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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53 章

第327章 命丹空寂

阴阳两界,天地殊途。人间烟火灼灼,岁岁朝朝更迭王朝兴衰,生民百态流转不息;冥界幽渊沉沉,万古长夜笼罩九幽黄泉,律法森严,阶序井然,执掌三界众生生死轮回,定万物枯荣宿命。

自鸿蒙初开,冥界便与人间划界相守,互不僭越。冥界鬼神恪守幽冥戒律,不可私踏人间凡土,不可干预人间朝政更迭,不可扰乱凡人生机气运,这是三界亘古不变的铁律,亦是维系两界平衡的根本根基。但凡有冥界修士、阴魂鬼魅私自越界,搅动人间风云,便是触犯天规冥法,罪无可赦。

此刻,冥界幽宫山门之外,阴风呼啸,黑雾翻涌。终年不散的九幽寒雾缠绕着高耸入云的玄铁宫门,宫门之上镌刻着万千往生符文,黯淡流光隐隐浮动,镇压着十方阴邪浊气。青黑色的宫墙绵延万里,冰冷坚硬的石材浸透着万古寒意,每一寸砖瓦都沉淀着冥界千万年的寂静与威严。

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立于宫门正中,一身素黑冥袍纤尘不染,衣袂边角绣着细碎的暗金色冥纹,随着阴风轻轻浮动。此人正是冥主狄勋座下亲信,浮云。

浮云修为高深,心性沉稳,常年随侍冥主身侧,经手冥界诸多机要事务,地位超然,即便是冥界高阶鬼神,也需敬他三分。他此番自人间折返冥界,神色沉凝,眉眼间裹挟着几分肃杀寒意,周身气场凛冽,让周遭游荡的阴煞之气纷纷避让,不敢近身。

镇守幽宫山门的,是冥界赫赫有名的幽冥二使。二人一左一右分立宫门两侧,身着统一的玄色镇冥战甲,面容肃穆,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幽冥煞气。二人执掌幽宫门禁,负责通报传讯、镇守山门,寻常鬼神皆需遵礼报备,不敢擅闯。

见浮云踏步而来,幽冥二使连忙收敛周身煞气,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他们深知浮云乃是冥主心腹,一言一行皆可代表冥主意志,丝毫不敢怠慢。

左侧幽冥使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浑厚,带着冥界特有的清冷质感:“浮云大人归来,不知此番折返幽宫,所为何事?若有吩咐,大可告知我二人,我等即刻为大人通禀幽主。”

浮云抬眸,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此番前来,所议乃是关乎阴阳两界安稳的天大要事,权责重大,寻常传话无用,你们二人,做不得主。”

短短一句话,字字铿锵,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幽冥二使闻言,瞬间神色凝重,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疑之色。他们跟随幽主多年,深谙冥界规矩,寻常事务,即便关乎一方幽冥地界,浮云也绝不会如此郑重,此番这般说辞,定然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二人心中暗自思忖,能让冥主亲信亲自登门、直言事关重大的,绝非等闲琐碎之事,大概率触碰了两界铁律。不敢有半分耽搁,右侧幽冥使连忙拱手道:“大人稍候,我二人即刻入内通禀幽主。”

话音落,二人转身快步踏入幽深的幽宫之内。幽宫内部九曲回廊,皆是玄石铺地,两侧立着千年幽玉灯,灯火青荧,摇曳不定,将空旷的宫殿映照得明暗交错,更添几分森冷肃穆。沿途值守的冥兵冥卫见二使神色匆匆,皆不敢上前问询,纷纷垂首避让。

穿过层层殿宇,抵达最深处的闭关密室。密室石门厚重无比,表面布满繁复的锁灵符文,隔绝内外一切气息与声响,是幽主危常年闭关修炼、静养调息之地。非天大要事,无人敢擅自惊扰。

幽冥二使驻足门前,恭敬垂首,低声通禀:“启禀幽主,冥主座下浮云大人自人间折返,立于宫门外求见,称有天大要事禀报。”

密室之内,沉寂良久,才传出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虚弱疲惫的威严男声。这声音不高,却自带震慑九幽的威压,回荡在空旷的密室之中:“本尊近日闭关调息,冲击修为瓶颈,无暇理事。但凡冥界公务、两界琐事,皆可禀告冥主狄勋,本尊一概不问,让他退去吧。”

幽主危的态度决绝,显然是一心闭关,不愿被任何俗事打扰。幽冥二使不敢多言,谨遵旨意,缓缓退离密室,原路折返至宫门之外。

面对等候已久的浮云,二使如实转述幽主旨意:“浮云大人,幽主近日闭关修行,潜心悟道,无暇接见外人,有言在先,所有事务尽可禀报冥主,幽主一概不予过问。”

浮云闻言,神色未变,周身的肃冷气息却愈发浓郁。他早已料到幽主会以闭关为由推脱,心中早有算计。此次人间之行,他暗中探查许久,确凿发现有冥界之人私自发配人间,潜藏暗处,暗中搅动人间朝堂局势,挑拨朝臣纷争、干预皇权更迭,已然严重触犯两界禁令。

此事极为隐秘,牵扯甚广,若处置不当,极有可能引发阴阳两界动荡,甚至破坏多年的两界平衡。冥主狄勋心存审慎,不愿贸然定性,怀疑是幽主暗中授意,安插密线,故而才派他亲自前来核验,探清幽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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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目光清冷,直视眼前二人,字字凛冽道:“既然幽主闭关,那我便传冥主口谕:现有冥界私逃之人,潜藏人间,暗中干扰人间朝政,搅动凡世风云,坏两界规矩,乱阴阳平衡。此等僭越重罪,一经抓获,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离去,准备折返冥主府邸复命。

“大人且慢!”幽冥二使心中一惊,连忙跨步上前阻拦,神色万分凝重。

二人跟随幽主千年,乃是幽主最亲信的心腹,知晓一桩绝密内情:幽主早年为稳固冥界势力,暗中在人间安插了一批隐秘密线,潜伏多年,暗中收集人间气运、朝堂动向,以备不时之需。此事极为隐秘,除了幽主与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此刻听闻浮云所言,二人瞬间心头巨震,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幽主安插的人间密线。他们心中惶恐,唯恐此事败露,牵连幽主,撼动幽宫根基。左侧幽冥使连忙道:“大人稍待片刻,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我二人需再次入内请示幽主定夺!”

说罢,二人不敢耽搁,再度匆匆折返幽宫密室,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幽主该如何收场。

密室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幽暗灵力扑面而来。幽主危端坐于密室中央的寒玉蒲团之上,一身玄色龙纹长袍,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只是面色略显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修为受损,尚未完全恢复。他近日闭关,一是为调养伤势,修复损耗的本源灵力,二是为冲击境界,稳固自身地位。

见二人去而复返,幽主眉宇间瞬间涌上一抹不耐,声线带着凌厉的呵斥:“尔等为何去而复返?莫非听不懂本尊旨意,敢扰本尊闭关?”

幽冥二使连忙躬身请罪,不敢有半分隐瞒,将浮云方才所言的冥主口谕一字不差地尽数禀报:“启禀幽主,浮云大人带回冥主口谕,称有冥界之人私入人间,干预凡间朝政,触犯两界铁律,但凡查获,一律格杀勿论!”

听闻此言,幽主周身的凌厉气息骤然一滞,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端坐蒲团之上,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忌惮。

他心中瞬间明晰:定然是自己安插在人间的隐秘密线近期动作过大,行事不慎,暴露了踪迹,被冥主狄勋的人探查察觉。冥主此番让浮云专程登门传此狠话,绝非无的放矢,分明是察觉到了异常,暗中试探自己!

幽主心思深沉,瞬间权衡利弊。如今他伤势未愈,本源亏虚,修为大打折扣,根本无力与冥主狄勋抗衡。若是此时承认密线是自己所派,便是公然僭越两界规矩,私搞势力布局,定会落得一个蓄意谋乱、破坏两界平衡的罪名,届时不仅自身受罚,整个幽宫势力都会遭受重创。

权衡再三,幽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彻底撇清关系,忍痛舍弃这批潜伏多年的人间密线,绝不牵连自身。

片刻沉思之后,幽主收敛眼底所有心绪,面色恢复冰冷肃穆,语气威严决绝,不带半分私情:“既然确有冥界之人私闯人间、干预朝政、触犯天规冥法,那便依冥主律法处置。但凡查实身份,一律格杀勿论,无需留情!”

话语铿锵,态度决绝,彻底斩断了与人间密线的所有关联。

幽冥二使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了然。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有迟疑之色,左侧幽冥使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幽主,那些人皆是咱们亲手安插、悉心培养的密线,潜伏多年,颇有用处,此番若是尽数斩杀,多年布局便尽数作废,是不是……”

话音未落,幽主骤然抬眸,眼底寒光乍现,威压瞬间席卷整间密室,冰冷的呵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本尊的话,还需要重复第二遍吗?律法在前,僭越当诛,格杀勿论!”

此刻的幽主,心境已然彻底冷静。他伤势未复,闭关关键时期,绝不能被这些外物牵扯精力、打乱修行节奏,更不能因此授人以柄,引来冥主的猜忌与打压。哪怕舍弃所有人间密线,也要保全自身,稳住幽宫根基。

幽冥二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威压,心中一凛,不敢再有半分质疑,连忙躬身领命:“属下谨遵幽主旨意!”

二人躬身退出密室,重新来到宫门之外,面对等候已久的浮云,态度愈发恭敬,缓缓开口道:“浮云大人,幽主已然知晓此事,全然遵从冥主律法裁决。只是幽主如今深陷闭关关键期,伤势未愈,无法抽身亲自处置,只能交由冥主全权定夺,肃清僭越之人。”

浮云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瞬间洞悉了幽主的心思,心中已然确定:人间密线之事,果然与幽主无关,是冥主先前多虑,错怪了幽主。幽主此番果断舍弃密线、遵从律法,足以撇清所有嫌疑。

他不再多言,颔首示意,旋即转身,步履沉稳,朝着冥界核心机要之地——命丹坊大步走去。身姿挺拔,步伐凌厉,周身气场肃穆,一路引得沿途冥卫纷纷垂首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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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浮云身影彻底远去,消失在幽雾尽头,幽冥二使才直起身形,再度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凝重与疑惑。

“浮云大人不回冥主府邸复命,反倒直奔命丹坊而去,意欲何为?”右侧幽冥使低声疑惑道,“命丹坊乃是冥界顶级机要重地,封存三界众生命丹、生死档案、轮回秘录,寻常高阶鬼神都无权擅入,他此番前往,定然别有目的。”

“看他模样,似乎是要查找某人的档案与命丹。”左侧幽冥使眉头紧锁,沉声道,“莫非……他是想寻回逝者命丹,暗中逆天改命,复活故人?”

二人心中惊疑不定,不敢妄下定论,片刻后连忙收敛心神,按照幽主先前暗中吩咐,悄然派出隐秘影卫,远远尾随浮云踪迹,全程暗中窥探探查,实时传回一举一动,绝不暴露分毫踪迹。

另一边,浮云一路直行,毫无阻滞。命丹坊坐落于冥界九幽核心深处,是整个冥界最神圣、最森严的机要禁地,掌控三界众生生死命数,记载万物轮回轨迹,权限极高。坊外层层设卡,布有顶级幽冥禁制、锁魂大阵,由精锐冥卒轮番镇守,戒备森严,即便是王公级别的冥界尊者,若无冥主手谕,也绝不可能踏入半步。

守在命丹坊正门的守门冥使身披重甲,煞气凛然,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通路,丝毫不敢懈怠。见浮云踏步而来,一众冥使瞬间凝神戒备。

浮云抬手,一枚鎏金玄纹手谕凌空展开,冥主专属的威严气息瞬间扩散开来,金色符文流转生辉,镇压四方阴气。

“冥主手谕,奉旨入坊查档。”浮云声线清冷,不怒自威。

一众守门冥使见状,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阻拦。冥主手谕便是冥界最高权限,可通行冥界所有禁地,调取所有机要卷宗。众人连忙开启层层禁制,打开厚重的玄铁坊门,恭迎浮云入内。

踏入命丹坊内部,一股古朴厚重、囊括生死轮回的苍茫气息扑面而来。坊内格局森严,通道纵横交错,两侧密室林立,每一间密室都封存着不同的机要卷宗与命丹宝物。沿途机关重重,禁制遍布,暗处暗藏无数精锐冥卒镇守,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极致的肃穆与神秘。

手握冥主手谕,浮云一路畅通无阻,所有禁制、机关尽数自动避让,沿途值守冥卒皆躬身行礼,无人敢上前盘问阻拦。他按照既定路线,径直走入命丹坊第一间机要密室。

这间密室乃是僵尸档案专属藏室,专门收录三界所有僵尸族群的生平履历、生死时辰、修为境界、轮回轨迹,卷宗浩瀚,数不胜数。室内立着一排排通体漆黑的玄铁书柜,书柜层层叠叠,直抵穹顶,每一层都整齐摆放着厚重的古旧册簿,册页泛黄,符文古朴,记载着千万年来僵尸一族的所有隐秘信息。

此次前来命丹坊,浮云身负重任。此前人间战将战嚣特意暗中托付于他,希望他能潜入命丹坊,查清僵尸谷谷主梁一清的真实生死时辰,寻得其留存命丹,探明其如今的生死状态与魂魄归处。

梁一清乃是僵尸谷初代谷主,修为通天,性情正直,一生镇守僵尸谷,约束族群,恪守正道,从未为祸人间、作乱冥界,乃是僵尸一族中难得的正道翘楚,威望极高。只是多年前一场大战过后,梁一清便销声匿迹,杳无音信,生死成谜,其后人与旧部苦寻多年,始终无果。

此番浮云前来,便是为解开这尘封多年的谜团。

密室中的僵尸档案册簿分门别类,严格按照修为等级、陨落时间分为上、中、下三册卷宗,条理清晰,规整有序。浮云熟知命丹坊存档规矩,知晓梁一清乃是上古僵尸大能,绝非普通僵尸,生死档案绝不会收录在下册寻常卷宗之中。

他先移步中层书柜,抬手取下一本本厚重的册簿,逐页细致翻阅。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工整,记录着历代中等修为僵尸的生死信息,符文流转,信息详尽。他翻阅良久,指尖划过无数姓名与生辰死期,却始终不见梁一清三字。

确认中层卷宗并无记载后,浮云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向最顶层的高阶卷宗书柜。顶层书柜封存的,皆是上古僵尸大能、一方族群首领的绝密档案,数量稀少,却个个分量极重。

他抬手拂去册簿表面的薄尘,一本本仔细翻看,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字迹。室内寂静无声,唯有指尖翻动纸页的沙沙轻响,回荡在空旷的密室之中。周遭阴气静谧,灯火摇曳,将他孤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之上,孤寂而坚定。

良久,当翻至最内侧一本鎏金封皮的古旧册簿时,一行古朴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梁一清,僵尸谷初代谷主,生于上古,殒于千年阴阳大战,魂魄游离,生死未定。

终于找到了!

浮云眼眸微凝,立刻凝神细看,将册簿上记载的陨落时辰、生平轨迹、修为境界尽数牢记于心,一字不落,分毫不差。确认所有信息无误后,他小心翼翼将册簿归位,轻轻合上书柜柜门,转身离开这间档案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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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他继续往命丹坊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行进,周遭光线愈发昏暗,阴气愈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死灵力,厚重而磅礴。两侧墙壁镶嵌着幽玉夜灯,青荧灯火摇曳不定,将幽深的通道映照得明暗交错,氛围感森冷神秘。

行至通道尽头,一面光滑的玄石墙壁挡住去路。浮云抬手,指尖凝结一缕精纯冥力,精准按在墙壁隐秘凹槽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机关启动,厚重的石壁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一间更为广阔、更为恢弘的密室。

这间密室,正是命丹坊的核心之地——命丹封存室。

室内开阔无垠,一排排精致剔透的白玉盒子整齐罗列,层层排布,井然有序,铺满整间密室。每一只白玉盒子都悬浮于半空之中,稳稳不动,盒中皆封存着一枚圆润莹润的命丹。

万千命丹悬浮虚空,通体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好似漫天坠落的星辰,又似一颗颗温润通透的绝世夜明珠。金色、银色、淡青色、纯白色的灵光从命丹中缓缓溢出,交织缠绕,照亮了整片幽暗密室,瑰丽无比,却又带着掌控生死的无上威严。

命丹乃是三界众生本源灵力、魂魄根基所化,是生灵存续的根本。命丹光芒越是璀璨夺目,灵力越是醇厚凝练,便代表其主生命力越是顽强,根基越是稳固,轮回存续的可能性便越大;反之,若是命丹黯淡无光、灵光溃散,便意味着生机衰败,魂魄将散,彻底陨落。

每一只白玉盒子的底端,都贴着一枚精致的符文标签,清晰标注着命丹主人的姓名、种族、生辰、本命修为,信息详尽,一目了然,绝无错乱疏漏。

浮云缓步走入密室之中,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命丹标签,神色专注,一丝不苟。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找到梁一清的本命命丹,只要命丹尚存,便意味着其魂魄本源未灭,纵然肉身陨落,亦有轮回重生、再度现世的可能;可若是命丹碎裂、消散无迹,便是彻底魂飞魄散,再无重生之机。

他从左至右,逐排查看,不放过任何一枚命丹、任何一处标签。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命丹流转的细微灵光声响,他的脚步轻缓,目光沉稳,将所有标注僵尸族群的命丹一一甄别。

高阶僵尸、上古僵尸、僵尸族群大能的命丹尽数掠过,可从头到尾,整整一间密室的命丹尽数查遍,目光扫过最后一枚命丹标签,始终没有找到“梁一清”三个字。

浮云驻足原地,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遗憾与凝重。

他心中已然明晰结果:梁一清的本命命丹,已然不复存在。

命丹存,则魂魄存;命丹毁,则本源灭。世间万物,但凡留存一丝魂魄本源,命丹便会永久封存于命丹坊中,绝不会凭空消失。如今遍寻无果,唯一的可能,便是当年那场阴阳大战之中,梁一清不仅肉身覆灭,连本命命丹也被彻底击碎,魂魄本源尽数消散,近乎魂飞魄散。

怀着满心沉郁与遗憾,浮云缓缓转身,踏步离开命丹核心密室,原路退出命丹坊。厚重的坊门缓缓闭合,层层禁制重新启动,再度恢复了禁地的肃穆与沉寂。

浮云离去之后,暗中尾随的幽冥影卫迅速将探查所得消息传回幽宫。幽冥二使收到消息,再度面面相觑,心中疑惑愈发深重。

“他专程潜入命丹坊,先查僵尸档案,再寻本命命丹,定然是在搜寻某位僵尸大能的踪迹。”

“不惜动用冥主手谕,闯入核心禁地,只为查找一枚逝者命丹,莫非是想逆天而行,复活早已陨落的僵尸大能?”

二人低声议论,满心惊疑,却始终猜不透冥主与浮云的真正用意,只能将所有消息如实记录,尽数禀报幽主。

而此刻的浮云,已然不顾沿途阴气寒凉,踏出冥界结界,穿梭阴阳两界通道,转瞬之间,便重返人间凡尘。

人间风和日丽,烟火繁盛,与冥界的幽暗森冷截然不同。暖阳高悬,清风拂面,街巷之间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浮云无暇观赏人间景致,身形一闪,径直奔赴冥主狄勋在人间的行宫府邸。踏入殿内,冥主狄勋正端坐于殿中主位之上,一身素色锦袍,气质温润却自带无上威严,眉眼淡然,静候他归来复命。

见浮云归来,狄勋抬眸,轻声开口,率先问道:“此番冥界之行,事态如何?幽主那边,可有异常?”

浮云躬身行礼,恭敬回禀:“回禀冥主,属下已然传出口谕,幽主以闭关为由推脱,却果断遵从律法,下令但凡私闯人间、干预朝政的冥界之人,一律格杀勿论。由此可见,人间密线并非幽主所安插,是我等先前误会了幽主。”

狄勋闻言,微微颔首,眼底疑虑尽数消散,神色舒缓几分:“如此便好。两界安稳为重,无端猜忌最是伤和气。对了,你此番潜入命丹坊,可寻到了梁一清的命丹?”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第二件事。梁一清身份特殊,关乎僵尸一族安稳,更牵扯多年前的上古秘辛,其生死去向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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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问及此事,浮云眼底的凝重再度浮现,他缓缓摇头,语气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属下遍历僵尸档案,查清了梁一清的陨落时辰,可尽数查遍命丹坊所有命丹,始终未能找到其本命命丹。属下推断,他的命丹,早已在多年前的大战中彻底被毁了。”

这句话语轻柔,却重如千钧,在寂静的大殿中缓缓回荡。

谁也未曾料到,此刻殿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快步而来,正是笑笑。

笑笑心心念念皆是生父梁一清的下落,自听闻有人能探查父亲踪迹后,便日日守候,时时刻刻盼着传来父亲尚在人世的喜讯。她一路小跑赶来,刚至殿门,便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听到了浮云这句绝望的答复。

命丹被毁,便是本源尽灭,魂飞魄散,再无轮回重生之机!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笑笑心中最后的期盼与念想。多年来的执念、牵挂、期盼尽数崩塌,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笑笑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响,浑身气血瞬间逆流,眼前所有光明尽数褪去,天地骤然昏暗。一股极致的绝望与悲恸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身躯轻轻一晃,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彻底昏厥在地。

“噗通——”

轻微的落地声响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浮云闻声神色骤变,瞬间抬眸,余光瞥见晕倒在地的笑笑,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快步冲了出去。俯身将柔弱的少女轻轻抱起,入手一片冰凉,少女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微弱。

“速速将她抱入内室安置。”狄勋见状,语气平和,沉声吩咐道。

府邸之内的九姑娘闻声匆匆赶来,见笑笑昏厥倒地,顿时吓得心头一跳,连忙快步取来柔软的锦枕,铺好温润的被褥,配合浮云将笑笑轻轻安置躺好,小心翼翼为她盖好棉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恰逢此时,原本准备出门办事的公子听闻笑笑晕倒的消息,连忙驻足折返。公主女填亦是闻讯赶来,步履匆匆,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快步走入内室查看情况。

内室之中,众人围立在床榻边,神色担忧。浮云俯身,指尖轻探笑笑鼻息,感受着她平稳微弱的气息,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对众人安抚道:“诸位无需担忧,她只是心绪崩裂、悲恸过度,一时气血紊乱晕厥而已,并无性命之忧,片刻便可醒来。”

众人闻言,心中稍稍安定,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

果然,话音刚落片刻,榻上的笑笑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入目便是熟悉的浮云身影,积攒在心底的无尽委屈与绝望瞬间翻涌而出。她挣扎着坐起身,眼眶通红,泪水瞬间决堤而下,浸湿了衣襟,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哀求:“浮云大哥,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我爹爹的命丹……真的彻底被毁了吗?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声声泣诉,字字悲切,听得在场众人心头酸涩,无比动容。

狄勋见状,心知少女执念太深,悲痛难抑,需要静心开导。他当即对着一旁的女填与九姑娘温和吩咐:“你们二人先暂且出去等候,我单独与笑笑说几句话。”

女填与九姑娘乖巧点头,没有多问,轻手轻脚退出内室,轻轻合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二人。

房间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狄勋与情绪崩溃的笑笑二人。

狄勋缓步走到床榻边,轻轻落座,目光温和,带着安抚与悲悯,静静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缓缓开口劝慰:“笑笑,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众生命运,逃不开生老病死、轮回寂灭。纵然是九天神仙、九幽大能,亦有陨落归寂之时,无人能够例外。”

“世人离世之后,魂魄各有归处,或飞升天界,超脱凡尘;或坠入冥界,步入轮回。一切皆由生前功过、自身使命而定。你的父亲梁一清,一生镇守僵尸谷,恪尽职守,心怀正道,护佑一方族群安稳,从未作恶害人,乃是堂堂正正、忠于本心的仁者。他能成为僵尸一族的翘楚大能,受万世敬仰,乃是理所应当。”

狄勋的声音温润平和,缓缓流淌,试图抚平少女心中的伤痛:“你心心念念找寻父亲,如今已然查清他的过往踪迹,理应稍感宽慰。你要知晓,世间逝去的亲人,大多魂魄飘散、踪迹难寻,能够查清归处、知晓过往,已是莫大的机缘。”

然而,此刻的笑笑早已被极致的悲伤裹挟,根本听不进任何劝慰的话语。她拼命摇晃着脑袋,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泪水汹涌而出,声声哽咽:“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要我爹爹回来!”

看着少女崩溃无助的模样,狄勋心中微微叹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导,面露几分为难之色。

一旁静默伫立的浮云见此情景,主动上前一步。他深知失去至亲、执念崩塌的痛苦,亦知晓唯有切身经历,方能让人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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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抬手,温柔地取下笑笑捂住耳朵的双手,目光温柔而坚定,直视着泪眼朦胧的少女,轻声开口:“笑笑,你看着我。”

笑笑泪眼婆娑,茫然地抬头,看向眼前温润挺拔的浮云。在她的认知里,浮云温润儒雅,心性平和,与寻常凡人、仙神别无二致,鲜活自在,安然无恙。

“你仔细感受,我与你们常人,可有丝毫不同?”浮云轻声问道。

笑笑怔怔摇头,泪眼朦胧,不解其意。

“我来告诉你。”浮云语气平静,坦然道出自己的隐秘过往,“我前世,亦是僵尸之身,历经寂灭蜕变,才有了今日的模样。我早已忘却前世所有亲人、所有过往,可我如今依旧好好存活于世,安然立足阴阳两界,活得坦荡自在。”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响彻笑笑心底。她骤然怔住,眼中的泪水瞬间凝滞,满脸震惊地看着浮云,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听闻的一切。她从未想过,这般温润出众、气质卓然的浮云大哥,竟然也是僵尸蜕变而来!

怔怔凝望良久,看着眼前与常人毫无差异、鲜活安好的浮云,笑笑心中的绝望渐渐松动,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她小心翼翼、带着颤抖的语气轻声问道:“浮云大哥,那……那我的爹爹,将来也会像你一样吗?也能褪去过往桎梏,重新蜕变新生吗?”

浮云看着少女眼中重拾的微光,温柔颔首,语气笃定而温暖:“大概率会。你父亲修为远超当年的我,心性、根基皆是上上之选,他日蜕变新生,定然会比我更加优秀,更加自在。”

闻言,笑笑立刻转头,目光带着迟疑与期盼,紧紧望向一旁的狄勋,想要寻求最权威的肯定。

狄勋迎着少女期盼的目光,缓缓点头,眼神坚定温和,给予了她最真切的答复。

这一刻,压在笑笑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极致的悲伤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期盼与宽慰。她终于彻底想通,缓缓擦干眼角泪水,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

她缓缓下床,站稳身形,轻声低语:“只要爹爹能够好好活着,能够得以新生、安然自在,哪怕他他日蜕变之后,彻底将我遗忘,我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心结尽数解开,阴霾彻底散去,少女终于走出了绝望的桎梏。

见笑笑彻底释怀、心境通透,狄勋心中倍感欣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缓缓起身,对着门外温和喊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门外等候已久的女填与九姑娘闻言,立刻欢喜推门而入,见笑笑已然恢复如常,神色安然,二人纷纷放下心来,围上前轻声宽慰,屋内氛围渐渐回暖,褪去了先前的悲恸压抑。

众人欢声笑语,气氛温馨,唯有浮云伫立一旁,眸光沉沉,似有所思。

沉默片刻,浮云转头看向身侧的狄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轻声道出自己探查许久的隐秘发现:“冥主,属下翻阅整部僵尸档案,遍历所有僵尸族群卷宗,从头到尾,始终没有找到九姑娘的名字。”

此话一出,屋内细微的欢声笑语悄然淡去,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狄勋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深邃了然的暗光,早已胸有成竹。他微微俯身,低声道出最终隐秘真相,语气平缓,却藏着惊天秘辛:“我早已料到此事。只因九姑娘,从始至终,根本就不是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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