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八荒之境,仙界浩渺无垠,云海翻涌如万顷柔波,常年氤氲着清冽缥缈的仙泽。世间万千仙域各有风华,而缗渊大泽,是独一份的清寂与悠远。此地远离天庭朝堂的纷争,避开了青丘狐族的喧嚣,亦无昆仑虚的庄严肃穆,常年水雾缭绕,泽畔灵草遍地,古木参天,流水潺潺,是仙界数一数二的清幽秘境。
时值暮春,缗渊的仙光最是温润。澄澈的渊水倒映着漫天流云,细碎的金光穿透层层云霭,洒落水面,随波荡漾,碎作万千星点。岸边千年不落的瑶草泛着莹莹绿光,夹着各色不知名的仙花,馥郁芬芳漫遍整座大泽。清风拂过,枝叶轻摇,落下漫天细碎花影,伴着潺潺水声与隐约的仙禽鸣啼,静谧得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烦扰。
公子倍伐独坐水榭之中,一身月白仙袍纤尘不染,墨发以素玉冠束起,身姿挺拔清逸,眉眼俊朗温润。他本是仙界闲散上神,天资卓绝,性情温润,素来淡泊名利,独居缗渊大泽,不问朝堂纷争,不涉仙门恩怨,唯独此前一颗真心,尽数系在了青丘狐族的一位女狐身上。
此刻的他,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深陷情爱时的缱绻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松弛,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眼底积压已久的阴霾与郁结尽数散去,整个人通透澄澈,宛若重获新生。这般轻松明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当他近日情场顺遂,得偿所愿。
水雾悠悠,仙风习习,一道轻盈曼妙的白影踏水而来,足尖点过粼粼渊波,不沾半点尘埃,身姿翩跹若月下惊鸿。来人正是青丘九尾狐蓝筱,一身素雅白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九尾隐匿仙泽之中,只余一抹清冷卓绝的气韵,眉眼清冷灵动,自带狐族与生俱来的雅致风华。
蓝筱素来与倍伐交好,知晓他数月来一心牵绊在自家那位同族妹妹身上,耗费心神,沉沦情爱,久久无法自拔。今日远远望见倍伐这般春风满面、悠然自得的模样,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缓步踏入水榭,抬手拂开飘动的纱帘,轻声笑语开口。
“公子倍伐素来痴情专一,此番独居缗渊,不问世事,一心系念佳人。我观你今日眉眼舒展,春风满面,周身郁结尽数消散,想来是得了天大的好消息,可是有良缘要告知于我?”
她话音清脆婉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落座于石凳之上,目光含笑看向眼前的友人,满心以为是倍伐与那青丘女狐修成正果,情愫得偿。
倍伐闻言,抬手执起玉壶,缓缓为杯中斟满清冽仙酿,酒水入杯,漾开细碎涟漪。他抬眸望向蓝筱,眼底笑意清淡,无半分情爱缱绻,唯有释然坦荡,缓缓出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悲戚:“并非什么良缘喜讯,恰恰相反,我与你妹妹,已然彻底分手,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水榭内的清风仿佛骤然凝滞,周遭潺潺水声、细碎鸟鸣尽数淡去几分。蓝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宇间涌上浓浓的诧异,眸中满是不解,直直看向倍伐。
在她认知之中,倍伐对自家那位妹妹用情至深,近乎偏执,数月来牵肠挂肚,百般迁就,哪怕旁人屡次规劝,他始终执念不改,深陷其中。这般深情之人,一朝斩断情丝,本该失意落寞、神伤黯然,何以会如此轻松愉悦,宛若脱困一般?
“分手?”蓝筱微微蹙眉,语气满是诧异,“你这人当真是奇怪至极。旁人断情离别,皆是黯然神伤、郁郁难平,你费尽心力维系这段情缘,如今一朝分离,反倒满面春风,毫无半分难过之色,实在令人费解。”
倍伐垂眸望着杯中澄澈的仙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琉璃盏壁,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唏嘘,无爱无恨,只剩全然的释然。这段时日的沉沦与执念,此刻回想起来,只觉荒唐可笑。
“我之所以欣喜,并非无情,而是侥幸。”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浅通透,字字真诚,“此番相恋纠缠,数月朝夕相对,我才彻底看清,她早已不是当年我初见时的那个懵懂纯粹、灵动温柔的小姑娘了。岁月流转,人心易变,如今的她,心性、品行、执念,尽数颠覆,于我而言,早已陌生得如同路人。我险些沉溺其中,错付真心,耽误修行,如今及时抽身,已是万幸。”
初见之时,那青丘女狐一袭红裙,眉眼明媚,灵动娇俏,立于青丘漫山枫林之中,笑靥明媚,纯粹无瑕,让他一见倾心,自此念念不忘。他本以为那是世间最干净纯粹的情愫,故而放下仙者傲骨,百般温柔迁就,满心期许,想要相守一生。可相处日久,层层伪装褪去,内里的虚伪凉薄、浮华功利,一点点暴露在他眼前,让他日渐心寒。
蓝筱闻言,瞬间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浅笑,眸中掠过浓浓的不屑与厌弃。她身为青丘正统九尾狐,品行端正,恪守族规,素来最是不齿自家那位妹妹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同族情面,往日未曾多言,如今倍伐彻底醒悟,她便不再遮掩心底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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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便与你叮嘱过,此人绝非良配,更是我们青丘狐族的耻辱,可惜你此前被美色迷了心智,半句也听不进去。”蓝筱语气清冷,字字清晰,将过往种种纠葛缓缓道来,“她少时便心性不正,自私凉薄,为了一己私欲,胆敢污蔑生养自己的父母,背弃宗族教养,早已失了狐族本心。长大之后,更是举止轻浮,周旋于众位上神、仙公子之间,暧昧不清,绯闻遍布四海八荒。”
“早先,她倾心昆仑虚陆吾上神,百般讨好,纠缠不休,全然不顾身份体面。陆吾上神心性端正,素来疏离,未曾对她有过半分回应,她便迅速移情别恋,与战嚣上神牵扯不清,朝夕相伴,流言四起,仙界人人皆知。如今陆吾、战嚣二位上神或是疏离避退,或是身有要务、不在近前,她便转头缠上了你。这般朝三暮四、品行不端的女子,何来半分值得你倾心相待之处?”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属实,将那青丘女狐的不堪过往尽数剖开,不带半分偏颇。
倍伐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自嘲与唏嘘。往日旁人规劝,他总被初见的执念与眼前的美色蒙蔽,心存侥幸,总觉得世人偏见,是旁人误解了她。如今亲身历经,彻底看透,才知是自己识人不清、执迷不悟。
“是我愚钝,是我执念太深。”倍伐轻轻叹息,语气坦荡无讳,“起初只贪恋她眉眼明媚、风姿绰约,被一身浮华美色蒙蔽了心智,罔顾旁人规劝,执意沉沦。直到朝夕相处,层层伪装尽数撕破,我才看清她内里的虚伪凉薄、贪慕浮华。这般女子,不配我的真心,更不配我半分执念。如今幡然醒悟,抽身离去,实属幸事。”
“那你如今打算如何处置后续诸事?彻底斩断情缘,再无牵扯吗?”蓝筱抬眸认真问道,她知晓倍伐性情温柔,心软念旧,生怕他一时心软,再度被对方纠缠,重蹈覆辙。
倍伐抬眸望向茫茫泽水,目光澄澈坚定,无半分犹豫:“我早已去往青丘,当面与她把话说绝,斩断所有情分,厘清所有纠葛。自此,你我二人,陌路殊途,相逢不识,再无情爱牵绊,再无丝毫瓜葛。往后她的荣辱祸福、悲欢离合,皆与我倍伐无关。”
语气铿锵,态度决绝,数月痴缠执念,一朝尽数放下,干干净净,不留半分余地。
蓝筱见状,心中顿时释然,眼底涌上真切的笑意,抬手端起面前的琉璃酒杯,举杯相向:“好!当真是可喜可贺!祝贺你彻底挣脱孽缘桎梏,走出这段虚妄情爱,重回自在本心。沉溺情爱最是耗损仙心,你能及时醒悟,抽身而退,于修行、于本心,皆是大幸。”
“的确该好好庆贺。”倍伐亦是抬杯相迎,眉眼释然,语气轻快,“若非日渐看清真相,我险些彻底沉沦,深陷这虚妄泥潭,届时不仅误了修行,更是乱了本心,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酒杯轻轻相碰,清脆声响响彻静谧水榭,澄澈的仙酿荡漾微光。二人仰头,尽数饮下杯中美酒,清醇酒香入喉,洗去往日情伤郁结,只余通透舒畅。
倍伐抬手执壶,再度为蓝筱斟满美酒,动作从容温润,话锋微微一转,问及近来仙界旧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我近日独居缗渊,不问外界纷争,听闻前段时间,公子危对公子鼓执念难断,因爱生恨,蓄意袭击公子鼓,这场纷争意外牵连于你,让你无端受祸,被卷入恩怨纠葛之中,此事当真?”
仙界诸位年轻公子之中,公子危性情偏执偏激,用情极致,对公子鼓执念深重,多年来苦苦追随,百般纠缠,却始终不得回应。爱意日积月累,求而不得,渐渐化为刻骨恨意,最终铤而走险,暗中出手袭击公子鼓。那场争斗声势浩大,仙力冲撞波及甚广,彼时蓝筱恰好身处当场,无端被牵连,身受波及,一度昏迷不醒,此事在仙界小有风波,只是倍伐彼时深陷情爱,未曾深究,如今脱身之后,方才听闻始末。
蓝筱闻言,淡淡一笑,眼底云淡风轻,无半分怨怼,仿佛那场惊险祸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过往。她轻轻抬手,拂去袖口沾染的细碎花瓣,语气淡然:“不过是陈年旧事罢了,不值一提。那场纷争本是他们二人的情爱纠葛、私怨争斗,我只是恰逢其会,无端被余波所伤,一时被打昏了头脑,短暂失神而已,并未伤及仙元根基,如今早已痊愈,无碍分毫。”
她素来心性坚韧,通透豁达,从不执着于过往恩怨,更不会为无端祸事耿耿于怀。旁人避之不及的纷争祸患,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云烟。
倍伐望着她淡然坦荡的模样,眼底满是由衷的赞许,缓缓开口:“仙界众生,情爱纠葛千万,多少人为情癫狂、为念偏执,爱恨纠缠,不得解脱。若论用情专一、心性澄澈、坦荡豁达,当世仙界,无人能及姑娘。你素来重情,却不困情,深情却不偏执,最是难得。”
这番夸赞发自肺腑,无半分奉承。蓝筱一生行事磊落,待人赤诚,重情重义,却始终坚守本心,不为情爱束缚,不为恩怨纠缠,这般心性,在沉溺情爱、偏执执念的仙界众生之中,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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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筱闻言,只是浅浅一笑,不骄不躁,未曾多言谦逊,亦没有半分自得。二人四目相对,皆是心生默契,相视莞尔,再度举杯对饮。仙酒入喉,温润绵长,水榭清风徐徐,花香袅袅,一时间静谧悠然,尽释前尘烦忧。
几杯薄酒下肚,闲谈片刻,蓝筱缓缓起身,素袖轻扬,身姿轻盈雅致。她微微欠身,行礼告辞,语气谦和:“多谢公子款待,只是我尚有俗务缠身,不便久留,先行失陪,改日再来缗渊拜会。”
“姑娘自便即可。”倍伐抬手颔首,坦然相送。
蓝筱转身移步,踏水而行,身姿翩跹,转瞬便离开了缗渊大泽。耳畔清风呼啸,身后缗渊的氤氲水汽、清甜酒香渐渐远去,她原本淡然闲适的心境,悄然生出一丝微动。
此番离开缗渊,路途恰好途经昆仑虚地界。她心底悄然念起一人——战嚣上神。昔日二人交集颇多,渊源深厚,许久未见,心中难免惦念,索性改了路线,打算前往昆仑虚一趟,若是有缘,便相见一叙,亦可消解近日心中沉寂的烦闷。
云海漫漫,仙途迢迢。蓝筱一路御风而行,转瞬便抵达了庄严肃穆、仙气鼎盛的昆仑虚山门。昆仑虚作为仙界至尊地界之一,常年仙雾缭绕,古松林立,仙鹤栖枝,灵气充沛,壁垒森严,处处透着神圣威严。
她缓步踏入昆仑虚地界,径直去往战嚣平日居所的殿宇,可入目只见庭院清幽,轩窗紧闭,院中无人,寂静无声。殿内空空荡荡,桌椅规整,却无半分人气,显然战嚣并不在府中。
蓝筱驻足庭院之中,微微蹙眉,心底略有失落。本想顺路相见一叙,未曾想他竟外出未归。她稍作停留,见四下无人,便打算转身离去,御风返回钟山居所。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浑厚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九尾狐姑娘,请留步!”
蓝筱闻声回头,只见一身威武银甲、身姿魁梧挺拔的虎威神将大步走来。虎威乃是昆仑虚嫡系神将,忠心耿耿,武力高强,常年驻守昆仑虚,追随陆吾上神左右,办事稳妥可靠。
“虎威神将。”蓝筱微微颔首,礼貌致意。
虎威快步走到她身前,态度恭敬,沉声开口:“姑娘远道而来,我家师尊陆吾上神已然知晓,特意命我前来相请,还请姑娘移步内殿一叙。”
蓝筱微微讶异,她此番前来本是私人心愿,未曾通报,没想到陆吾上神竟已知晓,还特意派人相请。她稍作思忖,便点头应允,随虎威神将一同向内殿走去。
穿过层层琼楼玉宇、清幽回廊,最终抵达昆仑虚主殿内堂。殿内庄严肃穆,仙气浩然,正中端坐的正是昆仑虚之主、仙界德高望重的陆吾上神。陆吾上神面容沉稳肃穆,目光深邃如海,执掌昆仑法度,坐镇仙界一方,素来公正无私,沉稳睿智,深受四海仙众敬重。
见蓝筱入内,陆吾上神缓缓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温和从容:“蓝筱姑娘此番前来,应当是为寻战嚣而来吧?”
蓝筱坦然点头,不做遮掩:“属实,许久未见战嚣上神,心中略有惦念,顺路前来探望,未曾想他不在居所。”
“战嚣早已去往人间历世,尚未归来。”陆吾上神淡淡开口,语气平和,目光落在蓝筱身上,带着几分凝重,“我命人将姑娘请来,并非单纯告知此事,更有一桩紧急要事,需亲口告知于你。”
见上神神色肃穆,语气沉敛,蓝筱心中瞬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不安,端正身姿,凝神倾听:“上神请讲。”
陆吾上神微微停顿,目光沉沉,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笑笑,失踪了。”
“什么?!”
短短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蓝筱身形骤然一震,猛地站起身来,眼底瞬间布满震惊与难以置信,呼吸都骤然停滞几分。她眸中满是慌乱,急切开口追问:“笑笑怎么会失踪?!笑笑不是一直跟随在战嚣上神身边,寸步不离吗?他们二人不是一同前往人间历世修行的吗?”
笑笑是个年纪尚幼、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性纯粹开朗,活泼可爱,无半分心机。昔日正是蓝筱与战嚣二人,从人间纷乱红尘之中,将尚且年幼孤苦的笑笑带出,带入仙界庇护,一路悉心照拂,呵护长大。数年来朝夕相伴,情谊深厚,早已如同亲人一般。在蓝筱心中,笑笑便是最纯粹干净的孩子,安稳无忧,岁岁安然,绝不可能出事。
骤然听闻失踪噩耗,她心头瞬间被惶恐与担忧填满,久久无法平静。
陆吾上神见她失态,连忙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放缓,却依旧难掩沉重:“姑娘莫慌,且先落座听我细说。笑笑的确全程跟随战嚣左右,与他一同踏入人间历世,未曾分离。后来穷奇结束万年渡劫,褪去劫难缠身的戾气,自魔界归返仙界,途经人间,便将笑笑一并带回了仙界。本该是安然归界、重回故土,可自返回仙界之后,笑笑便骤然失联,踪迹全无,彻底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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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蓝筱闻言,瞬间怒火上涌,眉宇间盛满愠怒,冷声斥道,“定是这混蛋凶兽所为!笑笑年纪尚幼,天真单纯,毫无自保之力,定然是他暗中作祟,欺辱孩童,方才导致笑笑失踪!”
在世人与仙众认知之中,穷奇乃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性情暴戾,行事乖张,喜怒无常,常年戾气缠身,作恶颇多。蓝筱本能便认定,是穷奇对年幼的笑笑下手,致使孩子不知所踪。一想到天真纯粹的笑笑可能遭遇不测,她心底便满是心疼与愤慨。
可陆吾上神却轻轻摇头,出声制止了她的揣测,语气沉稳公正:“姑娘此番,着实是冤枉穷奇了。此次之事,与他并无半分干系。”
蓝筱微微一怔,满眼疑惑,不解看向陆吾上神。
“穷奇此次渡劫归来,性情已然大有改观,褪去了大半暴戾戾气。”陆吾上神缓缓细说前因后果,条理清晰,“他滞留人间期间,机缘巧合之下,化身青蛙形貌,样貌怪异丑陋,受尽人间众生的冷眼、排挤与嘲讽,受尽委屈,无一人善待于他。归返仙界之后,他便心生怯懦,格外自卑,终日闭门不出,潜藏于居所之中,生怕被四海百兽、各路仙神嘲笑讥讽,根本无心、也无余力去招惹笑笑,更不会伤害于她。”
蓝筱心中疑虑更甚,眉头紧锁:“若非穷奇所为,那笑笑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会无端失踪?”
“根据多方探查,我们推测,笑笑应当是自行离开,纵身跳下了通天台。”陆吾上神道出最核心的猜测,语气凝重万分。
“绝无可能!”蓝筱想也不想,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坚决,“上神此言太过离谱!笑笑素来开朗乐观,心性纯粹,无忧无虑,生性豁达爱笑,对世间万物皆有热忱,对仙界生活满心欢喜,这般鲜活明媚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寻短见,主动跳下通天台?这绝对不可能!”
通天台乃是仙界连通九天凡尘的至高高台,高耸入云,下临万千尘寰,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但凡从此台坠落者,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坠入未知凡尘,流离失所,永无归期。这般凶险之地,生性活泼的笑笑断然不会轻易触碰,更不会主动纵身跃下。
看着蓝筱全然不信的模样,陆吾上神眼底掠过一丝悲悯,轻声叹息,将笑笑在人间历经的所有苦楚,一一缓缓道来,字字诛心,句句催人泪下。
“姑娘不知,此番笑笑随战嚣去往人间历世,看似寻常修行,实则历经半生劫难,受尽身心重创。”陆吾上神声音低沉,满是惋惜,“此次人间之行,她机缘巧合闯入僵尸谷,意外撞见了自己早已逝去多年的生父。她本以为父亲早已轮回转世,往生善处,却未曾想,其父死后执念不散,魂魄羁留凡尘,肉身异化,沦为了僵尸,被困于阴森诡异的僵尸谷中,永世不得脱身。”
“笑笑年幼思父,心中本就对生父满怀思念,骤然重逢,哪怕父亲已然异化失智,依旧心生不舍,满心痛楚。可命运捉弄,祸不单行。她父亲沦为僵尸之后,虽无作恶之心,却因其特殊体质,被人间皇权势力觊觎算计。人间帝王妄图借僵尸之力稳固江山、修炼邪术,屡次设计迫害,最终不惜动用重兵、邪术,将已然异化失智、毫无反抗之力的笑笑生父残忍杀害。”
“这一切的惨烈景象,尽数落在笑笑眼中。她亲眼目睹至亲之父惨死当场,尸身消散,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未曾留下。这般极致的生离死别、人间险恶,对于一个年幼单纯、未经世事的孩子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是深入骨髓的创伤。”
陆吾上神缓缓诉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闷。
“自亲眼见证父亲惨死之后,笑笑心神彻底溃散,仙心遭受重创,终日郁结悲戚,以泪洗面,几近崩溃。彼时的她,身心俱疲,灵力紊乱,已然无力自持。后来是句芒上神见她状态极差,濒临心魔反噬,无奈之下,只得出手将她打昏,亲自背负着她,千里迢迢将她送回仙界。”
“归来之后,笑笑便终日沉默寡言,不复往日明媚,心底只剩下血海深仇与无尽悲戚。她执念深重,一心想要为惨死的父亲报仇雪恨。通天台可落凡尘,她知晓这一点,便心生执念,纵身跳下通天台,想要重返人间,手刃仇敌,为父报仇。这般推测,合情合理,绝非空穴来风。”
一番娓娓道来的过往,彻底击碎了蓝筱心中所有的认知。她一直以为笑笑无忧无虑,被众人呵护庇佑,安稳顺遂,却从未知晓,这个爱笑的小姑娘,竟独自默默承受了这般灭顶的悲痛与绝望。
蓝筱浑身一震,双腿骤然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着跌坐回玉凳之上,浑身冰凉,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酸涩剧痛,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酸楚。
她从未想过,素来明媚开朗的笑笑,稚嫩的肩膀上,竟扛起了这般沉重的血海深仇,藏着这般无人知晓的破碎与绝望。众人皆见她笑靥如花,天真烂漫,却无人知晓,她早已在人间历经生死,目睹至亲惨死,身心俱残,满心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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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良久,蓝筱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抬眸望向陆吾上神,眼底满是茫然与心疼,轻声问道:“这些隐秘之事,上神是如何尽数知晓,又是如何发现笑笑是自通天台离去?”
陆吾上神抬手指向殿中一侧的展台,台上静静伫立着一只木质鸾鸟,古朴精巧,栩栩如生。那木鸾鸟以千年灵木雕琢而成,纹理细腻,羽翼舒展,姿态灵动,仿若下一刻便要振翅高飞,雕琢工艺精妙绝伦,惟妙惟肖,灵气暗藏。
“皆是此物告知。”陆吾上神沉声说道,“这只木质鸾鸟,乃是少室山公子该亲手雕琢炼制的灵物,暗藏追踪、传讯之能,通人性,识轨迹。笑笑此次离去,便是骑着这只木质鸾鸟,远赴帝宫方向,而后独自登上通天台,纵身跃下。她所有的行踪轨迹,皆被这灵木鸾鸟记录留存,我方才得以知晓全部始末。”
蓝筱的目光牢牢落在那只木鸾鸟之上,此前入殿之时,她便留意到了这件精巧器物,只当是寻常仙匠摆件,未曾多想,没想到竟是笑笑离去的关键信物,更是公子该的心血之作。
她眸中满是担忧,骤然想起仙界万古规则,心头一沉,连忙开口追问:“上神,那她可知晓仙界天道规制?天有九重,一重天一凡尘,万千重天便有万千个人间,每一重人间时空各异、地域不同,互不相通!她自通天台跃下,根本无法精准落回她父亲惨死的那一方人间,甚至会坠入未知凡尘,永世迷途,再无归期!”
这是仙界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隐秘天道规则,年幼的笑笑常年居于仙界,未经世事,定然全然不知。
陆吾上神沉重颔首,眼底满是悲悯:“她尚且年幼,阅历尚浅,自然不知这九天凡尘的玄妙规制。若是知晓,她断然不会贸然纵身跳下通天台。我方才已然派人遍历笑笑可能去往的所有凡尘地界,逐一探查核实,最终确认——笑笑并未落入她离开的那一方人间,已然彻底流落未知尘寰,踪迹难寻。”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清风不渡,仙音寂灭,庄严肃穆的殿堂之中,只剩沉沉的压抑与悲凉萦绕不散。
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背负血海深仇,满心执念奔赴复仇之路,却不知从一开始,便走错了归途。她一心奔赴的救赎与复仇,终究成了一场虚妄,从此流落九天之外,凡尘迷途,生死未知,归期无望。
良久的沉默之后,陆吾上神再度开口,打破殿内死寂,语气带着郑重的托付:“我今日将姑娘专程请来,实则有两件要事相告。其一,便是告知笑笑失踪的全部始末缘由。当年是你与战嚣二人,将孤苦无依的笑笑带出人间、带入仙界,你们相伴数载,情谊最深,她的变故,你理应知晓全貌。”
“其二,便是有一事相托。”陆吾上神目光诚恳,郑重嘱托,“这只木质鸾鸟,乃是公子该的心爱之作,亦是笑笑此番离去的关键信物。公子该与笑笑交好,情谊深厚,对笑笑素来极为惦念,忧心她的安危。如今笑笑失踪,此物留在昆仑虚并无用处,劳烦姑娘顺路,将这只灵木鸾鸟送还至少室山,交还公子该手中,也算是慰藉他惦念之心。”
蓝筱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息沉寂,面色木然,眼底的明媚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落寞与沉重。接连听闻惊天变故,知晓笑笑所有苦楚与迷途绝境,她心头早已被悲痛与担忧填满,无力再多言。
她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无半分波澜,却字字郑重:“弟子知晓了。谨遵上神吩咐,我定会妥善将木鸾鸟送还少室山,交还公子该手中,不负所托。”
殿外仙风渐起,卷动殿角垂落的纱幔,轻轻飘摇。茫茫九天,漫漫尘寰,一只孤鸾断了归途,一个稚子失了踪迹。仙界依旧浩荡澄澈,云海依旧无垠辽阔,可那个曾经眉眼明媚、爱笑无忧的小姑娘,却彻底消散于仙尘之间,落入茫茫未知凡尘,前路渺渺,归期杳杳。
蓝筱望着殿中那只静默伫立的木质鸾鸟,心头百感交集,酸涩难抑。她不知这场迷途的奔赴,最终会换来何种结局,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那个天真烂漫、笑靥明媚的小小身影。唯有满心祈愿,愿天道慈悲,护她平安,待尘埃落定,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