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沉沉,墨色吞尽了白日京华的喧嚣。
正值深秋,京城的晚风裹挟着彻骨的凉意,卷过青砖黛瓦的街巷,吹落了檐角残存的几片枯叶,簌簌落地,悄无声息。偌大的皇城腹地,白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铺林立、车马穿梭,是天下最繁华热闹之地,可一旦暮色四合,宵禁将至,整座城池便会迅速褪去烟火气,归于一片肃穆沉寂。
沿街两侧的鳞次铺户早已纷纷落了门板,朱红的店门紧紧闭合,遮住了内里精巧的陈设与白日的繁华。唯有零星几处街角的杂货铺、茶寮还留着一盏昏黄灯火,豆大的光晕透过窗纸晕染出来,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勉强驱散几分沉沉夜色,却更衬得整条长街空旷寂寥。
一辆乌木黑漆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主干道上,车轮碾过平整冰冷的青石板,发出单调且规律的“轱辘、轱辘”声,声声回荡在空旷街巷中,成了这静谧夜色里唯一的主旋律。马车形制低调却用料考究,车厢打磨得光滑温润,边角镶嵌着暗纹铜饰,不张扬,却自带一股隐匿的贵气,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市井人家的座驾。
车帘厚重,隔绝了外界的夜风与寒凉,也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车厢内燃着一炉细细的暖香,淡淡的沉水香气息温润清雅,驱散了深秋的湿冷,暖意融融。
战嚣端坐于马车前的御手位,一身玄色劲装利落贴身,勾勒出挺拔修长、孔武有力的身形。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如松,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沉寂的街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凝重。他手握缰绳,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收紧,力道沉稳,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远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车厢之内,若灵静静侧坐一隅。
她今日特意换下了往日的素衣罗裙,褪去了九姑娘原本的清冷锐气,一身素雅淡装,收敛了所有锋芒。背脊轻轻靠着微凉的车厢壁,身姿温婉柔软,不见半分平日的飒爽果敢。可若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她垂在膝上的纤细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着,泄露了她看似平静之下的紧绷心绪。
这一步棋,太险,险到步步踏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世人皆知三皇子萧景衍城府极深、心性阴鸷,手段狠厉莫测。他身居皇城腹地,手握部分权柄,表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背地里却猜忌多疑、杀伐果断,最是擅长伪装笼络人心,也最是凉薄无情。
三皇子府更是守卫森严、机关暗藏,堪比牢笼禁地,寻常官员子弟尚且不敢轻易踏足,更何况她们这般刻意布局、主动入局之人。此番假意投诚、以身涉险,无异于孤身入龙潭、赤手入虎穴,稍有半点差错,便是葬身无地的结局。
马车又往前平稳行驶了一段路,离三皇子府邸愈发近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紧绷起来,连晚风都似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战嚣终于按捺不住,放缓了车速,微微侧首,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沉肃,轻声开口:“九姑娘。”
车厢内的若灵闻声,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温婉安静的坐姿,没有应声,静静等候着他的下文。
战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语气愈发凝重,字字恳切:“你此番布局,实在太过冒险。你可知自己正在做什么?这根本不是寻常试探,是实打实的狼入虎口。三皇子此人,心性难测、多疑狠戾,绝非表面那般温润,你主动跻身他的选妃之列,踏入他的府邸掌控之中,一旦暴露分毫,后果不堪设想,绝无脱身余地。”
他跟随若灵多年,深知这位九姑娘聪慧绝顶、谋算无双,素来步步为营、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可这一次的计划,依旧让他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明明前路危机四伏、步步杀机,可若灵从始至终都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退缩,这份定力与胆识,既让他敬佩,更让他满心惶恐。
车帘微动,晚风顺着缝隙钻入车厢,撩起若灵耳畔几缕柔软的发丝。
她终于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盛满了澄澈的坚定与从容,清冷的嗓音带着夜色沉淀的沉稳,轻柔却有力:“战嚣,我心里清楚其中凶险,可我别无选择。”
顿了顿,她目光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家宫墙轮廓,语气添了几分决绝:“女填被困在三皇子的别院禁地之中,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皇城守卫层层设防,三皇子府固若金汤,寻常探查、硬闯营救,皆是痴人说梦,只会打草惊蛇,白白葬送性命。唯有跻身选妃队伍,以新晋佳人的身份入府,名正言顺靠近他的私地别院,我才有机会摸清布防、找到破绽,顺利救出女填。”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从谋划之初,若灵便将所有利弊、凶险尽数权衡通透。她知晓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无尽牢笼,可她不能退,也不敢退。女填因她身陷囹圄,受尽禁锢之苦,她纵使以身涉险,也必须闯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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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嚣握着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看着素来清冷矜贵、不染尘俗的九姑娘,如今要自毁清誉、主动踏入肮脏权谋局中,屈身侍奉阴狠皇子,他心中满是不忍与焦灼。
“可这代价太大了。”他低声叹道,语气满是无奈,“三皇子好色成性,府中美人无数,别院藏娇无数,但凡入了他眼的女子,皆是身不由己、命运难测。你这般容貌气度,一旦入府,必定被他紧盯不放,往后步步受制、寸步难行。”
“我有把握。”
若灵轻声打断他的话,嗓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力量。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掌心,眼底锋芒暗藏,沉静似水:“我只需稳住局面、藏好锋芒,假意顺从、假意倾心,便能在府中立足。只要能靠近别院、摸清守备,一切凶险皆有化解之机。战嚣,信我。”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半分狂妄,皆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历经无数风浪跌宕,她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区区皇子府邸的困局,纵然凶险,也困不住她筹谋已久的布局。
战嚣沉默良久,夜风拂过他硬朗的眉眼,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若灵的性子,一旦定下的计策,便绝不会更改,万般劝阻皆是徒劳。
他抬手轻轻扬起马鞭,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没有发出半分凌厉声响,只轻轻落在马身之上。马蹄缓步提速,平稳地朝着前方巍峨肃穆的府邸行去。
“罢了。”他嗓音低沉,带着全然的妥协与守护,“既然九姑娘心意已决,属下便誓死相随。入府之后,你务必万事谨慎、步步小心,藏好自身锋芒,切莫硬碰硬。但凡有半分危机,即刻传信于我,我定全力接应,护你周全。”
车厢内,若灵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前路漆黑凶险、危机四伏,可幸得身边有忠心之人相伴,为她兜底、为她护航,让她孤身入局的决绝之中,多了几分底气与慰藉。
马车一路前行,渐渐行至皇城东侧。
与市井街巷的清冷沉寂不同,此处是皇家宗亲、权贵朝臣的聚居之地,即便夜色深沉、宵禁已至,依旧透着凛然肃穆的皇家气派。沿街皆是高墙深院、朱门华宅,府邸绵延数里,气势恢宏。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烟火与寒凉,墙内灯火隐约、错落有致,隐隐可见亭台楼阁的精致轮廓,威严又奢华。
行至中段,一座气势磅礴、规制森严的府邸赫然矗立眼前,远超周遭一众权贵宅院。
朱红正门巍峨高耸,鎏金门钉在夜色里泛着细碎冷光,庄重华贵。府前一对汉白玉石狮昂首伫立,神态威猛凌厉,历经风雨冲刷,依旧气势凛然,自带慑人的威压。府门两侧,肃立着两排黑衣侍卫,身姿挺拔、甲胄鲜明,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周身透着常年习武的凛冽杀气,一动不动地值守站岗,戒备森严,连晚风都不敢轻易搅动此处的氛围。
此处,正是三皇子萧景衍的府邸。
马车稳稳停在府邸百步之外,依礼不敢近前。
战嚣利落翻身下马,玄色劲装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利落剪影,身姿挺拔如松,气度不凡。他整理了一番衣襟,敛去周身所有锋芒与戾气,换上一副恭敬谦和的姿态,稳步上前。
门前值守的侍卫目光瞬间锁定他,数道锐利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严苛审视。
战嚣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眉眼俊朗凌厉,身形端正挺拔,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历经风浪的不凡气度,绝非寻常市井平民、江湖武夫可比。哪怕身着简约劲装,无华贵配饰加持,依旧难掩一身贵雅风骨与沉稳气场。
一众侍卫见状,心中顿时不敢小觑,收起了几分随意的轻视,态度端正严谨起来。能深夜造访皇子府邸、敢直言求见三皇子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多半是有身份、有底蕴的权贵子弟或心腹故人,万万不能得罪。
战嚣行至台阶之下,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有度,礼数周全,声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劳烦侍卫大哥通禀三皇子一声,故人深夜登门,求见殿下。”
“故人?”值守侍卫闻言微微一愣,上下再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气度不凡、礼数周全,不似寻衅滋事之徒,当即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应,“公子稍候,属下即刻入内通禀。”
说罢,一名侍卫快步转身入府,穿过层层回廊院落,急匆匆向内殿通禀消息。
此刻,三皇子府内殿灯火通明,暖光融融,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三皇子萧景衍已然褪去白日朝服,身着一身暗纹锦缎常服,墨色发丝整齐束起,仅用一枚玉簪固定,面容俊美温润,眉眼修长雅致,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看上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宛若清雅君子,全然无半分暴戾之气。
可熟悉他的人皆知,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阴鸷多疑、狠戾凉薄的心。他看似谦和有礼,实则城府深沉、算计无双,在皇子夺嫡的暗流之中,向来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手段狠绝,从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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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他本已倦怠,正欲休憩歇息,听闻门外有“故人”求见,一时微微怔住,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
他沉吟片刻,心底细细思索,却始终想不起是哪位故人。近日他闭门休养,甚少与外人私下往来,深夜登门求见者,更是寥寥无几。这“故人”二字太过宽泛,虚实难辨,不知是真心旧友,还是刻意攀附之人。
思虑须臾,他敛去眼底的疑惑,语气淡然沉稳,淡淡吩咐道:“让他进来。”
“是,殿下。”
传旨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引着战嚣向内殿走来。
穿过层层雕梁画栋、曲径回廊,府内景致精巧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水潺潺、花木掩映,处处透着皇家府邸的奢华精致,可四下静谧无声、守卫林立,无形之中透着森严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肆意喘息。
战嚣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一路从容入殿,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局促惶恐。
可当他踏入内殿、映入萧景衍眼帘的那一刻,原本端坐榻上、神色温润的三皇子,脸色骤然剧变。
温润的笑意瞬间从唇角彻底褪去,眉眼间的清雅淡然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寒与浓烈的戾气。他双目骤然凝霜,眼底翻涌着凛冽杀机,周身温润气场瞬间崩塌,肃杀之气席卷整座内殿。
无需多余辨认,萧景衍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是战嚣!
昔日此人曾当众折辱于他,甚至出手误伤,让他颜面尽失、受尽难堪,这笔旧怨他日夜铭记、耿耿于怀,时时刻刻都在伺机报复。他本以为此人早已远遁他乡、隐匿踪迹,此生不敢再踏足京城半步,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大胆,深夜孤身闯入他的皇子府,主动送上门来!
萧景衍怒极反笑,眼底杀机毕露,周身寒气森森,猛然抬手厉声大喝,声音凌厉刺骨,带着滔天怒意:“来人!将此人给本座推出去,即刻斩首!”
殿内值守的侍卫、内侍闻声瞬间而动,纷纷拔刀上前,寒光凛冽,刀刃出鞘的脆响划破静谧夜色,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战嚣,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要将其就地拿下。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杀机四起、危机重重。
可身处重围、直面生死的战嚣,却依旧身姿挺拔、面色不改,没有半分慌乱惧色。他抬手从容止住周身即将落下的兵刃,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稳稳开口:“三皇子且慢!”
他抬眸直视着盛怒的萧景衍,目光坦荡无惧,字字清晰有力:“殿下何必动怒?属下今日孤身登门,并非挑衅滋事,乃是专程前来赔罪、敬献诚意。殿下不妨听完属下的来意,再斩属下,也为时不晚。若是殿下听完之后,依旧觉得属下罪该万死,属下绝无半句怨言,甘愿领死。”
他语气坦荡从容,无惧无畏,没有半分卑微乞怜,也没有半分挑衅张狂,全然一副坦荡请罪的姿态。
萧景衍眸光沉沉,眼底杀机翻涌,凛冽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审视良久。见战嚣神色坦然、毫无惧色,不似刻意狡辩、假意求饶,心中怒意稍稍压制,冷喝一声:“讲!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说辞!”
满殿侍卫、内侍皆伫立不动,兵刃垂落,杀气未散,整座内殿依旧压抑肃杀,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嚣身上,静待他的下文。
战嚣微微垂眸,姿态恭谨有度,语气诚恳谦和,缓缓开口娓娓道来:“昔日相见,属下愚钝无知、蒙蔽双眼,不识殿下真身尊贵,一时莽撞失礼,不慎误伤殿下,折损殿下颜面。事后属下得知真相,满心愧疚、悔恨万分,日夜难安、寝食难安。”
他语气真挚恳切,字句皆是悔过之意,拿捏得恰到好处:“属下自知罪孽深重,一直想要登门向殿下赔罪致歉,奈何身份低微、无门可入,数次徘徊府邸之外,终究不敢贸然叨扰殿下清净。多日以来,属下日日自省、满心愧疚,始终想要寻得机会弥补过错,报答殿下宽宏。”
“为表属下赤诚悔过之心,连日来属下四处寻访、遍寻京华,终于觅得一位绝世佳人。此女容貌倾城、气质绝尘,才情品性皆是上佳,绝非寻常脂粉俗艳可比,姿色气度,远超殿下别院之中所藏一众女子。”
战嚣缓缓抬眸,目光诚恳直视萧景衍,语气笃定恳切:“属下不敢私藏绝世佳人,特意将人带来府邸,敬献于殿下,以此弥补昔日过错,聊表属下赔罪诚意。”
这番话语层层递进,先认错悔过、放低姿态,消解三皇子的旧怨怒意,再敬献佳人、展露诚意,既给足了萧景衍台阶,又精准拿捏了他好色爱美、爱慕虚荣的心思。
果然,萧景衍闻言,眼底的凛冽杀机渐渐收敛,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原本紧绷的眉眼微微松动。
他素来贪恋美色,府中别院藏娇无数,收纳了各地寻访而来的绝色佳人,早已见惯了天下艳色。可战嚣此人一身傲骨、性情刚烈,素来不肯低头,如今竟主动登门赔罪,还特意敬献佳人,这般转变着实出人意料。更让他心动的是,对方直言此女绝色倾城、远超别院众人,这让他顿时生出浓厚的好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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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衍眸光微动,漆黑的眸子骨碌碌转动,心底暗自权衡思索。他深知战嚣风骨傲气,若非真心悔过、诚意十足,绝不会屈身低头、敬献美人。可昔日恩怨历历在目,他依旧心存疑虑,不敢全然轻信。
见他神色迟疑、犹疑不定,战嚣适时开口,语气笃定十足:“殿下若是心存疑虑,无需听属下空口言说。佳人此刻就在府外马车之中,殿下只需传召入内,一见便知属下所言非虚,绝无半句欺瞒。”
此话彻底打消了萧景衍心底的迟疑。
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探究之色,当即抬手吩咐道:“来人,将门外的姑娘请入内殿。”
“是,殿下。”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前往府门接引。
不多时,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缓缓从殿外回廊传来,步履轻盈温婉,落地无声,自带一股清雅温婉的气韵。
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入灯火通明的内殿。
女子一身清雅淡绿罗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暗纹,灯火之下隐隐泛着细碎柔光,不张扬、不艳俗,清雅脱俗、温润动人。一头青丝松松挽就简约发髻,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余下发丝柔顺垂落肩头,温婉灵动。面上覆着一层轻薄如烟的白纱,朦胧遮掩了容颜,只露出纤长优美的下颌线条与温润莹白的脖颈,身姿亭亭玉立、婀娜窈窕,立于殿中,宛若月下幽兰、林间清风,自带清冷绝尘的气质。
明明身姿温婉柔弱,可静静伫立之间,却自带一股从容淡定的风骨,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寻常民间女子初见权贵的局促惶恐、卑微怯懦。
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汇聚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惊艳。
若灵缓步前行,身姿轻盈优雅,行至殿中正中,微微屈膝,身姿恭谨有度,朝着上座的三皇子深深一礼。
轻柔婉转的嗓音随之响起,音色清澈温润、婉转悠扬,宛若初春莺啼、山间流泉,清甜悦耳,沁人心脾:“小女拜见三皇子,殿下万安。”
一语落罢,余音袅袅,温柔缱绻,却又字字清晰、礼数周全。
萧景衍坐在上位,目光沉沉锁着殿中女子,眼底好奇与探究之色愈发浓烈。仅看身姿气韵、听声音气度,此女便远超他府中一众庸脂俗粉,绝非寻常市井女子可比。
他心中好奇更甚,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微动,径直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行至若灵身前。
不等若灵直起身形,他抬手迅捷伸出两指,轻轻一挑一揭。
唰的一声,轻薄白纱凌空飘落,缓缓坠落在地。
一瞬之间,殿中灯火灼灼,尽数落在女子容颜之上,流光溢彩、惊艳绝伦。
满堂华光,骤然失色。
一张极致清丽绝俗的容颜赫然展露人前,肌肤白嫩细腻、莹润无瑕,宛若上好的羊脂奶油,白皙通透、吹弹可破,细腻得仿佛轻轻一碰便能滴出水来。一双秀眉纤长舒展、弯弯如画,眸光澄澈灵动、秋水盈盈,眼波流转之间,自带万千风情,澄澈又深邃,看似温柔纯粹,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与疏离。
琼鼻小巧精致,唇色粉嫩温润,唇形优美,不点而朱。颈间佩戴一串细碎明珠,珠圆玉润、光泽温润,衬得脖颈纤细修长、白皙如雪,更添几分华贵清雅气质。一身淡绿罗裙素雅清新,不衬浓艳妆容,不缀奢华配饰,却将她身姿勾勒得窈窕玲珑、曼妙无双,纤秾合度、恰到好处。
她神态温婉娇媚、从容淡然,明眸皓齿、清雅绝尘,每一处眉眼、每一寸风姿,皆是恰到好处的完美,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温柔婉转的气韵之中,藏着一抹清冷疏离的风骨,娇媚而不媚俗,清雅而不寡淡,惊艳却不张扬,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动容、难以移目。
萧景衍怔怔立在原地,一时间看得微微失神,眼底满是惊艳之色。
他阅尽天下美色,府中佳人如云、艳色无数,早已见惯了各式娇媚妆容、绝美风姿,可从未见过这般兼具清冷与娇媚、清雅与绝尘的女子。她不似寻常歌姬舞女刻意献媚、极尽讨好,也不似世家贵女矜贵冷傲、高高在上,温婉得体、落落大方,眉眼灵动、气韵绝尘,单单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胜过万千艳色。
尤其是那双眼眸,澄澈似水、深邃如潭,看似温柔纯粹,眼底却藏着无尽悠远,仿佛藏着万千心事,幽深莫测,一不小心便会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萧景衍心底暗自赞叹,果然如战嚣所言,此女容貌气度,远超他别院之中所有女子,堪称绝世绝色,世间难得。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回过神,眼底惊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占有欲与欣赏之色。
此时,战嚣适时上前一步,躬身立于侧旁,语气恭谨从容:“殿下,属下所言非虚吧?此女风姿绝色、品性温婉,绝非寻常俗艳可比。”
萧景衍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流连在若灵清丽的容颜之上,不舍移开,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此女容貌绝世、气质绝尘,世间罕有。你从何处寻得这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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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嚣早已备好说辞,闻言从容应答,语气真切自然,毫无破绽:“回殿下,属下近日在外偶遇此女,彼时她正被市井无赖当众调戏欺凌,孤苦无依、处境狼狈。属下见状,便出手将无赖驱散,救下了她。”
“细细询问之下,才知她双亲早已离世,无依无靠、四海为家,世间再无至亲家人,常年漂泊流离、孤苦度日。属下见她身世可怜、品性纯良,又生得这般绝色风姿,不忍看她沦落市井、受尽欺凌,便暂且将她带在身边照料,为她更名立身。”
说辞层层铺垫、情理兼备,既解释了佳人的来历,合情合理、无从挑剔,又凸显了若灵身世孤苦、惹人怜惜,更暗含了二人相处亲近、渊源颇深,为后续的话术埋下伏笔。
萧景衍闻言,目光柔和几分,看向若灵,语气温和询问:“你如今唤何名字?”
若灵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姿态温婉柔顺,嗓音轻柔清甜,轻声应答:“回殿下,小女名唤林若。”
“林若……”
萧景衍低声重复一遍,唇角扬起满意的笑意,连连点头赞叹:“温婉雅致、清逸脱俗,好名字,与人一般,清雅动人、恰到好处。”
他心中已然满心欢喜、彻底属意,当即抬手高声吩咐道:“来人!将林若姑娘带去别院妥善安置,择清净雅致的院落居住,拨专人好生伺候,衣食住行尽数按最高规格置办,不得有半分怠慢!明日即刻遣裁衣匠人入府,为姑娘量身裁制新衣,多备几匹上好绸缎锦布,各式雅致衣裙尽数备好!”
一声令下,礼遇极尽优厚,远超府中其他新晋佳人,足以见得萧景衍对林若的极致喜爱与看重。
一旁待命的侍女连忙躬身上前,姿态恭谨温柔:“姑娘,请随奴婢移步。”
若灵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温婉得体,没有半分多余言语,安静顺从地跟着侍女转身退出内殿,步履轻盈、身姿窈窕,缓缓消失在回廊尽头。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清丽背影,战嚣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别院。
终于踏入三皇子的私藏禁地、核心私地。
这里便是女填被困禁锢之地,是她们此番冒险入局的最终目标所在。如今计划稳步推进、步步落地,距离救出女填,终于又近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所有的凶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筹谋,皆有了归宿与希望。
殿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内殿重归安静。
萧景衍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几分皇子的沉稳威严,转头看向身侧的战嚣,语气平和淡然:“你送来的这位林若姑娘,容貌绝世、气质绝尘,甚合我意。这份赔罪诚意,本座收下了。昔日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战嚣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
时机已然成熟,他缓缓抬眸,话锋轻轻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与隐晦:“殿下慧眼识珠。林若此女,不仅容貌绝色,更心思通透、聪慧机敏、心性纯粹,远超寻常女子,稍加栽培,必定能深得殿下心意。只是……”
战嚣刻意话语一顿,微微迟疑,欲言又止,吊足了萧景衍的好奇心。
萧景衍果然顺势追问:“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战嚣眸光沉稳,语气诚恳真挚,字字斟酌,缓缓开口:“只是她自幼孤苦、身世飘零,常年孤身一人,心性敏感内敛、不易轻信他人。属下于她有救命收留之恩,这段时日悉心照料、朝夕相伴,她唯独对属下颇为信任、愿意听从属下吩咐。旁人近身照料,她多半心生戒备、难以适应,恐会拘谨不安、心生隔阂。”
这番话语,半真半假、虚实相融。既夸赞了林若聪慧难得,凸显其价值,又巧妙点出她唯独信任自己的特质,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博取近身任职的机会,理由合情合理、无从反驳。
萧景衍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与诉求。
他眸光微微一动,心底快速权衡利弊。林若绝色倾城、难得可贵,他确实不愿让她心生隔阂、郁郁不乐。若是留战嚣在府中,既能安抚林若心绪、让她安心定居,又能彻底收服战嚣、化解昔日恩怨,将这位身手不凡、胆识过人的能人收为己用,一举两得、益处良多。
思虑须臾,萧景衍当即颔首,语气笃定沉稳,直接拍板定论:“既然如此,那本座便准你所求。自今日起,你便留在本座身边,担任近身侍卫,随侍左右、听候差遣。一来可安林若之心,二来也可留在府中戴罪立功,好好效力。”
所有布局,所有筹谋,尽数落地、完美奏效。
战嚣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喜色,面上依旧恭谨沉稳,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恭敬恳切:“属下谢过殿下信任与提携!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誓死效忠,绝不辜负殿下厚望!”
夜色深沉,月华静静洒落三皇子府邸的层层殿宇。
无人知晓,这看似君臣和解、佳人入府的圆满局面之下,藏着一场精心筹谋、步步为营的绝地营救。
九姑娘化名林若,成功潜入别院禁地,步步靠近被困的女填。战嚣近身随侍、立足府邸,内外呼应、互为助力。
所有计划,尽数顺利推进。看似一切尽在三皇子掌控之中,实则棋局早已悄然易主,明暗博弈、暗流涌动,一场蛰伏在繁华深宫、华美牢笼之下的营救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