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时节,人间大地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平添了几分萧瑟苍凉。遍野的金黄稻穗层层叠叠,随风翻涌着轻柔的麦浪,本该是岁岁丰收、万民安乐的好时节,可先前肆虐数月的蝗虫之灾,依旧让这片乡土残留着满目疮痍。田埂间不少稻株被啃得残缺不全,枯黄的枝叶耷拉在泥土之上,零星残存的害虫藏匿于秸秆缝隙间,伺机啃食着百姓一年的生计。
天地清气流转,仙妖之力制衡人间,此番蝗灾乃是下界妖虫作祟,扰凡世安宁。上界得知人间疾苦,便遣战神战嚣下凡,肃清虫妖、镇守乡土,又令凶兽穷奇随行辅佐,一同平定这场绵延许久的虫害浩劫。世人皆知穷奇乃上古四凶之一,性情暴戾、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身凶煞戾气根深蒂固,绝非温顺良善之辈。此番随行除虫,并非其本心所愿,不过是受上界法旨约束,不得不俯首听命,暂且蛰伏在战嚣身侧。
数月蛰伏相伴,穷奇心中早已积满了滔天怨气,这份怨毒并非源于劳苦奔波的除虫之役,而是藏着一桩卑劣狭隘的私怨。此前他化形游走人间,偶然结识一位凡间娘子,本以为寻常凡人女子会畏惧他的上古凶名,对他恭敬顺从,未曾想那人间女子看透他性情乖戾、粗鄙凶悍,无半分仙神温润气度,更无济世安民的本心,日日对他冷眼相待、出言嫌弃。
寻常讥讽之言,于凡人而言不过几句闲话,可在骄傲自负的穷奇眼中,却是毕生奇耻大辱。他身为上古凶兽,纵横大荒万年,历来只有旁人敬畏避让,从未受过这般轻视鄙夷。可他不敢将怨气撒在区区凡人女子身上,便偏执地将所有屈辱与愤恨,尽数转嫁到了朝夕相伴的战嚣身上。
在穷奇狭隘的认知里,若不是战嚣威名赫赫、气度超凡,人人称颂其慈悲济世、神通广大,衬得自己粗鄙不堪、一无是处,那凡间娘子断然不会心生嫌弃。是战嚣的光芒,碾碎了他仅存的尊严,是战嚣的存在,让他受尽人间冷眼。自此,报复战嚣的歹念,便在他心底疯狂滋生、野蛮蔓延。
为了复仇,穷奇收敛了一身暴戾凶性,藏起了满心阴鸷算计,硬生生压下滔天戾气,选择隐忍蛰伏。表面之上,他对战嚣唯命是从、恭顺无比,事事听从调度,勤恳配合治理虫害,俨然一副安分守己、知错悔改的模样,骗过了田间百姓,也暂时稳住了心思坦荡的战嚣。可无人知晓,这温顺恭顺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阴毒狡诈、伺机反噬的祸心,无数阴狠的馊主意,日夜在他脑海中反复盘算。
战嚣生性磊落正直,心怀苍生悲悯,满心皆是除虫安民、守护人间的执念,从未揣测过人心险恶、妖性阴私。他见穷奇数月来安分守己,勤恳除虫,便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戒备,真心以为这头上古凶兽已然收敛凶性,有心改过向善。
连日来,战嚣手持仙法神剑,运转九天浩然正气,奔赴人间西北大荒之地,全力围剿蝗虫妖巢。那些肆虐人间、携带着浊气妖力的蝗虫怪,本是浊气凝聚的妖物,寻常凡力根本无法根除,可在战嚣无上仙力的镇压之下,纷纷溃散消亡、魂飞魄散。西北方的蝗虫妖群被尽数肃清,残存的零散妖虫节节败退,逃窜人间各处的蝗虫数量日渐锐减,人间灾情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秋日暖阳洒落田间,清风拂过稻浪,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这一日,天高云淡,风清气朗,战嚣与穷奇一同伫立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细细搜寻藏匿残留的害虫,做最后的肃清收尾。历经数月苦战,田间虫害已然大幅消减,不复往日遮天蔽日的可怖景象。
为了彻底根除隐患,不放过一丝残余妖虫,穷奇刻意装作勤恳认真的模样,收敛周身所有凶煞气息,笨拙地模仿着田间青蛙捕虫的姿态。他弓着身躯,压低身形,穿梭在高低错落的稻丛之间,精准捕捉那些藏匿的细小害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动作虽略显僵硬,却看着格外专注卖力,丝毫不见往日慵懒暴戾的模样。
战嚣立于田埂之上,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清正浩然的仙光,静静看着劳作的穷奇。见他今日格外勤勉,全程兢兢业业,没有半分敷衍懈怠,心中颇为欣慰。历经数月管教约束,总算让这头桀骜凶兽懂得勤恳尽责、体恤苍生。
待穷奇又一次俯身吞灭数只害虫后,战嚣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仙者的威严,开口说道:“穷奇,你今日勤恳尽责,尽心除虫,殊为难得。若是你能日日这般坚持,勤勉履职,直至人间虫害彻底肃清,我便施法将你的舌头变回原样,再为你备上一桌珍馐美膳,好好犒劳于你。”
这番许诺极为厚重。此前穷奇顽劣成性、屡次懈怠,还暗中作祟扰乱除虫进度,战嚣为惩戒其顽性,便施下仙法,将他的人言舌头化作了青蛙舌,令他只能发出呱呱蛙鸣,无法开口言语,以此约束其心性、磨砺其品性。长久无法开口说话,对素来张扬桀骜的穷奇而言,是极大的折磨与桎梏,也正因如此,恢复舌头、重获言语之力,成了他心中极为渴求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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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狡黠的精光,转瞬便褪去所有异色,换上一副木讷憨厚、懵懂听话的模样。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装作全然听从安排、一心勤恳劳作的样子,不言不语,转身迈步,缓缓朝着庄稼地的深处走去,一步步远离战嚣的视线,眼底的温顺彻底被阴翳取代。
随着田间蝗虫日渐稀少,肆虐数月的灾情稳步消退,人间百姓终于得以喘息。往日里为了守护庄稼、灭杀虫害,日日奔波田间、辛劳奔波的凡间女子们,如今也不必再冒着风险下地劳作,纷纷归家休憩,田间旷野之上,少了往日人声鼎沸的忙碌景象,愈发清静寂寥。
穷奇独自立在茂密的稻丛深处,背对着远处的战嚣,周身无人窥探。秋风瑟瑟吹过,掀起他衣袂翻飞,也吹醒了他心底所有蛰伏的恶意。他抬眼望向远方,眼底满是怨毒与算计,心中歹念再度翻涌:战嚣此人,清心寡欲、刚正不阿,视功名利禄如浮云,视人间繁华如尘土,寻常赏赐、名利地位,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想要报复他、击溃他,便要戳中他唯一的软肋。
穷奇心思缜密,暗中观察许久,早已摸清了战嚣的心事。他知晓,铁血无情、镇守苍生的战嚣,心中唯独牵挂偏爱一人,便是隐居在人间山野小屋中的僵尸九姑娘。九姑娘身世特殊,身为僵尸却心存善念,从不害人性命,反而常年隐匿山野,低调度日,温柔纯粹、品性高洁,与战嚣朝夕相伴,是战嚣心中唯一的柔软与执念。
恰好就在不久前,天庭降下旨意,民间开启选妃大典,天子下令广搜天下绝色佳人,充盈后宫、辅佐社稷,各地官府皆奉命四处寻访适龄美人,但凡容貌出众、品性端正的女子,皆在甄选之列。九姑娘容貌绝世,清艳脱俗,眉眼自带清冷仙气,身姿窈窕曼妙,气质独一无二,远比寻常凡间女子惊艳动人,乃是世间罕见的绝色佳人。
一个阴毒的计划,瞬间在穷奇心中敲定。他暗自冷笑,心中盘算:战嚣最珍视九姑娘,我便将九姑娘的踪迹上报官府,送入皇宫选妃。一旦九姑娘被选入宫中,身陷帝王牢笼,与战嚣生生分离,日夜相思不得相见,便是对他最痛彻心扉的报复。不仅能拆散二人、刺痛战嚣,更能让他尝尽求而不得、无能为力的苦楚,以此消解我心中所有怨气!
念头落定,穷奇心中得意不已,随即俯身蹲下身子,张口发出一阵连贯的“呱呱呱”蛙鸣声响。时值暮秋,暑气散尽,寒霜将至,田间的青蛙早已隐匿蛰伏,旷野之中几乎听不到蛙鸣之声,寂寥的田野里,这突兀的蛙声格外清晰醒目。
不远处的战嚣听闻声响,瞬间便知晓是穷奇所为。普天之下,唯有穷奇被他施了仙法,只能发出蛙鸣,再无他人。心头微疑,不知穷奇为何突然停下劳作、无端鸣叫,便抬脚快步朝着稻丛深处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稻秆,战嚣一眼便看见蹲在地上的穷奇。此刻的穷奇紧紧蜷缩着身躯,双手死死捂着腹部,眉头紧紧皱起,五官拧作一团,浑身微微抽搐颤抖,脸上布满了极致的痛苦之色,看上去像是腹痛难忍、饱受煎熬的模样,逼真至极,毫无破绽。
战嚣见状,心生关切,连忙开口询问:“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穷奇抬眼看向战嚣,眼中满是痛楚,却无法开口言语,只能接连不断地发出“呱呱呱”的蛙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虚弱颤抖,仿佛疼得难以支撑。
战嚣见状,再度追问:“你想对我说什么?是腹痛难忍,还是别处不适?”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连串单调又急促的蛙鸣。穷奇演技淋漓尽致,将一副病痛难忍、有苦难言的模样演绎得入木三分,任由战嚣询问,始终只有蛙鸣作答,半点破绽不露。
战嚣见他神色痛苦,实在不忍看他受尽煎熬,心中早已放下所有疑虑。他素来仁厚,见下属受苦,便不再多想,当即抬手结印,口念清心扶正仙诀:“超级无敌正能量,清除浊气一扫光。”
澄澈浩然的仙光自他掌心流转而出,缓缓笼罩在穷奇周身,净化浊气、消解术法。片刻之间,此前施加在穷奇身上的禁言术法尽数破除,他的舌头恢复原状,重新拥有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术法解除的瞬间,穷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与委屈,开口抱怨道:“可憋死我了!战嚣,许是我今日吃虫子吃得太多,肠胃积滞,忽然肚子疼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
这番说辞看似牵强,实则合情合理,极易让人信服。此前上古凶兽饕餮渡劫之时,一时贪嘴多食僵尸肉身,浊气积于肠胃,接连闹了数日肚子,痛苦不堪,此事三界皆知。而穷奇这些时日,日日驻守田间,以各类害虫妖虫为食,日积月累,体内积攒不少虫类浊气,偶尔饮食过量、肠胃不适,实属寻常之事,任谁听闻都不会心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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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战嚣生性谨慎,虽心生关切,却也未全然轻信,目光沉沉地看向穷奇,带着一丝审视,沉声问道:“你所言属实?没有欺瞒于我?”
穷奇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痛彻心扉、无比真诚的模样,五官紧紧拧起,龇牙咧嘴,浑身透着难以忍受的痛楚,语气恳切至极,郑重发誓道:“我以我新生的舌头发誓,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是我今日欺瞒战神,便让我的舌头永世化作青蛙舌,终身不得复原,永世受这禁言之苦!”
此誓极为狠毒,以自身最珍视的东西起誓,寻常妖神绝不敢轻易妄言。战嚣见他言辞恳切、神色真切,誓言厚重,便彻底放下了心中疑虑,不再多加盘问,温声吩咐道:“既然腹痛难忍,你便先行回去休养调理吧。此间田地的残余害虫,我一人便可肃清,无需你操劳。”
穷奇心中大喜,目的已然达成,面上却依旧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缓缓站起身来。他心中急于去往官府告密,生怕耽搁时机、错失良机,起身之后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加快,步履匆匆、身形仓促,全然没有病痛缠身的迟缓慵懒。
这般反常的模样,瞬间勾起了战嚣心底淡淡的疑虑。战嚣眉头微蹙,望着穷奇仓促离去的背影,高声提醒道:“你且慢行休养,切记珍重自身,莫要忘了方才誓言,小心你的舌头!”
穷奇闻言,心头骤然一紧,做贼心虚之下,不敢回头对视,只是随意抬手摆了摆,示意知晓,随后脚步愈发迅捷,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人间城镇奔赴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田间小路的尽头。
离开战嚣视线的穷奇,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步履轻快、神色阴狠,一路疾驰,直奔人间城镇的官府衙门而去。他心中谋划周密,毫无半分迟疑,踏入衙门大堂,对着当班官吏故作恭敬,高声禀报。
穷奇深谙人心,说话极具分寸,字字句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大人,深山幽林之中藏有一位绝世佳人,容貌倾城、气质绝尘,美若天仙、风华绝代,品性温婉、身姿窈窕,乃是千年难遇的绝色女子。如今天子广选天下佳丽充实后宫,此女子绝对是最佳人选,可入宫伴驾、辅佐朝堂。”
衙门官吏听闻有绝世美人隐匿深山,恰逢选妃紧要关头,顿时大喜过望。此事若是上报成事,便是一桩大功,足以升迁受赏。官吏不敢耽搁半分,当即将穷奇所言细细记录在册,连夜整理文书,层层加急上报,迅速传递至京城选妃专职密探耳中。
彼时,京城派出的皇家密线,正奉命游走民间,四处寻访符合甄选标准的女子,数日以来一无所获,心中正焦灼不已。骤然听闻深山藏绝色佳人的消息,瞬间精神大振,眼中精光乍现。
这名密线心思深沉、行事狡诈,常年混迹朝野,深谙权谋算计,当即快马加鞭,连夜赶赴三皇子府邸,恭敬禀报:“殿下,属下方才听闻线报,深山幽谷之中隐居着一位绝色女子,常年避世独居、不涉凡尘,行踪隐秘、气质脱俗。依属下之见,此女大概率便是我们多日寻访、苦苦寻觅的天命人选!我等此前只顾遍历市井村落,竟忽略了深山隐居之人,实属疏漏。”
三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沉声吩咐:“既然锁定踪迹,切莫错失良机,速速探查清楚,确保万无一失。”
密线躬身领命,思虑周全地说道:“殿下放心,属下先行派人暗中探路核实,摸清女子居所、修为、踪迹,确认无误后再行动,避免贸然出手、打草惊蛇。”
说罢,密线即刻抽身离去,凭借官府传递的线索,很快便找到了前来报信的穷奇。密线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形诡异、气质阴戾的怪人,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威严,开口说道:“既然是你上报踪迹,想必对那深山女子居所极为熟悉,即刻随我前去带路,引众人前往探查。”
穷奇心中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应允,佯装顺从,主动领着一众密探人马,朝着战嚣与九姑娘隐居的山野小屋行去。一路之上,他不动声色,细细盘算利弊,只待坐实九姑娘踪迹,借皇家之力拆散二人、报复战嚣。
片刻之后,一行人抵达山野小屋之外。此地清幽僻静,依山傍水,远离凡尘喧嚣,正是战嚣平日休养、九姑娘隐居之所。可推门而入之后,屋内却是空空如也、寂寥无人,桌椅陈设整齐干净,却不见半分人影,九姑娘并不在屋中。
穷奇心中骤然一愣,满脸诧异,一时间茫然无措。他往日前来窥探,无论何时,九姑娘大多都会安坐屋中,静心休养、等候战嚣,从未有过这般空无一人的情况。他全然没有料到,今日偏偏出了纰漏。
原来,此前田间虫害肆虐,百姓饱受其苦,九姑娘虽为僵尸,却心怀悲悯、心地善良。如今虫害虽大幅消减,却仍有零星害虫祸害庄稼,她便刻意乔装改扮,褪去绝世风华,换上朴素布衣,日日悄然游走田间,默默帮助百姓护持庄稼、清除残虫,行善积德、庇护一方,故而今日不在屋中。而其他凡间女子早已归家休憩,唯有她始终坚守山野,心系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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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密探见空屋无人,顿时心生恼怒,眼神凌厉地看向穷奇,厉声质问道:“屋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所谓的绝色佳人,莫非你蓄意谎报消息、戏耍我等?”
穷奇心头慌乱,面上却强作镇定,连忙开口解释:“诸位大人切莫动怒,我绝不敢谎报欺瞒。想来这位姑娘常年居于山野,不惯久坐屋内,此刻应当是外出散步散心,片刻便会归来,我等暂且在此等候便可。”
众人半信半疑,只得暂且退出小屋,立于门外等候。众人刚走出院落,抬眼远眺,便看见远处高地之上,立着一道俏丽窈窕的身影,身姿绰约、风姿卓绝,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难掩绝世清丽的气质,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九姑娘。而九姑娘身侧,还伫立着一道挺拔男子身影,二人并肩而立,似在闲谈眺望山野秋色。
密线一眼便认出九姑娘身姿独特、容貌出众,定然是甄选的绝佳人选,顿时心中大喜,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转头对穷奇淡淡说道:“既然人已找到,你便可先行离去,后续之事,交由我等处理即可。”
穷奇抬眼望见九姑娘身侧的男子,心头瞬间涌上无尽恐慌。他定睛细看,虽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却已然猜到大概率是战嚣。一旦战嚣发现是自己告密,以仙法追责,他定然在劫难逃,永世困于青蛙舌的桎梏之中,再无翻身之日。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穷奇瞬间没了此前的得意嚣张,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一众密探再三叮嘱,语气带着急切的哀求:“诸位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分毫,切不可让人知晓是我通风报信、告知踪迹!若是消息败露,我性命难保!”
密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阴险狡诈的笑意。他混迹官场多年,阅人无数,见穷奇这般鬼鬼祟祟、心虚胆怯的模样,瞬间便看穿了其心思,知晓此人定然心怀鬼胎、另有图谋,与自己乃是一路阴私狡诈之人。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安抚道:“你放心便是,我等行事自有分寸,绝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保你安然无恙。”
得到密线的承诺,穷奇心中稍稍安定,不敢在此久留,转身快步离去,匆匆赶回田间,继续装作勤恳除虫的模样,掩盖自己方才的所有行径。
待穷奇赶回田间之时,战嚣正独自清扫残余害虫,目光扫过归来的穷奇,温声询问:“腹中疼痛可曾好转?身子可还舒坦?”
穷奇强压心底的慌乱与心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从容应答:“多谢战神关怀,我方才前去句芒神君处求取了疗伤养胃的灵药,服下之后腹痛已然尽消,身子全然无碍了。还请战神将我的舌头再度变回青蛙舌,我即刻继续劳作,尽心肃清田间害虫。”
此番话语一出,战嚣心中颇为诧异,倍感欣慰。自他管教穷奇以来,此兽素来慵懒懈怠、被动劳作,从未主动要求封禁口舌、勤恳履职。今日竟是破天荒第一次,主动要求变回青蛙舌,甘愿受束缚、尽职守责。
战嚣含笑点头,赞许道:“甚好。你既有悔过勤勉之心,今日这片田地的除虫任务,定然可以圆满完成。”
说罢,战嚣抬手结印,仙法流转,再度将穷奇的舌头化作青蛙舌,封禁其言语之力。穷奇满心做贼心虚,唯恐神色外露、被战嚣看穿破绽,不敢有半分懈怠,化身青蛙形态,埋头疯狂啃食田间害虫,动作迅猛卖力,以此掩饰心底的滔天算计与惶恐不安。
另一边,皇家密线见穷奇离去,即刻折返归来,暗中观察高坡上的二人,确认女子容貌气质皆符合选妃标准,身份特殊、得天独厚,正是众人寻觅已久的人选。随后,密线快马加鞭赶回营地,拜见三皇子,同时拜见在此等候的冥主狄勋与公主女填,恭敬禀报:“殿下、冥主、公主,那山野女子果真绝世无双,身份特殊、气质绝尘,与我等寻访的天命之人分毫不差,线报属实,绝无差错。”
三皇子闻言,志得意满,眉宇间满是急切与傲然,当即沉声下令:“既然确认无误,即刻动身前往捉拿,莫要让她趁机逃脱,贻误时机!”
密线心思缜密、行事狡诈,连忙上前劝阻,附耳低声献策,细细道出一套周密计谋,意在暗中合围、悄然擒拿,杜绝一切变数,确保万无一失。三皇子侧耳倾听,频频点头,对计谋颇为满意,当即应允,按照密线的部署安排,层层布局、步步合围。
彼时,公主女填晨起梳妆完毕,一身素雅仙裙,容貌清丽绝尘,气质温婉高贵。她早已与冥主狄勋约定妥当,今日一同前往僵尸谷,探寻好友笑笑的踪迹,顺便了结一桩旧缘。近日她隐居山野,避世藏身,刻意隐匿自身气息,躲避朝野与仙界的追查,只求安稳度日。
正当女填整理衣饰、准备动身之际,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凌厉的呵斥之声,正是冥主狄勋的声音:“尔等何人?擅闯此地,意欲何为?”
屋内众人心头一紧,气氛瞬间凝重。侍女迎合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狂奔而入,面色惨白、语气急促地急声禀报:“公主!大事不好!屋外突然涌现大批不明人马,将整座山居团团围住,我们的藏身之地已然暴露,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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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填心头微沉,神色淡然却暗藏凝重,从容问道:“可查清来人身份、隶属何方?”
迎合轻轻摇头,眼神满是惶恐,低声回道:“属下未曾看清,浮云神君已然出面阻拦,特意交代我等暂且不要外出,静待局势变化,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惶惶、惴惴不安,只得按捺心绪,端坐屋内,屏息凝神,静观屋外局势。女填静坐榻上,眸光沉沉,心底暗自盘算:仙界有定规,每月十五日月圆满、清气贯通之时,上界仙界方可感知我的气息、探查我的踪迹。如今尚未到十五之日,仙界定然无法知晓我的藏身之处。此番前来围剿之人,必定是凡间朝堂与暗中势力联手,今日局势凶险,怕是难以安然脱身。
心念未落,屋外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打斗之声,兵刃交击、仙术碰撞、怒吼厮杀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山野。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灵力爆发的轰鸣巨响、人马奔腾的踏地之声交织在一起,杀气漫天、威势骇人。
三皇子一身锦袍金甲,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姿矜贵、气势张扬,望着被重重包围的山居,满脸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傲然。他居高临下,朗声大喝,声音裹挟灵力,传遍四方:“屋内之人听着,尔等已然被我大军重重包围,此地水泄不通、插翅难飞!即便你身怀幽术异法,今日也休想脱身,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得性命!”
浮云神君立身半空,白衣猎猎、身姿桀骜,周身仙力暴涨,浩然正气席卷四方。他听闻三皇子狂妄叫嚣,顿时冷笑出声,声如洪钟、凛然不惧:“区区凡俗皇子,也敢在此猖狂聒噪!休要废话连篇,速速下马受死!”
话音未落,半空之上仙光暴涨,地面之下杀气升腾,一人一皇子即刻大打出手。浮云踏空而战,仙法纵横、招式凌厉,招招裹挟九天清气;三皇子依托大军之势,掌带杀伐之气,奋力抗衡,天地之间灵力激荡、风云变色,战况惊心动魄。
屋内的狄勋听闻屋外激烈战况,知晓局势危急,刻不容缓。他眸光锐利,神色凝重,当即转身对着侍女迎合沉声吩咐:“局势凶险,不宜久留。你即刻带着公主从后山密道撤离,直奔僵尸谷,我与浮云在此拖住敌军,为你们争取脱身时机。”
僵尸谷地势特殊,暗藏连通冥界的隐秘捷径,是绝境之中唯一的退路。但凡人间、仙界局势失控,陷入死局,便可经由僵尸谷遁回冥界,暂避危机、保全自身。
迎合深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连忙郑重颔首领命,小心翼翼搀扶着女填,快步走出后门,朝着僵尸谷的方向飞速奔逃。二人身姿轻盈,全力疾驰,只求尽快脱离包围圈,抵达安全之地。
后山动静终究未能彻底隐匿,正在前方督战的三皇子眼尖,一眼望见两道飞速逃窜的倩影,瞬间厉声大喝:“前方女子乃是首要目标,绝不能让她逃走!众将士全力追击,务必生擒!”
一声令下,麾下一众将士如同疯狗一般,舍弃眼前对手,争先恐后朝着女填与迎合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击,杀气腾腾、势必要将人拦下。
狄勋见追兵蜂拥而出,心头大急,当即高声呼喊:“浮云!速去护住公主,莫让公主受伤被擒!”
话音落下,狄勋与浮云二人瞬间调转攻势,舍弃与大军纠缠,双双杀入追兵人海之中,仙术、幽法齐齐爆发,奋力阻拦追兵,为女填二人逃亡争取时间。两人以二敌百,身形辗转腾挪,在人海之中奋力厮杀,挡下一波又一波的追击攻势。
另一边,女填与迎合全力奔逃,前路荒草丛生、山路崎岖,二人不敢有半分停歇。正当二人即将冲出山林、靠近僵尸谷边界之时,一道漆黑身影骤然自高空凌空坠落,稳稳落在二人身前,稳稳拦住了所有去路。
来人一身纯黑劲装,头戴玄色高帽,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冥界幽雾,衣衫正中绣着一个硕大醒目的银色“冥”字,周身阴气沉沉、气息肃穆,是正统冥界侍卫装束。此人单膝跪地,态度恭敬,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急切:“属下护驾来迟,让公主受惊,望公主恕罪!”
女填骤然被拦路,心头微惊,脚步骤停,眸光沉静地看向来人,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等候?”
黑衣冥卫垂首恭敬应答:“属下乃是冥主狄勋座下贴身冥卫,奉命驻守此地,随时等候接应公主。”
一旁的迎合满心疑虑,连忙追问:“是谁传令让你前来接应、守护公主?”
冥卫不敢隐瞒,如实回道:“此前浮云神君曾短暂返回冥界,嘱托我等时刻关注冥主动向,一旦人间有变、公主遇险,即刻出手接应、护公主周全。”
此言半真半假,属实却不尽实。此前浮云返回冥界,确实是为打探僵尸谷谷主梁一清手中救命丹的下落,从未嘱托众人守护公主、接应脱险。只是冥界众卫皆知冥主狄勋心系公主,见人间战火四起、公主身陷险境,便主动赶来接应,出手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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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身后追兵马蹄声、厮杀声越来越近,杀气已然逼近周身,冥卫神色愈发急切,连忙起身催促:“公主事态危急,切莫迟疑,速速随属下离去!再耽搁片刻,追兵合围,届时插翅难逃!”
说话间,冥卫侧身抬手,指向身侧不远处隐匿在林间的一辆黑色幽冥车马。车马通体漆黑,笼罩着层层幽冥雾气,低调神秘、气息内敛,是冥界专属的遁行座驾,可瞬息千里、隐匿踪迹,避开一切探查追击。
女填回头望向身后烟尘滚滚的追兵,听闻越来越近的厮杀之声,知晓已然没有退路,再僵持下去只会全员被俘。她略一沉吟,当即果断点头:“也罢,事急从权,我随你离去。”
说罢,女填与迎合快步上前,登上黑色幽冥车马。冥卫即刻翻身上马,端坐车前,双手快速结印,默念晦涩难懂的冥界遁法口诀。转瞬之间,车马之后骤然腾起漫天浓郁的黑色幽冥烟雾,烟雾翻涌扩散,瞬间笼罩整辆车马,遮蔽所有气息与踪迹。待烟雾散去,林间车马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瞬息遁离此地。
与此同时,前方山野战场之上,狄勋与浮云依旧在奋力厮杀,以二人之力死死拖住大批追兵,硬生生扛下无数攻势,为女填逃亡争取了充足时间。约莫数盏茶的时辰过后,狄勋暗自掐算时辰,估摸着女填与迎合已然撤离许久,应当远离险境、临近僵尸谷安全地带。
狄勋眸光一闪,悄然侧目,以眼神示意浮云,二人默契十足、心意相通,瞬间达成共识。二人不再恋战,骤然抽身闪退,脱离战圈,转身朝着僵尸谷的方向凌空飞掠而去,身姿迅捷、转瞬千里。
三皇子见二人抽身逃窜,眼中杀意暴涨、怒气滔天,当即挥鞭厉声大喝:“全速追击!直奔僵尸谷,绝不放过一人!”
一众将士领命,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着僵尸谷方向疾驰追击,马蹄奔腾、烟尘漫天,杀气一路蔓延山谷。
片刻之后,狄勋与浮云率先飞抵僵尸谷上空,二人凌空翻身,稳稳落在谷底平地。山谷幽深僻静、草木丛生,雾气缭绕、幽暗静谧。浮云抬眼环顾四周,神色焦灼地开口说道:“不知公主与迎合姑娘是否已然安全抵达,有无遭遇险情。”
狄勋眸光沉静,扫视四周山谷动静,沉声安抚:“莫要慌张,此地相对安全,我们分头搜寻,尽快找到二人,确认安危。”
二人当即分头行动,各自奔赴山谷两侧,细细搜寻踪迹。可二人尚未走出多远,山谷入口处骤然传来震天的战马嘶鸣与冰冷的呵斥之声,响彻整座幽深山谷:“尔等无需徒劳搜寻、负隅顽抗,速速束手归降!且看看我身边何人在此!”
狄勋与浮云闻声骤然回头,目光齐刷刷望向声源之处。只见山谷入口处,一辆黑色车马缓缓停下,车帘被猛然掀开,两名黑衣将士上前,一左一右将绳索捆绑、失去自由的女填与迎合强行推下车马。
二人发髻微乱、衣衫褶皱,被粗绳紧紧束缚,动弹不得,纵然神色依旧清冷倔强,却已然身陷绝境、沦为阶下囚。
三皇子策马缓缓走入山谷,立于高处,俯瞰着谷底的狄勋与浮云,满脸阴狠得意、势在必得的冷笑,高声威逼:“狄勋、浮云,我劝你二人速速弃械归降、俯首认罪!若是执意顽抗,我便将这两位佳人,直接从万丈山崖之上推下,让你们亲眼看着她们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冰冷的风声席卷山谷,杀气漫天弥漫,绝境已然成型。一边是坚守本心、誓死不降的尊严,一边是至亲之人的生死安危,狄勋与浮云立于谷底,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致命僵局,一场关乎生死、爱恨、权谋的尘渊浩劫,彻底拉开了终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