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仙界云雾泱泱,三千仙脉绵延不绝,云海翻涌如万顷玉浪,常年萦绕着氤氲仙泽。青丘立于东荒云海之畔,独占一方灵秀水土,十里桃林岁岁芳华,灼灼桃霞覆遍山峦,流水潺潺,灵鸟翩跹,是仙界人人艳羡的无尘净土。而隔海相望的缗渊,却是另一番极致光景,渊水深邃沉碧,寒雾终年不散,崖边生满幽色奇花,仙风凛冽,气场孤高冷寂,与温润明媚的青丘堪称两极。
仙界岁月漫长,无昼夜更迭,无寒暑交替,千万年时光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于深陷情爱纠葛的仙人而言,每一寸光阴的拉扯,都带着磨人的缱绻与荒芜。缗渊公子倍伐,乃是上古遗泽的尊贵上仙,修为深不可测,身姿卓绝,品性孤高,自诞生以来,便独居缗渊秘境,不问仙界纷争,不涉红尘情爱,万千仙娥神女倾心相向,他皆冷眼置之,无心牵绊。
无人知晓,素来淡漠寡情的倍伐公子,曾对青丘九尾狐一族的少主若灵动过真心。青丘若灵女少主,生来九尾天成,姿容绝世,媚骨天成,眉眼间自带狐族独有的灵动娇俏,初入仙界游历之时,偶然与倍伐公子相遇于云海仙桥。彼时风轻云淡,桃瓣纷飞,若灵回眸一笑,潋滟眸光撞碎了倍伐万年冰封的心。
那一段时日,是缗渊千万年来最鲜活温柔的岁月。素来冷清孤寂的缗渊,频频迎来青丘的来客,若灵时常踏云而来,携着青丘的桃花香,陪倍伐静坐观云,伴他渊边垂钓,听他讲上古秘闻。倍伐素来冷硬的眉眼,唯独对她盛满温柔,千年时光朝夕相伴,仙界众仙皆看在眼里,默认了这桩天作之合。一个是缗渊尊贵公子,修为冠绝一方,一个是青丘狐族少主,绝色倾城、身份矜贵,人人都道二人情根深种,早已到了谈婚论嫁、共结仙契的地步,只待良辰吉日,便会官宣仙侣,轰动九重天界。
可情爱之事,最是难测,初见的惊艳缱绻,终究抵不过日久见心的斑驳。朝夕相处的岁月里,倍伐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滤镜,看清了若灵藏在绝美皮囊之下的心性。她看似灵动纯粹,实则骄矜善妒,心思敏感多疑,仗着倍伐的偏爱,肆意任性,屡屡恃宠而骄。她不喜缗渊周遭的侍女仙娥,动辄刁难斥责,事事苛求独占倍伐的所有温柔,容不得半分旁人靠近;她贪恋倍伐的权势与偏爱,却不愿收敛自身的骄纵,不懂体谅他修行的清苦,更不懂何为包容与珍惜。
日复一日,曾经心动的温柔慢慢消磨殆尽,余下的皆是疲惫与倦怠。倍伐心中的情意,如同被秋风渐次吹散的繁花,一点点荒芜、冷却,从最初的满心欢喜,变成后来的淡然疏离,最终彻底厌弃、倦念。那段被仙界艳羡的仙缘,早已在无人知晓的细碎纠葛里,悄然走向末路,只是旁人被表面的和睦蒙蔽,从未察觉二人之间早已生出万丈鸿沟。
情意散尽,仅剩体面。倍伐心中已然放下,却念及往日相伴一场的情分,不愿太过决绝,伤了青丘颜面,故而迟迟未曾直言斩断纠葛。可他的疏离冷淡,聪慧如若灵,岂能不知?只是她素来骄傲,放不下青丘少主的矜贵,不甘心自己倾心相待、备受追捧的一段情缘,就此草草落幕,便一味固执逃避,不愿直面结局,刻意维系着虚假的圆满。
几番疏离拉扯过后,彼此终究是走到了陌路。倍伐心意已决,不愿再纠缠于这段消耗彼此的情愫之中,便决意亲赴青丘,做一场彻底的了结。
这是他第一次奔赴青丘,踏过十里桃林,越过青丘结界,立于若灵的仙居之外。彼时桃林落英缤纷,清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漫遍四野,可偌大的青丘仙府,清冷寂寥,无人迎候。他伫立良久,仙衣临风,身姿挺拔孤绝,眼底无半分波澜,最终也未曾得见若灵一面。青丘侍女奉命传话,只道女少主闭关修行,不见外客。
倍伐心知,这不过是托词罢了。若灵不是闭关,只是不愿见他。他默然伫立片刻,未曾多言,亦无半分纠缠,转身便踏云离去。缗渊与青丘的牵绊,自他转身的那一刻,便已然摇摇欲坠。
仙界岁月悠悠,一晃便是一整个仙阶轮回。这段时日里,青丘与缗渊再无往来,曾经频繁互通的仙讯彻底断绝,两处仙山皆陷入沉寂。仙界众仙隐约察觉异样,却无人敢贸然揣测这桩看似美满的仙缘变故。
心绪落定,尘缘当断。倍伐终究不愿让这段过往拖泥带水,徒留牵绊,便决意再赴青丘,做一场正式的辞别,了结所有前尘纠葛。
青丘桃林依旧芳华满枝,可仙府之内的气氛,却早已不复往日温柔祥和。若灵居于深宫阁楼之中,凭窗而立,望着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色,眼底盛满了郁结与不甘。她知晓倍伐二度前来青丘,心中又气又痛,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执念萦绕不散。她怕相见之后,便是彻底的离别,怕亲口听闻那句斩断情分的话语,故而依旧紧闭心扉,执意不肯出面相见。
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桃夭,跟随她千年,最是清楚自家少主的心思,也最明白这段情缘的始末变迁。看着少主终日郁郁、辗转难安,既不敢相见,又舍不得彻底放手,日日陷在自我内耗之中,桃夭心中万般无奈。她深知,这般拉扯下去,只会让少主愈发狼狈痛苦,不如彻底斩断念想,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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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斟酌之下,桃夭悄悄寻到了若北上仙的居所。若北乃是若灵的亲兄长,青丘尊贵的上仙,修为高深,性情刚直果决,最是护短,却也通透事理。他看着妹妹与倍伐公子纠葛数年,从情深意笃走到疏离陌路,心中早已百感交集。
静谧的青丘仙室之中,檀香袅袅,云烟缱绻。桃夭垂首立在殿中,神色恭敬又凝重,轻声向若北上仙禀道:“上仙,倍伐公子再度到访青丘,此刻仍在宫外等候。少主心意郁结,实在不愿相见,还请上仙出面,将公子打发离去吧。”
若北端坐于玉案之前,指尖轻捻一枚温润的桃玉,闻言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数年光景,他亲眼看着自家妹妹对倍伐一往情深,满心欢喜,倾尽真心;亲眼看着她为这份情缘欢喜雀跃、小心翼翼;也亲眼看着二人从朝夕相伴、亲密无间,一步步走到疏离冷淡、两两无言。
他心中暗自叹息,万般感慨汇聚心头,默默思忖:早知今日两两疏离、避而不见,当初又何必一往情深、执念深陷!若是当初便浅尝辄止,未曾动心,便不会有如今的辗转难安、狼狈不堪,更不会落得今日避而不见、两两难堪的结局。
若北心中既有对妹妹的疼惜,亦有对这段情缘落幕的唏嘘。他知晓妹妹骄傲执拗,既不愿低头挽回,亦不愿直面离别,只能由他这个兄长出面,了结这最后一场纠葛,为青丘保全最后几分体面,也让妹妹彻底放下执念。
一念至此,若北收敛心中万千心绪,起身整了整一身素白狐纹仙袍,步履沉稳地走出仙殿,径直走向宫外,直面等候多时的倍伐公子。
青丘宫门外,清风拂过桃枝,落英纷飞如雪。倍伐一袭玄色仙衣,墨发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苍松,气质清冷孤绝,立于漫天桃霞之中,眉眼淡漠无波,不见半分喜怒。历经岁月沉淀与心绪冷却,他心中早已无半分情爱余温,只剩淡然释然,今日前来,只为了结过往,正式致歉,斩断所有牵绊。
若北开门见山,未曾有半分迂回客套,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倍伐!不必多等了,速速离去吧。我妹妹心意已决,不愿与你相见。”
闻言,倍伐缓缓抬眸,澄澈深邃的眼眸中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他从容起身,身姿舒展,玄色衣袂翻飞起落,语气平和温润,无半分怨怼,亦无半分不舍:“如此甚好。我今日亲自前来青丘,不为纠缠,只为一事。前尘相伴数年,过往诸多纠葛误会,多有得罪之处,今日我专程前来,向若灵女少主致歉,了结所有过往。”
一番话语坦荡磊落,没有辩解,没有挽留,没有不甘,唯有彻底的释然与落幕。
若北看着眼前淡然无波的少年公子,心中愈发清楚,这段绵延数年的仙缘,是真的彻底走到尽头了。倍伐的眼神澄澈冷静,无半分情意缱绻,显然是早已彻底放下,唯独自家妹妹还困在过往执念之中,难以脱身。
念及此处,若北心中轻叹,语气愈发冷硬决绝,彻底斩断最后一丝余地:“道歉之言不必再提。我今日便明确告知公子,自今日起,青丘与缗渊,两地仙山彻底划清界限,过往所有纠葛情谊,一笔勾销,从此再无半点瓜葛,互不相扰,各自安好。”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彻底终结了数年的情爱牵绊。
倍伐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清冷的笑意,无悲无喜,淡然释然。他轻轻颔首,微微拱手算作道别,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片刻的停留,身形骤然腾空而起,玄色身影划破漫天桃霞,踏云御风,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青丘天际,朝着遥远的缗渊秘境飞驰而去。
全程干脆利落,坦荡决绝,没有半分纠缠,没有半分拖沓,仿佛这段曾经轰动仙界、人人艳羡的数年深情,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浮生幻梦,梦醒之后,再无痕迹。
青丘宫门外,落英依旧纷飞,清风依旧温柔,可那段缱绻数年的仙缘,已然彻底烟消云散。立于殿中的若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心中只剩无尽唏嘘。他知晓,自此之后,青丘九尾狐若灵,与缗渊公子倍伐,便是天界陌路,永生不复相见。
青丘殿内,隐匿在窗棂之后的若灵,透过层层桃枝繁花,默默看完了整场别离。她紧紧攥住指尖轻纱,眸光酸涩泛红,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她原以为倍伐会执着挽留,会心生不舍,会如从前一般对她百般迁就,可到头来,他的释然决绝,他的干脆利落,狠狠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执念。数年情深,终究是大梦一场,落幕仓促,只剩她一人困在原地,独守过往虚妄。
而此刻的缗渊秘境,早已不复往日清冷寂寥。缗渊素来灵气充沛,秘境之中培育了无数天地灵卉,衍生出数位天资灵秀、容貌绝美的花仙侍女,红唇、鸢尾、芙蓉三人,便是常年伴在倍伐身侧、最得信任的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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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倍伐心系若灵之时,满心满眼皆是青丘那只九尾狐,对周遭一切皆淡然漠视。他会为了若灵的一句话,倾尽缗渊珍宝相赠;会为了陪伴若灵,搁置自身修行与秘境事务;会将所有温柔耐心尽数给予一人,对身边侍奉的花仙侍女冷淡疏离。
不仅如此,若灵身居青丘高位,又得倍伐偏爱,故而心性骄矜,时常往来缗渊,每每至此,总会暗自挑剔刁难这些侍女。她容不得半点女子靠近倍伐,见不得旁人侍奉在侧,动辄冷言斥责,百般挑剔,让缗渊一众侍女受尽委屈,却因着少主的情面,只能默默隐忍,不敢有半分怨言。
长久以来,红唇、鸢尾、芙蓉三人心中,早已对青丘若灵积了满心的不喜与抵触。她们看着自家公子,素来孤高尊贵、纵横三界无拘无束,却偏偏为一只九尾狐收敛所有锋芒,卑微迁就,日渐疲累,心中早已期盼公子能早日斩断这份牵绊,回归往日肆意洒脱的模样。
此前听闻倍伐两度奔赴青丘,三人心中皆是惴惴不安,暗自忧心。她们最怕的便是公子心软念旧,再度被若灵纠缠牵绊,重陷过往纠葛,继续被这段疲惫的情感情绪消耗。她们早已默认二人早已到了婚嫁之期,生怕公子最终心软妥协,真的迎娶青丘狐女,往后她们与整个缗渊,都要日日受其掣肘。
故而当远方天际掠过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三人第一时间察觉,即刻快步迎上,立于缗渊云海之畔,翘首以盼。
玄色仙衣落地,清风敛去,倍伐身姿挺拔,气度悠然,眉眼间积压许久的阴郁倦怠尽数散去,重归往日的清冷洒脱,甚至带着几分久违的松弛淡然。
红唇性子最为沉稳机敏,率先上前一步,眉眼带笑,轻声问道:“公子此番从青丘归来,不知事情可曾处理妥当?我等一直忧心青丘少主纠缠不休,扰公子清修。”
芙蓉性情天真烂漫,心思单纯,此刻眼中满是忐忑与期待,紧紧盯着倍伐,满心担忧公子心软妥协。唯独鸢尾心思细腻通透,观察力敏锐,静静立在一旁,细细打量着公子的神色,暗自揣测结局。
倍伐闻言,唇角轻扬,勾起一抹浅淡悠然的笑意,笑意清浅却坦荡,无半分郁结。他未曾多言解释,只是淡淡抬眸,转身抬步,从容走入缗渊正殿之中。
三人立于原地,看着他洒脱淡然的背影,瞬间心生热议,各有揣测。
红唇眸光清亮,已然心中有数,轻声开口,笃定说道:“你们看清楚了吗?公子归来之时,眉眼舒展,笑意坦然,无半分郁结疲惫。这便说明,此事定然圆满了结,再无牵绊。”
芙蓉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怏怏不乐的神色,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与酸涩,低声喃喃说道:“依我看,怕是好事将近了。公子此番笑意,许是顺利敲定姻缘,往后便要迎娶那青丘九尾狐少主,入主缗渊了。”
这些年,她早已倾心于温润洒脱的公子,只是身份悬殊,不敢僭越半分,只能默默侍奉左右。若是公子真的迎娶若灵,往后她们这些贴身侍女,日子只会愈发艰难,再无安宁可言,心中自然满是抵触与失落。
一旁的鸢尾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全然不赞同芙蓉的揣测:“你猜错了。你未曾细细察觉,公子前几次从青丘归来,眼底皆是无奈疲惫,暗藏郁结,早已对这段情缘心生倦意。今日归来,一身轻松洒脱,无半分牵绊,分明是与若灵少主彻底斩断纠葛,再无瓜葛了。”
芙蓉满脸错愕,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红唇,急切追问:“当真如此?红唇姐姐,鸢尾说的是真的吗?公子真的与青丘少主彻底断绝往来了?”
红唇淡然一笑,抬手制止了二人的议论,柔声叮嘱:“不必私下妄议公子私事。公子归来已有片刻,定然劳顿,速速随我入内侍奉,尽心伺候便是。”
鸢尾迈步转身,迈步朝着正殿走去,回头看向依旧满脸诧异的芙蓉,语气笃定道:“你且看着,不出片刻,事实便会印证我的猜测,此番是真的尘埃落定了。”
芙蓉满心好奇与不敢置信,连忙快步追上前去,连声追问不休:“真的吗?当真彻底断了?再也不会纠缠了吗?”
三人步履轻缓,刚走入殿中,尚未站稳身形,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便从内殿传来。
倍伐缓步从内殿走出,玄色衣袂垂落,身姿挺拔凛冽,周身气场洒脱肆意,早已褪去往日为情所困的阴郁沉郁。他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开口问道:“你们方才在殿外议论何事?人都聚在一处,方才不见踪影。”
芙蓉闻言,顿时吐了吐舌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连忙收敛神色,垂首侍立,不敢再多言半句。
倍伐看着三人拘谨的模样,并未苛责,心境已然全然开阔松弛。困于情爱纠葛数年,今日彻底了结前尘,他心中豁然开朗,只觉浑身舒畅,久违地生出几分肆意畅游的兴致。
他目光望向殿外辽阔无垠的缗渊大泽,沉声吩咐道:“无需拘谨,即刻为我打理准备一番,我今日要入大泽畅游,舒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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缗渊大泽,乃是上古秘境灵泽,水域辽阔万里,水深千丈,暗流涌动,灵脉纵横,更是蛟龙一族栖息修行的圣地。倍伐本体乃是上古黑龙,居于缗渊千万年,素来最爱潜入大泽深处,御风逐浪,肆意驰骋,唯有在此,方能尽显上古蛟龙的彪悍勇猛、磅礴气场。
往日深陷情爱纠葛之时,他心绪郁结,满心牵绊,早已许久未曾踏入大泽,尽显本体姿态。今日尘缘尽散,执念皆消,心境通透豁达,久违地想要释放真身,肆意遨游。
话音落下,倍伐抬手结印,唇齿轻启,默念古朴晦涩的上古仙诀。道道玄黑色的仙光自他周身流转升腾,氤氲缠绕,笼罩全身。仙风骤然狂起,殿内帷幔翻飞,灵气翻涌激荡,整座缗渊正殿都为之轻轻震颤。
下一瞬,人影乍然变幻,身形飞速舒展拔高。玄色仙衣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如墨的鳞甲,片片鳞甲晶莹剔透,泛着冷冽凛冽的寒光,龙角峥嵘凌厉,龙须飞扬,身躯庞大巍峨,气势磅礴浩瀚。
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啸破空而起,声浪席卷整座缗渊秘境,穿透层层云海,震荡四方灵脉。一条漆黑威武的上古蛟龙冲破殿宇,腾空飞跃,盘旋在缗渊天际,龙瞳凛冽锐利,霸气滔天,尽显上古神兽的彪悍勇猛。
黑龙盘旋长空,俯瞰下方一众侍女,声如洪钟,再度催促:“速速备好所需物件,随我入泽!”
一众侍女仰头望着天际威风凛凛、霸气滔天的黑龙真身,眼中皆是熠熠生辉,满心欢喜振奋。她们跟随倍伐多年,早已许久未曾见过公子这般肆意洒脱、锋芒尽露的模样。往日被情爱纠葛缠身的公子,温和内敛,阴郁寡言,全然无今日半分凌厉霸气。如今公子重归本心,锋芒尽显,洒脱恣意,她们由衷为之欣喜。
“是!我等即刻准备!”三人齐声应和,声音清脆响亮,满是雀跃。
话音落下,三人即刻分工行动。有人转身快步走入内殿,收拾畅游所需的衣物配饰、灵草仙酿;有人快步踏出殿外,奔赴缗渊大泽岸边,提前清扫场地,备好休憩之物,各司其职,动作利落麻利。
红唇步履沉稳,独自走入最深处的寝殿,准备为公子取来休憩换洗的仙衣。可刚踏入殿中,入目所见的景象,让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全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往日整洁雅致、规整有序的寝殿,此刻竟是一片狼藉凌乱。地面之上,散落着无数雪白画纸,层层叠叠,如同漫天飞雪散落一地,凌乱铺陈。
红唇缓步走近,垂眸细看,每一张画纸之上,皆是同一道绝色身影——青丘九尾狐若灵。有的是桃林浅笑的灵动模样,有的是月下静坐温婉姿态,有的是云海临风的绰约身姿。
这些画像,曾是倍伐最为珍视的物件。往昔情深之时,他日日临摹,夜夜细赏,将若灵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数绘于纸上,视若珍宝,妥善珍藏,不许任何人触碰损毁,是他心底唯一的温柔念想。
可如今,这些曾被他爱不释手、视若瑰宝的画像,尽数被撕碎散落,随意丢弃在地,无人问津,落得满地狼藉。雪白画页褶皱破损,沾染尘埃,昔日的万般珍视,尽数化作今日的决绝舍弃。
红唇伫立原地,望着满地狼藉的画像,眼底缓缓漾开一抹难以掩饰的窃喜与释然。
她心中彻底了然:公子是真的彻底放下了。不止是口头致歉、表面道别,更是从心底斩断了所有情意,舍弃了所有过往牵绊。他不仅与青丘划清了界限,更亲手销毁了所有留存的念想,将那段数年的情爱过往,彻底从生命中剥离、抹去。
多年积压的委屈与压抑,在此刻尽数消散。过往数年,因着若灵的存在,她们这些缗渊侍女屡屡受气,动辄被挑剔刁难,小心翼翼侍奉,却依旧难获安稳,满心委屈无处诉说。如今公子彻底摆脱了青丘狐女的纠缠,斩断了这段消耗彼此的情缘,终于重归往日洒脱肆意、清冷孤高的模样。
从今往后,缗渊再无青丘狐女的身影,再无无端的苛责与刁难,公子心境开阔,洒脱自在,整个秘境都将重归安宁祥和。她们这些贴身侍奉的侍女,也终于不必再隐忍受气,不必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得以安稳度日。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满心欢愉释然。红唇收敛眼底笑意,转身朝外,扬声招呼殿外待命的侍女,声音清亮利落:“来人,速速入内,将寝殿彻底清扫干净,收拾妥当,莫留半分凌乱。”
殿外侍女闻声即刻入内,躬身应诺,纷纷着手收拾满地散落的画像,清理殿内狼藉。那些承载着数年情深的画卷,终究被尽数清扫,如同那段落幕的情缘,彻底归于尘埃,再无踪迹。
天际之上,黑龙长啸再起,声震四野,磅礴霸气席卷万里云海。倍伐化作的上古蛟龙,身姿矫健凌厉,在辽阔长空盘旋数圈,随即调转身形,朝着浩瀚无垠的缗渊大泽俯冲而去,入水之时激起万丈灵波,浪花翻涌,灵气四溢。
清风掠过缗渊大地,吹散了过往数年的缱绻纠葛,吹散了情爱牵绊的阴郁沉郁。青丘桃林依旧芳华,却再也等不到缗渊公子的踏云来访;缗渊秘境重归洒脱清朗,昔日为狐而困的少年上仙,终于挣脱情劫桎梏,洗尽凡尘情殇,从此心无牵绊,肆意纵横三界,自在逍遥九天。
一段轰动仙界的狐龙情缘,始于桃林初见的惊鸿一瞥,终于人心散尽的决绝释然。万千纠葛,终成过往,青丘缗渊,两两陌路,自此仙途辽阔,各自修行,再无相逢,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