辩驳:“你错了。本太子真正想要的,是万里江山。”

若灵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缓缓说道:“好。既然太子对姐姐女填并无情意,一心只念江山,那我便回去转告姐姐,让姐姐嫁给三皇子便是。”

太子闻言,满脸愕然,双眼睁大,惊讶出声:“你是女填的妹妹。”

若灵轻轻点头,缓缓诉说前情:“姐姐女填,那日城郊赛马场上,远远望见太子,便对太子一见钟情。只是三皇子对姐姐穷追不舍,步步紧逼。这次选妃风波,姐姐被三皇子安置在别院之中,身陷羁绊,心中忧心忡忡,日夜期盼太子能够出手,将她从水火之中救出。今日我悄悄前来,便是想试探太子的心意。原来太子心中只有江山。那我这就回去告知姐姐,让她放下对你的痴心妄想,踏踏实实嫁给三皇子。”

话音落下,若灵旋即转身,作势就要离开大殿。

太子见状,心中一紧,立刻高声喝道:“且慢!”

他快步上前,走到若灵身侧,声音低沉,吐露心中顾虑:“并非是我对女填小姐薄情寡义。只是我心中有所忌惮,我若是贸然出手,与三弟争夺女填,一旦事情失控,怕是最后我会把江山拱手让给三弟。三弟若是手握权柄,到那时,我怕是江山美人,最后一场空,什么都留不住。”

若灵面上神色瞬息万变,方才眼底淡淡的忧色尽数褪去,转而化为一抹喜色,她轻声开口:“太子大可放心。你只需按照三皇子那边商议交代的行事,我保证,太子可以江山美人,一样都不会失去。”

太子凝视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心中依旧存着重重疑虑,沉声问道:“本太子凭什么相信你?”

若灵莞尔一笑,眉眼灵动,轻声答道:“凭的是我来去无踪。”

话音还在大殿之内轻轻回荡,余音未消,眼前白衣身影骤然消散,仿佛化作一缕青烟,转瞬之间,人已经没了踪迹。偌大的殿宇之中,只剩下太子一人,还有案上那卷写着“美人”二字的丝帛。太子愣在原地片刻,很快回过神,扬声向外呼喊:“来人!备轿!”

夜色愈发浓重,街巷之上早已行人绝迹,只有巡夜的禁军持着火把,沿着宫墙缓缓巡逻。太子乘坐轿辇,带着少数贴身护卫,连夜动身,前往三皇子的府邸。

三皇子火岁听闻太子竟深夜登门,心中大为吃惊,连忙命下人备下精致茶点,亲自出府迎接太子入内。

太子大步踏入府邸厅堂,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到主位一侧的座椅坐下,神色沉稳,开门见山:“三弟,我已经想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江山储位吗?我愿意把太子之位让给你。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三皇子端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看向太子,语气从容:“大哥不妨说说,是什么条件?”

太子目光直视三皇子,一字一顿说道:“我要女填,连同她的妹妹若灵,一起送给我。”

三皇子听完,忽然抬手拍手,朗声大笑:“太子果然是怜香惜玉之人,竟然愿意为了美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说罢,三皇子伸手,从身侧抽屉之中取出一张预先备好的素纸,放在案上:“大哥,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太子拿起笔,蘸饱墨汁,低头在纸上刷刷点点,飞快写下字据,写完之后,将纸张递到三皇子手中。三皇子拿起字据,仔细从头读到末尾,读完之后,仰头哈哈大笑:“太子好气魄!既然我们交易已经达成,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共饮一杯,庆贺此事。”

太子缓缓站起身,摇了摇头:“不必了,今日天色太晚。”

他伸手拿回字据,小心折叠好,揣入怀中贴身之处。

三皇子目光微微一沉,故作疑惑开口问道:“莫非大哥对这场交易,心生悔意?”

太子语气坚定:“本太子一言九鼎,说出的话绝不会反悔。只是此事重大,我们要一同到皇父面前说明,一手交割江山储位,一手交付美人。”

三皇子心底暗自咬牙,腹内狠狠发狠:往日大哥行事犹豫,今日倒是变得聪明起来。可那又如何?暂且顺着他便是,等我将来坐上皇帝宝座,大哥的一切,包括他想要的人,终究都会归我所有,暂时放在他那里,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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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三皇子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假意应和:“大哥想得周全稳妥。那我们,明日朝堂之上见。”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日天光破晓,金銮大殿之上,庄严肃穆。皇帝端坐高高的龙椅之上,面色威严,目光俯瞰下方,文武大臣分列大殿左右,蟒袍玉带,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三皇子见朝中大臣尽数到齐,时机已到,迈步从朝臣队列之中走出,上前躬身禀奏:“皇上!儿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威严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声音低沉厚重,缓缓说道:“讲来。”

三皇子高声说道:“昨日太子亲自到访儿臣府邸,与儿臣定下一份协议,太子亲口承诺,愿意将太子之位让给儿臣。”

这一句话落下,如同一块巨石猛然投入平静的湖水之中,瞬间激起滔天波澜。满朝文武哗然一片,低声的惊叹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子竟然要主动让位?”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储位岂能私相授受?” “不知其中有什么隐情……”

三皇子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份太子亲笔写下的字据,高高举起:“皇上,这便是太子亲笔写下的承诺。”

皇帝沉声下令:“呈上来。”

一旁侍立的太监快步上前,从三皇子手中接过字据,躬身捧起,一步步走上丹陛,将纸张递送到皇帝手中。皇帝展开纸卷,目光扫过纸上字迹,越看面色越是阴沉,一股怒火升腾而起,猛地将纸张拍在龙案之上,厉声喝道:“太子!你有何话说!”

太子缓步从朝臣队列走出,躬身立于大殿中央,平静开口:“儿臣,的确无话可说。”

皇帝狠狠一拍龙案,厚重的声响响彻大殿,震怒斥责:“江山社稷,岂是儿戏!你想要便争,不想要便拱手送人。这天下,如今还握在朕的手里,岂是你们兄弟私下一场交易就能定夺!退朝!”

满殿文武大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言,所有人屏住呼吸,躬身行礼,悄无声息,依次退出金銮大殿。

大臣们尽数散去之后,皇帝胸中怒火未消,高声喝喊:“火光,火岁,你们二人,随朕来。”

太子火光与三皇子火岁二人跟在皇帝身后,一路行至皇宫内殿密室之中。皇帝落座在软榻之上,神色冰冷,沉声命令:“跪下,将事情原委,如实说清楚。”

太子与三皇子双双屈膝跪倒在地,一时低头沉默,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皇帝目光扫过二人,看向三皇子,下令道:“火岁,你先说。”

三皇子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子,缓缓开口陈述:“儿臣与太子,先前在城郊赛马大会之时,同时看中一名女子。我兄弟二人各自前去追求这名姑娘,最后这名姑娘被儿臣安置在别院。太子为了得到这名女子,主动找到儿臣,想要和儿臣做一场交易。太子提出,只要儿臣愿意把姑娘让给他,他便让出太子之位。一开始儿臣并未应允。昨日,太子再次来到儿臣府中,亲手交给儿臣这份字据。”

皇帝听完,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沉声发问:“火光,火岁所说,是否属实?”

太子缓缓点头,默认了这番说辞。

皇帝见状,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呵斥:“火光!你身为储君,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连祖宗传下的江山都愿意舍弃!如此心性,看来难成大器。若是把江山交付于你,这大好河山,恐怕早晚要毁在你的手中。罢了罢了!既然你不珍惜太子之位,那朕便成全你,废除太子!”

旨意很快拟定,第二日,诏书昭告天下。废太子的消息传遍朝野,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认定,朝堂之上三皇子所言句句属实,太子真的是为了美人,自愿放弃储君之位。

朝堂之中,三皇子火岁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满心得意。大哥已经被废,二哥身有残疾,无力争夺储位,这太子之位,除了他,再也没有旁人可以染指。

废太子火光下了朝堂之后,径直前往三皇子府邸,找到三皇子。火光看着三皇子,开口说道:“三弟,我已经如约让出太子之位。如今该轮到你兑现承诺,让我把女填和她的妹妹接走。”

三皇子闻言,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大哥!你莫不是糊涂了?当初我们的约定,是你把太子之位让给我。可是现如今,父皇并没有下旨将太子之位授予我。既然储位没有落到我的手中,我凭什么要把女填交给你?更何况,你还这般贪心,想要姐妹二人一同带走,哈哈哈!”

火光听完这番话,脸色骤然大变,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心头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直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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