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秋至,风本应携着稻香拂遍千里阡陌,岁岁如常,皆是丰收安稳的景致。
昔日为祸田野、终日匍匐田间啃食青苗、受尽世人鄙夷唾弃的穷奇,如今早已换了一番光景。一场盛大婚事落定,他安居人间华宅,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再也不用顶炎炎烈日、踏泥泞田埂,日复一日与虫豸为伴、耕荒田度日。往日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光无限、安逸闲适的新生,引得乡野无数生灵侧目艳羡。
时序流转,暑气渐消,金风送爽,整片人间原野迎来了最繁盛丰盈的时节。漫山遍野的庄稼褪去青涩,稻田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金浪,饱满的稻穗沉沉垂落;玉米秆挺拔伫立,裹着金黄饱满的果穗,藏着一秋的馈赠;黄豆枝叶饱满,荚实充盈,遍地皆是成熟的气息。田畴万顷,硕果累累,历经春种夏耘的煎熬,世间百姓终于盼来了秋收的佳期,整片大地都浸润在即将丰收的喜悦之中。
执掌草木生长、四时农序的木神句芒,素来心系人间苍生,每至秋收时节,便是他最为忙碌之时。万物秋收冬藏的秩序皆由他统筹打理,田间草木的长势、百姓耕作的时序、天地生机的流转,无一不需他亲自核查照料,当真称得上日理万机、宵衣旰食。
战嚣身负监管人间异兽、护佑凡尘农桑的职责,见句芒一人奔波劳碌、分身乏术,便主动躬身相助,日日马不停蹄奔走在千里田野之间。白日里,他踏遍阡陌田垄,巡查庄稼长势、规整田间秩序、排查灾异隐患;暮色中,他伴着残阳晚风,守护作物安稳生长,不敢有半分懈怠。二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默默守护着人间这来之不易的丰收盛景,只盼苍生能得一岁安稳、衣食无忧。
田间日日有新喜,村落处处闻欢声。劳作的农人眉眼含笑,日日辛勤收割、晾晒、归置农具,家家户户都备好秋收的器具,邻里之间相互帮衬、谈笑风生,整个人间都萦绕在祥和喜庆的氛围里。孩童在田边追逐嬉戏,老人坐在村口晒着秋日暖阳,细数岁岁丰稔,烟火人间,一派安宁盛世。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间喜乐未满,天灾便骤然降临,打碎了这万般美好。
那日晴空骤然变色,原本澄澈明净的天际转瞬被厚重暗沉的黑云彻底笼罩,狂风呼啸肆虐,卷起满地枯叶尘土,天地间瞬间昏暗一片。毫无征兆之下,连绵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帘遮天蔽日,狠狠砸向大地,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绝于耳,震得村落屋舍、田间草木尽数震颤。秋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席卷四野,凛冽寒风穿透衣衫、浸透肌理,方才还暖意融融的秋日,转瞬便坠入深秋寒霜的凛冽之中。
暴雨连绵不绝,一日未停,两日未歇,接连数日倾盆而下,丝毫没有收敛停歇的迹象。田间的积水飞速上涨,阡陌沟渠尽数被灌满,浑浊的积水漫过田埂,肆意冲刷着即将成熟的庄稼。百姓们刚刚燃起的丰收希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狠狠浇灭,人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愁云与焦灼。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风雨穿堂而入,挡不住心底的慌乱与惶恐。原本热闹的村落变得死寂沉沉,唯有呼啸的风声、轰鸣的雨声,夹杂着百姓低沉的叹息与无奈的唏嘘。狂风暴雨封禁了天地,阻断了所有出行的道路,就连日日奔走田间、从未停歇的战嚣,也被这滔天风雨困于小屋之中,寸步难行。
简陋的木屋之内,窗棂被风雨拍打得不停震颤,冷风顺着窗缝、门缝钻进来,吹得屋内灯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映得满室寒凉。若灵静静立在战嚣身侧,一双清眸望着窗外滂沱不绝的雨幕,眼底满是心疼与忧色。
战嚣伫立窗前,身姿挺拔却透着沉沉疲惫,目光死死锁在远处烟雨朦胧的田野之上,眉头紧紧蹙起,薄唇轻启,低声喃喃自语,嗓音里满是无奈与焦灼:“这场雨,来得实在不是时候。遍地庄稼即将成熟,只差几日便可尽数归仓,若是此刻安然收获,百姓便可安稳过冬,偏偏天降暴雨,肆虐良田。若是这些粮食已然归家,便无惧这天灾风雨了。”
他字字句句,皆是为苍生思虑,满心满眼都是田间百姓的疾苦。若灵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指尖微微蜷缩,满心怜惜却无能为力。她知晓战嚣心怀苍生、慈悲大义,看着他为人间疾苦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自己却束手无策,无法替他分担半分压力、消解半分灾厄,心底满是酸涩与无力。她只能静静陪在他身侧,默默望着无尽雨幕,心底虔诚期盼风雨早停、人间安稳。
屋外的雨势愈发汹涌,丝毫没有停歇的征兆,反倒越下越急、越下越猛,仿佛九天银河倾塌,无尽天水倾泻人间,大有淹没田畴、倾覆村落、吞噬凡尘之势。狂暴的风雨封锁了整个人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河失色,阡陌模糊。
困于家中的百姓,看着窗外肆虐的天灾,看着日渐倾倒、浸泡腐烂的庄稼,满心绝望。淳朴的人们无计可施,只能纷纷焚香祈福,对着暗沉苍天虔诚跪拜,声声祈愿响彻村落各处:“雨神息怒,风雨骤停!恳请上苍垂怜,放过凡尘百姓,留住这一年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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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祈愿混杂在风雨声中,缥缈微弱,根本传不到九天神坛,更撼动不了执掌风雨的神明分毫。暴雨依旧肆虐,寒凉依旧蔓延,人间疾苦,无人回应。
战嚣听着窗外百姓悲切的祈愿,望着满目凄迷的雨景,心底的忧虑愈发深重。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去年的灾景:昔日山神江疑震怒,引大水淹没村落,冲毁良田屋舍,卷走百姓家财,无数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人间满目疮痍、哀鸿遍野。彼时的惨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如今这场连绵暴雨,声势浩大、来势汹汹,丝毫不逊于去年水患,若是长久不停,势必重演昔日浩劫。
沉甸甸的危机感压在心头,战嚣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温婉的若灵,语气凝重而决绝,已然做好了挺身而出、以身挡灾的准备:“九姑娘,人间风雨难测,灾厄将至,前路吉凶未卜。我已为你备下充足粮草,足以支撑你安稳度日。接下来几日,风雨肆虐、灾患丛生,我恐怕无法归来相伴。”
话音落定,他不再犹豫,撑开一扇木门,刺骨寒风裹挟着冰冷雨水瞬间灌入屋内,打湿了他的衣衫发丝。他义无反顾踏入茫茫雨幕之中,步履坚定,朝着田间旷野疾驰而去。他心中唯有一念:奔赴田间,寻到句芒,共商止雨护田之策,护万民周全。
此时的田野,早已不复往日繁盛模样,满目狼藉、惨不忍睹。漫天风雨疯狂摧残着即将成熟的庄稼,成片的玉米秆被狂风拦腰折断,饱满的果穗浸泡在浑浊积水之中;成片的水稻东倒西歪,金黄的稻穗沾满泥水,茎叶弯折倒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苦苦挣扎,最终尽数瘫软在泥泞田埂之间。
这万顷良田的丰收之景,是春生夏长的沉淀,是万千百姓日夜耕耘的心血,更是句芒日复一日、呕心沥血守护的成果。为了守护人间农桑,句芒日日巡查四野、滋养草木、规整田序,耗费无数神力与心力,才换来这一季累累硕果。可如今,数日暴雨狂风,便将他数月的辛劳、百姓一年的期盼肆意践踏、肆意摧毁。
木神句芒孤身奔走在茫茫雨幕之中,一身青衣尽数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躯之上,发丝湿漉漉垂落肩头,滴水不止。他不顾风雨刺骨、泥水裹身,一次次弯腰俯身,小心翼翼扶起倒伏的水稻、弯折的禾苗,动作轻柔,满心疼惜。可风雨势头太过狂暴,他扶起一株,狂风便吹倒十株,他护住一隅,暴雨便摧毁一片,徒劳的挣扎让他满心酸涩、几欲落泪。
看着满目疮痍的良田,看着即将颗粒无收的田野,句芒心底的悲痛与无力层层叠加。他执掌人间草木生机,护佑四时农桑,倾尽所能守护苍生岁岁丰稔,却在天灾面前如此渺小无力。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裹挟着他,让这位素来温润沉稳的木神,几近崩溃。
风雨飘摇的旷野之中,战嚣终于发现了那道孤身奔波的清瘦身影。他快步穿过泥泞积水的田垄,快步走到句芒身前,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臂,强行将身心俱疲、满身泥水的句芒拽离肆虐的风雨,朝着小屋方向折返。
一路奔波归来,避入小屋之内,隔绝了屋外狂暴风雨,句芒依旧难以平复心底的绝望,他双目泛红,声音沙哑哽咽,满是颓然与不甘,对着战嚣悲声喊道:“全完了!一切都完了!百姓一年的辛勤耕耘,我数月的悉心守护,尽数毁于一旦,这一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看着几近崩溃的句芒,战嚣眼底满是沉凝,语气沉稳而坚定,竭力稳住局势:“事未至此,尚有转机。你即刻动身前往仙界,传信计蒙神君,告知他人间雨水已然充足,灾厄已生,恳请他即刻收雨停风,莫要再祸乱凡尘、糟蹋万民粮食。”
句芒闻言,颓然摇头,眉宇间满是无奈与苦涩,长长叹了口气:“无用的,终究是无用的。风雨雷电四时天象,向来不归我木神管辖,不在我的职权范畴之内。我司草木生长、万物生机,却无掌控风雨、号令天象的权力,纵使心急如焚,也丝毫奈何不得。”
“难道我们便眼睁睁看着万民心血付诸东流,看着即将归仓的粮食尽数烂在田间,看着苍生历经春种夏耘,最终落得颗粒无收、饥寒交迫的下场吗?”战嚣眉头紧锁,声音铿锵,满是不甘与愤懑。
句芒双拳紧握,捶胸顿足,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唯有一声悲叹:“你让我怎么办!我有心护民,却无逆天改命、制衡天象之力!”
小屋之内,气氛沉凝压抑。战嚣深知,再在此处争执哀叹已然无用,句芒无权制衡风雨,唯有执掌风雨雷电的计蒙神君,方能终止这场天灾。他心念一定,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沉声道:“你无权力,我便亲自去寻计蒙!”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大步踏出小屋,迎着漫天风雨,朝着九天云海的方向毅然前行。身后,句芒骤然回过神来,急忙高声阻拦,声音满是急切与担忧:“战嚣!不可!你滞留人间监管异兽,一年期限未到,仙力受限,早已无重返仙界、面见神君的法力!贸然逆天而行,必遭天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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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裹挟着雨声,淹没了大半声响,却挡不住战嚣决绝的心意。他脚步未停,背影挺拔如松,穿透茫茫雨幕,遥遥传来一句坚定无畏的话语:“纵使法力尽失、触犯天规,我也要试一试!我不能看着苍生受难、良田尽毁!”
茫茫旷野,风雨肆虐,天地寒凉。战嚣孤身伫立万顷田畴之中,抬头仰望黑云翻涌的苍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呐喊,声声穿透风雨,直上九天:“计蒙神君!速速停雨止风!凡尘灾厄已生,百姓苦不堪言,恳请神君收手!计蒙!赶紧停下!”
可人间凡音,终究难抵九天罡风。他嘶哑的呼喊刚冲出喉咙,便被凛冽狂风肆意撕碎、卷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余响都难以留存。他不曾放弃,依旧在泥泞风雨中奔走呼喊,一遍又一遍,声声泣血、字字恳切,只为求得风雨骤停、人间安稳。
九天云海之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与人间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执掌风雨雷电的计蒙神君一身神袍肃立,手持执掌天象的雷电令牌,正抬手操控人间风雨,调度四时天象。阵阵罡风裹挟着人间的微弱呼喊,悠悠传入他的耳畔。
听闻那熟悉的执着嗓音,计蒙动作一顿,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动容,心底微微迟疑,操控风雨的手势悄然放缓。
可未等他转念,一道威严凛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正是执掌天规、监管诸神履职的陆吾上神。陆吾目光沉冷,声线威严厚重,不带半分温情,沉声吩咐道:“计蒙,恪守神职,谨记自身职责,莫要被凡尘琐事扰乱心神,徇私误律。”
一语惊醒迟疑人。计蒙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恻隐之心,恪守天规神职,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抬手高举雷电令牌,神色肃穆,全力催动神力。刹那间,九天之上惊雷炸响,“咔吧”一声震天霹雳划破暗沉天幕,耀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人间旷野。
刺眼电光之下,旷野中奔走呐喊的战嚣,那张素来坚毅沉稳的脸庞显得愈发惨白憔悴,风雨浸透的身躯摇摇欲坠。下一瞬,磅礴的天威骤然落下,一股无形的惩戒之力轰然击中他的身躯。战嚣身躯一僵,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倒在了冰冷泥泞的田地之中,动弹不得。
九天之上,计蒙望着人间倒地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愧疚,连忙躬身向陆吾上神禀报:“上神,战嚣擅自闯扰天象,已然在人间倒地受惩。”
陆吾神色淡漠,无半分波澜,语气威严清冷,淡淡吩咐:“职责所在,惩戒有度。你且退下,继续恪守天象本职。”
不知过了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萦绕耳畔,刺骨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战嚣缓缓从泥泞之中苏醒过来,浑身酸痛无力,骨骼仿佛被尽数碾碎,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刺骨的疲惫与痛楚。
他勉强抬眼,只见自己的身躯之上,被几块冰冷的碎石轻轻压住一张素色纸条。纸面素雅,字迹凌厉肃穆,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赫然写着一行字:监管不力,纵容异兽蛰伏人间,致凡尘生灾,理应受此惩戒。
寥寥数字,字字千钧,压得战嚣心口沉闷窒息。原来他数月以来的履职疏漏、对穷奇的纵容懈怠,这场突如其来的人间暴雨灾患,乃至苍生所受的疾苦磨难,尽数被天帝看在眼里、记在簿中。天道昭昭,人在做、天在看,世间万般因果,皆有定数,半点不容侥幸。
战嚣撑着泥泞的土地,缓缓撑起沉重的身躯,浑身泥水淋漓,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他抬手想要细看纸条,可指尖刚触碰到纸面,其上的字迹便渐渐模糊淡化,最终尽数消散,只留一张空白素纸,随风轻轻晃动。
他缓缓抬眸,遥望满目疮痍的田野,万顷良田尽被风雨摧残,遍地倒伏的禾苗、浑浊的积水、弯折的秸秆,满目凄凉,触目惊心。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汹涌翻涌,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挺直身躯,对着整片受灾的田野,对着无数受苦的苍生,深深躬身一拜,嗓音沙哑低沉,满是愧疚与自责:“对不起。此番天灾祸乱人间,皆因我监管穷奇不力,纵容异兽蛰伏凡尘,懈怠职守,才连累万千百姓受难,辜负苍生所托。”
一礼毕,他缓缓直起身,眼底的颓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他深知,风雨落幕,灾厄未止,天道轮回,祸福相依。暴雨肆虐过后,积水淤积、地气湿热,必然会滋生无尽虫豸,前所未有的蝗灾,势必接踵而至。真正的人间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心念及此,战嚣不再沉溺于自责,转身迈步,踏着泥泞积水的道路,朝着穷奇新居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必须找到穷奇,逼其履职赎罪,化解即将降临的蝗灾,护佑人间苍生。
可此刻的穷奇,安居华丽新居,沉溺在新婚的安逸温柔乡中,早已忘却自身职责、忘却人间疾苦。经历昔日田间受辱、终日食虫的困顿岁月,如今的荣华富贵、安逸闲适,让他愈发自私奢靡、冷漠薄情。他早已无心过问凡尘烟火、百姓疾苦,只愿守着自身安稳,乐享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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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门外战嚣的呼唤,穷奇满心不耐,当即紧闭大门,吩咐所有下人闭门谢客,任凭门外呼声阵阵,始终不肯开门相见,一心躲避履职赎罪的责任。
求见无果,战嚣并未纠缠,亦未气馁。他深知苍生安危为重,当即转身奔走村落各处,高声呼唤村中百姓,号召众人齐心协力,奔赴田间,趁着雨势渐缓,抓紧抢救残存的庄稼,能保一分是一分,能留一寸是一寸。
金黄残存的麦浪之间,泥泞遍野,人影攒动。除却辛勤劳作的村民,更有两道清丽俏丽的身影悄然现身,为满目凄然的田野添了几分温柔暖意。正是若灵与女填。二人褪去平日素雅衣裙,换上朴素的农家粗布衣衫,化作寻常村姑模样,不施粉黛,不染浮华,默默混入百姓之中,躬身劳作,协助众人收割残存庄稼、清理田间积水、扶正倒伏禾苗,手脚麻利,任劳任怨,不求声名,不图回报。
随后,冥主狄勋与随从浮云也听闻人间灾情,主动前来相助。二人摒弃神尊威仪,褪去一身清冷疏离,亲自赶着车马,穿梭在田间与村落之间,来来往往、奔波不息,帮百姓运送收割好的粮食、搬运农具、清理田间杂物,不辞辛劳,全力助力秋收抢险。
诸神同心,百姓协力,人间抢险的热潮轰轰烈烈,可天灾的残酷从未停歇。连绵暴雨彻底停歇之后,天地间骤然换了一番光景,狂风骤停、云雨散尽,烈日高悬、骄阳灼灼,人间迅速陷入极致干旱。烈日炙烤大地,田间积水飞速蒸发,泥土干裂发硬,湿热的地气蒸腾而上,为虫豸滋生繁衍提供了绝佳温床。
短短数日之间,无数蝗虫破土而出,疯狂滋生、极速繁衍。虫卵成片孵化,幼虫飞速长成,密密麻麻的蝗虫遍布田野,成群结队、铺天盖地,疯狂啃食着田间残存的庄稼。无数尚未来得及收割的青苗、秸秆、稻穗,转瞬便被蝗虫啃噬殆尽,万顷良田飞速沦为荒芜,满目萧瑟,惨不忍睹。
蝗灾肆虐,人间再遭重创,百姓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破灭,家家户户悲声四起,苦不堪言。而始作俑者之一的穷奇,依旧躲在华丽府邸的温柔乡里,闭门不出、安逸享乐,对人间浩劫、百姓疾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冷漠自私到了极致。
战嚣看着漫天遍野的蝗虫,看着飞速荒芜的田野,看着苍生流离失所、叫苦连天,心底的焦灼与愧疚愈发浓烈。他深知,此番灾厄,根源在于自己监管失职、纵容穷奇,才让异兽蛰伏懈怠,引发连环天灾。为免灾情进一步恶化,避免人间遭受灭顶之灾,他必须再次前去,逼迫穷奇出山除害。
他步履匆匆,再度奔赴穷奇府邸,径直推门而入,闯入厅堂之中。此时的穷奇正悠然端坐,享用着精致丰盛的晨间早膳,锦衣华服、神态慵懒,一派安逸闲适,丝毫没有半分忧色。
战嚣见状,心头怒火骤起,大步上前,伫立在穷奇面前,目光凌厉、声线凌厉,厉声低吼:“穷奇!如今人间蝗灾肆虐,漫天蝗虫蚕食良田,百姓辛苦一年的粮食即将被尽数啃尽,苍生即将无粮度日、饥寒交迫!你还要沉溺安逸、坐视不管到何时!”
穷奇缓缓放下手中碗筷,神色慵懒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讥讽的笑意,漫不经心的开口,语气凉薄至极:“我如今安居府邸、衣食无忧、粮草充足,自有万般荣华傍身。那些底层百姓贫瘠困苦,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安稳度日,与我何干?”
这般自私冷漠、凉薄无情的话语,彻底点燃了战嚣的怒火。他双目凛然,神色肃穆,义正词严厉声呵斥:“穷奇!你身为受罚下凡的异兽,身负赎罪履职之责,守护人间农桑、肃清田间虫害,本就是你与生俱来的任务!你岂能忘却初心、背弃职责、漠视苍生疾苦!”
穷奇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怒意与不甘,声音冰冷带着讥讽:“我从未忘却自身宿命!昔日我终日匍匐田间、啃食虫豸,受尽世人鄙夷、践踏、羞辱,那般奇耻大辱我刻骨铭心、片刻难忘!战嚣,你今日这般气急败坏、步步紧逼,哪里是心系苍生,分明是怕我懈怠失职,连累你遭受天规惩戒、背负监管不力的罪责罢了!”
穷奇的自私偏执、冷漠无情、颠倒黑白,让战嚣怒不可遏、怒火焚心。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揪住穷奇衣襟,厉声喝道:“今日我便强行将你捆至田间,逼你除虫赎罪,护我人间苍生!”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穷奇暴怒出声,抬脚狠狠踹飞身侧实木座椅,桌椅落地轰然碎裂,木屑纷飞。他双目赤红、怒意滔天,沉声怒吼,“战嚣,我隐忍克制、处处退让,早已忍你够了!今日便与你分个高下!”
话音未落,两大强者骤然交手,府邸厅堂之内瞬间劲风呼啸、气场翻腾。一人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凶悍凌厉,自带滔天威势;一人如蛟龙出海,身姿矫健、灵动迅捷,暗藏无尽锋芒。二人眼眸之中尽数笼罩着浓烈怒意,招式凌厉、攻守激烈,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缠斗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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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天生异兽,肉身强悍、力量磅礴,爆发力极强,每一招都带着撼天动地的蛮力,威势骇人;战嚣身负神龙血脉,身姿灵动、身法精妙、攻防兼备,纵使力量稍逊一筹,却凭借极致的灵活与精妙的招式稳稳周旋。二人激战数十回合,风雷涌动、劲气四射、不分胜负,府邸之内器物翻飞、桌椅尽碎,场面激烈骇人。
古府一众下人见状,惶恐不已,纷纷握紧兵器想要上前相助主子,却被缠斗中的穷奇厉声喝止。他素来高傲要强,不屑借助旁人之力,一心要凭自身本事击溃战嚣,分出胜负高下。
激战正酣之时,战嚣陡然厉声大喝,声音穿透交手的劲风,字字铿锵、声声震耳:“穷奇!你我在此酣战斗气、自相残杀,可田间百姓正在蝗虫口中拼死抢粮、苦苦挣扎!无数苍生即将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若依旧执迷不悟、拒不除害,我返回仙界之后,必向天帝如实禀明一切,让你永世不得归仙、永受凡尘疾苦煎熬!”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穷奇耳畔,精准击中他的软肋。他可以漠视苍生疾苦、无视天道惩戒,却唯独执念重返仙界、摆脱凡尘桎梏。听闻此言,他周身凌厉的招式骤然一滞,翻腾的劲气瞬间收敛,硬生生停下了所有攻势。
他冷眼扫过周遭肃立的下人,沉声冷喝:“尽数让开!”
语毕,他不再执拗缠斗,沉着脸色,跟着战嚣大步流星踏出府邸,朝着灾情惨重的田间旷野快步走去。
彼时的旷野之上,满目疮痍、哀鸿遍野。遍地枯黄秸秆、残碎禾苗,密密麻麻的蝗虫漫天飞舞、肆意啃食,无数百姓手持农具,弯腰俯身,拼尽全力捕捉蝗虫、抢救残粮,人人身心俱疲、满面愁苦,却依旧不曾放弃最后的希望。
战嚣伫立田埂之上,望着满目灾情,侧身看向身侧的穷奇,语气凝重肃穆:“如今蝗灾肆虐、灾情惨重,万民受难,正是你履职赎罪、大显身手之时。”
穷奇冷眼扫视遍地蝗虫与劳碌百姓,随即转头对着身后跟随而来的一众家丁高声吩咐:“尔等尽数奔赴田间,全力捕杀蝗虫!但凡出力者皆有赏赐,今日捕杀数量位列前三之人,我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闻有丰厚赏赐,一众家丁瞬间精神大振,争先恐后、一窝蜂冲入田间旷野,四散开来全力捕杀蝗虫,田间瞬间多了无数除虫身影。
穷奇缓缓扭动脖颈、舒展筋骨,喉间微微一动,舌尖轻吐,原本正常的 human 舌头瞬间蜕变,化作一条修长灵动、伸缩自如的青蛙长舌,泛着莹润光泽,正是蝗虫天生天敌的本命形态。
他纵身跃入田间,口中发出“呱呱呱”的清脆蛙鸣,声响回荡旷野,自带克制虫豸的威压。
战嚣闻声转身,看着他蜕变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沉声说道:“甚好。你的本命蛙舌乃是蝗虫克星,吞虫除害本就是你的拿手好戏,今日便劳你肃清虫害、护我良田。”
说罢,战嚣亦纵身踏入田间,加入除虫队伍,与百姓、家丁并肩作战,全力清缴肆虐的蝗虫。一人一异兽,一灵一煞,携手护佑凡尘,在满目疮痍的田野间,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虫大战。
众人从晨光微亮忙至暮色沉沉、星月升空,整整一日未曾停歇。夕阳西下,余晖散尽,夜色笼罩四野,田间的百姓、若灵、女填、狄勋、浮云等人,皆是身心俱疲,陆续放下农具,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返程归家,各自歇息休整。
众人尽数散去,旷野归于寂静,唯有晚风习习、虫鸣渐歇。战嚣望着暮色下依旧未曾肃清干净的残余蝗虫,对着身旁几人轻声道:“你们先行回去歇息休整,我去寻句芒神君,问询后续灾情应对之策,探查蝗灾根源,片刻便归。”
他转身奔赴句芒的居所,推门而入,却见屋内并非只有句芒一人,穷奇亦在此处。原来白日除虫一日,穷奇本命蛙舌无法自行恢复,始终维持着青蛙形态,无法开口言语,样貌怪异,生怕归家被下人、妻子取笑嘲讽,故而迟迟不敢返回府邸,只能躲在句芒屋中避人耳目。
战嚣看着神色别扭、满心憋屈的穷奇,神色淡然,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此番蝗灾未曾彻底肃清,虫害隐患未除,我便不会为你施法恢复原貌。你且安心维持现状,待人间虫害尽数清零、良田安然无恙,我再助你复原。”
穷奇闻言,气得双目圆睁、咬牙切齿,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干瞪眼,却偏偏无可奈何、无力反抗,只能硬生生隐忍下来。
解决了穷奇的执念,战嚣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句芒,直面当下最棘手的灾情难题,沉声问道:“如今蝗虫繁衍速度极快,百姓人力有限,捕杀速度远远赶不上蝗虫滋生生长的速度。无数庄稼转瞬便被啃噬殆尽,沦为枯秸秆。长此以往,人虫对峙、人力耗竭,苍生必败、良田尽毁,如何是好?”
句芒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深沉,眼底满是疑惑与凝重,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疑虑:“此事极为怪异。往年虽有秋蝗滋生,却数量有限、长势缓慢,极易肃清。可今年的蝗虫,数量激增、繁衍迅猛、破坏力极强,远超往年常态。我连日观察探查,发现这批灾蝗尽数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凭空滋生、疯狂繁衍,绝非寻常秋蝗,背后必有蹊跷、暗藏异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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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战嚣眸光一凛,瞬间捕捉到关键线索,心念瞬间通透,“原来蝗灾根源在西北。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动身,奔赴西北深山,探查灾蝗源头,彻底根除祸乱。”
忙碌一日、吞虫无数的穷奇早已身心疲惫、倦意浓重,听闻还要连夜奔赴西北,当即摇头抗拒,面露疲色,不愿再动。
战嚣目光凌厉,看向故作慵懒、拒不配合的穷奇,语气带着威慑与警告:“你若执意推诿不去,我便让你这蛙舌永世无法复原,终生不得开口言语、不得回归仙位、不得摆脱凡尘桎梏。”
此话一出,穷奇瞬间神色一僵,纵使满心不甘、万般不愿,也不敢再行抗拒,只能憋屈起身,默默跟上战嚣的脚步,一同奔赴西北。
战嚣深知穷奇如今仙力受限、无法腾云,只能徒步前行,便开口吩咐道:“你缓步随行,我先行一步,奔赴西北探查源头、探明真相。”
话音落定,战嚣纵身一跃,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踏着夜色晚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飞去。他飞越层峦叠嶂的青山,越过蜿蜒奔腾的江河,穿过郁郁葱葱的密林,掠过荒芜寂寥的戈壁,一路风驰电掣、极速前行。
夜色深邃、月色清冷,行至千里之外,前方一座孤山突兀现身,与众山截然不同。此山远离凡尘烟火、隔绝世俗喧嚣,孤悬世外、清幽冷寂,山势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山间黑雾缭绕、浊气弥漫,草木荒芜、鸟兽绝迹,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清冷月光洒落山间,隐约可见山顶巨石之上,伫立着一道庞大诡异的身影,正是此番人间蝗灾的真正源头——蝗虫怪。
此怪身形巍峨高大,足足两米有余,远超寻常生灵体型。头顶两根修长柔韧的触须,随风轻轻晃动;一双圆凸的绿色怪眼突出眼眶,冷光森森、凶戾骇人;脊背生长着一对宽大薄透的绿色羽翼,纹路密布、轻薄锋利;腹部通体通透,内里虫脉、脏器清晰可见,诡异可怖;四只粗壮趾爪布满漆黑长毛,尖锐锋利、扣石裂土,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浊气与凶煞之气。
见此怪物,战嚣瞬间了然一切。人间漫天蝗灾、苍生浩劫,根本不是寻常天灾,而是此妖作祟、刻意祸乱凡尘。心底怒火与凛然正气瞬间翻涌,他立身山头,声震山野,厉声大喝:“妖物作祟、祸乱人间,残害苍生、摧毁良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速速受死!”
喝声未落,战嚣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光凛冽、银芒乍现,携着一身正气与护民之心,纵身俯冲,凌厉剑锋直指蝗虫怪要害,极速刺去。
蝗虫怪凶性大发,不甘坐以待毙,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狰狞大嘴骤然张开,露出密密麻麻、尖锐锋利的獠牙,一口墨绿色的剧毒汁液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腐浊气,朝着战嚣迎面泼洒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微微腐蚀。
战嚣身形灵动,急速侧身避让,脚尖点地、凌空翻转,稳稳落于地面,避开毒汁侵袭。未等他再度出招,蝗虫怪粗壮的巨爪已然狠狠踏下,力道千钧、势如崩山,欲将战嚣碾于爪下、碎骨殒命。
战嚣手握长剑、凝神聚力,剑锋横扫、罡气迸发,挺身正面迎击。蝗虫怪身形庞大、动作却极为迅捷狡猾,侧身灵巧避开剑锋,同时双翼震颤、毒汁连发、巨爪频出,三面夹击、层层紧逼,攻势凶悍凌厉、招招致命。
它一边喷洒腐蚀毒汁,一边挥爪猛攻,一边张口吞噬,攻势繁复、凶险万分,将庞大身躯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战嚣以人形之躯抗衡巨型妖物,周旋缠斗许久,渐渐体力消耗巨大、气息浮动,落入被动苦战的境地,愈发吃力。
危急关头,战嚣骤然抽身暴退,身形凌空飞离,稳稳落于对面山头,与蝗虫怪遥遥对峙。他双目凝神、丹田聚力,口中沉声暴喝一字:“变!”
刹那间风云变色、罡风呼啸,金光璀璨的仙力自周身爆发而出,笼罩整片山林。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龙吟响彻四野,一条数十丈长的巍峨巨龙破空现世!龙鳞熠熠生辉、龙爪锋利如刃、龙角峥嵘凌厉、龙身蜿蜒磅礴,庞大的身躯盘踞山间,威压震慑天地,龙尾轻扫,便震得群山震颤、林木摇晃、山石滚落,大有山崩地裂之势。
蝗虫怪见状,瞬间惊骇不已、心生惧意。它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凡尘守护者,竟真身是上古神龙,深藏不露。自知绝非对手,它不敢再战,双翼全力震颤,转身便要腾空逃窜、逃离此地。
护国神龙,岂容妖邪逃窜!战嚣真身现世,龙吟震天、神威浩荡,巨大的龙翼轻轻煽动两下,身形便瞬间跨越千山之距,转瞬便挡在蝗虫怪身前,截断其所有退路。粗壮磅礴的龙尾裹挟着无尽罡风与神威,狠狠横扫而出,重重击打在蝗虫怪身躯之上。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蝗虫怪赖以飞行的绿色羽翼瞬间断裂破损,残破的羽翼碎片四散纷飞。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山崖,砸落山石之上,浑身剧痛、气血翻涌、挣扎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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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之中,蝗虫怪凶性不减、恶念不消,垂死反扑,张口喷出漫天墨绿色毒汁,浸染山川、覆盖草木,将整片山林尽数染成诡异的墨绿之色,浊气滔天、腥腐弥漫。
战嚣敛去龙身神威,恢复人形身姿,稳稳落座于山石之上,神色淡然、心境澄澈,端坐调息,口中匀速念起净化仙诀:“超级无敌正能量,清除浊气一扫光!”
仙诀朗朗、正气浩荡,纯净的金色仙力顺着口诀源源不断扩散开来,笼罩整片山野。漫天肆虐的墨绿色剧毒汁液,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消散无形,山间污浊浊气尽数被净化清空,山林草木渐渐恢复原本色泽,天地清气重回山野。
蝗虫怪羽翼尽碎、无法飞行,腿部筋骨受损、步履蹒跚,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踉踉跄跄朝着山下仓皇爬行,妄图逃出生天、苟延残喘。
行至半山腰,一道身影骤然拦路而立,正是被句芒御风传送而来的穷奇。他静静伫立山道中央,目光冷冽,望着仓皇逃窜的蝗虫怪,舌尖微微一吐,修长灵动的蛙舌伸展而出,自带克制虫豸的先天威压。
青蛙本是蝗虫天生死敌,蝗虫怪纵然成妖得道,刻在血脉中的天敌压制依旧无法破除。见此蛙舌,蝗虫怪瞬间浑身僵硬、心神俱裂,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不敢前行分毫,骤然转身想要原路折返。
可前路有战嚣净化仙诀层层封锁、正气笼罩,后路有穷奇天敌制衡、死死拦截,进退无路、绝境缠身。穷途末路的蝗虫怪,骤然生出极端骇人的恶念,为求最后一搏、祸乱人间,它猛地仰头、獠牙狠咬,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肚皮!
撕裂的肚皮瞬间崩开,无数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蝗虫幼虫从其体内喷涌而出,如同漫天黑云腾空而起,四散纷飞、朝着四面八方极速飞去,妄图席卷整个人间,酿成更大浩劫。
“可恶妖物!临死依旧不改恶念,执意祸乱苍生!”战嚣见状,眼底冷光乍现,沉声怒斥。
危急时刻,穷奇全力发力,本命蛙舌极速伸缩、无限延展,如风卷残云一般,疯狂吞噬漫天纷飞的蝗虫幼虫。无数蝗虫尽数被他吞入腹中,随着吞噬的虫豸越来越多,他的蛙舌也随之不断变大、愈发修长,吞噬速度愈发迅猛。
战嚣端坐山石之上,岿然不动、神色肃穆,净化仙诀越念越快、愈发激昂,嘴唇上下翻飞、念念不绝,周身金色正气愈发浓郁浩荡。极致的净化之力在胸腔汇聚翻腾,一股灼热磅礴的火龙之力喷涌而出,他张口一吐,“噗”的一声,一条熊熊燃烧的金色火龙破空而出,携着焚尽一切邪祟浊气的威势,直奔蝗虫怪残破的躯体而去。
蝗虫怪已然只剩一具残破躯壳,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熊熊火龙包裹缠绕、肆意焚烧。依附在其躯壳之上、尚未飞离的残余蝗虫,尽数被烈火灼烧,发出“哔哔啵啵”的清脆炸裂声响,瞬间化为飞灰,焦糊的气味弥漫山野。
烈焰腾腾、火龙蜿蜒,在夜色山林间穿梭游走,全力追逐、焚烧四散纷飞的蝗虫幼虫。但凡火光所过之处,虫豸尽数焚灭、浊气尽数清空,漫天黑云般的蝗虫群,在烈火与正气的涤荡下,飞速消散殆尽。
大火焚烧整座山野,直至天色将亮、夜色褪去,山林草木尽数被烈火灼烤成焦黑之色,满目荒芜、寸草不留,却也彻底肃清了所有虫妖浊气。
战嚣缓缓收功起身,扫视整片山野,仔细探查四方动静。确认蝗虫怪已然彻底形神俱灭、再无生机,其体内涌出的无数幼虫也被焚烧殆尽、无一存留,仅有极少数零星小虫侥幸逃离、遁回人间,心底稍稍安定。
山野之间,烈火余温未散、清气渐生,方才此起彼伏的蛙鸣此刻尽数沉寂、杳无声息。战嚣心头微疑,高声呼喊:“穷奇!穷奇何在?”
片刻之后,山石后方传来两声沉闷的咳嗽声。满身焦黑、满脸灰污的穷奇缓缓从石后走出,衣衫破损、发丝焦枯,模样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的高傲张扬。
战嚣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疑惑问道:“你何时到此?方才为何隐匿身形、默不作声?”
穷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闷闷咳嗽两声,眼底满是憋屈无奈。
战嚣瞬间恍然,轻声道:“倒是我疏忽了,你如今仍是蛙舌形态,无法开口言语。”
他伸手抓住穷奇的衣领,语气沉稳:“天色将晓,人间百姓还在苦等佳音、期盼安稳,我们即刻返程,回去复命。”
二人连夜返程,匆匆赶回句芒的小屋。句芒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问询:“你们连夜去往何处?昨夜西北方向火光冲天、龙吟震野,可是发生了大事?”
战嚣微微颔首,缓缓道出此番探查激战的始末:“此番人间蝗灾并非寻常天灾,根源在西北孤山,有蝗虫怪盘踞深山、刻意祸乱凡尘。我与穷奇连夜前往,历经苦战,已然将其彻底歼灭,根除灾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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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闻言,大喜过望、眉眼舒展,连日来的沉重忧色尽数消散,由衷欣喜道:“太好了!妖源已除、祸患根绝,那人间残存的蝗灾便不足为惧,百姓的庄稼终于有救了,苍生终于能摆脱疾苦、重获安稳!”
“理应如此。”战嚣轻轻点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释然。
历经一夜苦战,穷奇满身疲惫、狼狈不堪,匆匆洗漱干净、换了一身整洁衣衫,随即对着战嚣不停比划手势,眼神急切,示意战嚣速速施法,帮他恢复原本口舌形态,摆脱怪异蛙舌。
战嚣神色淡然,语气依旧坚定,没有半分松动:“不可。如今人间仍有零星蝗虫残存,虫害隐患尚未彻底清零,在所有灾蝗尽数肃清、人间彻底安稳之前,我绝不会为你施法复原。你且继续履职除虫,直至功成。”
穷奇满心期待尽数落空,顿时怒火中烧、气恼不已,却又无力反驳、无从反抗,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愤然转身离去,返回自己的华丽府邸。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昨日他闭门拒责、冷漠旁观苍生受难的模样,早已被府邸下人、新婚妻子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妻子温婉善良、心系苍生,见他这般自私冷漠、漠视疾苦、毫无悲悯之心,心中早已失望透顶、爱意尽消。
此番穷奇狼狈归来、模样怪异,下人纷纷议论嘲讽、暗自鄙夷,更是让新婚妻子颜面尽失、心寒彻底。她不愿再与这般凉薄自私之人为伴,当即收拾行装,哭哭啼啼坐上归家轿子,毅然决然返回古家,斩断姻缘、离去不归。
一朝成婚、风光无限,转瞬便夫妻离散、佳人远去。穷奇归来之后,不仅未能恢复原貌、洗脱憋屈,反倒落得妻离人散、被人耻笑的下场。
无尽的委屈、怒火、不甘尽数积压心头,所有怨恨都被他尽数归结到战嚣身上。他伫立空旷冷清的府邸之中,眼底满是阴翳戾气,心中暗暗立誓、暗藏杀机:战嚣!今日所受所有屈辱、憋屈、离散之苦,我尽数记下!待我灾厄功成、重返仙界之日,必定加倍奉还,好好收拾于你,一雪今日所有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