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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79 章

第301章 归途

战嚣攥着句芒递来的那卷薄如蝉翼的单子,指尖还残留着春日灵息的暖意。单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万物生灵的名号,从抽芽的柳丝到解冻的溪流,从蛰伏的虫豸到迁徙的候鸟,无一例外。他是春神座下的使者,肩负着向人间宣告春归的使命,每到一处,便用清亮的嗓音唤醒沉睡的生灵,让寒冬的萧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土而出的生机。

这一日,天色渐晚,夕阳像一枚被揉碎的金箔,缓缓沉向西山的轮廓,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红,又慢慢染上紫灰的暮色。战嚣跑完了最后一处村落,看着炊烟袅袅升起,听着孩童归家的嬉闹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准备转身返回天庭复命。晚风拂过枝头,带来新翻泥土的气息和初开野花的淡香,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祥和。

就在他抬脚欲走之际,身后的老槐树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人声,打破了这份黄昏的安宁。战嚣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凭着敏锐的耳力,清晰地捕捉到那话语里的诡异与沉重:“九姑娘!你就在这里安息吧,早日投胎早成仙。”

“安息?”战嚣心中疑窦丛生,这话语分明是在送别逝者,可春日正是万物复苏之时,何来这般悲凉的送别?他敛去身形,轻手轻脚地攀上旁边的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遮住了他的身影,透过交错的枝桠,他清晰地看到树下的场景。

只见一个身着灰布衣衫的男子,正吃力地拖着一个身着白色裙衫的少女,少女的身躯软软地垂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不清面容。男子脚下是一个刚挖好的土坑,坑边还堆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完工不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少女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战嚣的心头——太熟悉了,这分明是若灵!

战嚣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了树枝,指节泛白。若灵是他在人间相识的挚友,临别之时还曾约定待春日降临,便一同赏人间繁花,怎会在此处被人如此对待?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从槐树上跃下,衣袂翻飞,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厉声喝道:“且慢!”

那男子名叫维诺,本就做贼心虚,一心想着尽快将少女掩埋,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突然听到这一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松,少女的身躯重重地落在土坑边。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仙袍的男子立于眼前,眉眼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战嚣根本无暇理会他,快步走到土坑边,俯身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朦胧的光线里,少女的面容愈发清晰,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与若灵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少女的鼻息,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拂过指尖,虽然微弱,却足以证明她尚在人世。

维诺见战嚣只顾着查看少女,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树林跑去,脚步慌乱,连头都不敢回,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战嚣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只看到一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他本想质问对方,人尚在世,为何要将其活埋,可此刻对方早已逃之夭夭,再多的质问也无从说起。

战嚣小心翼翼地将少女从土坑边抱起,少女的身躯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般,与春日的暖意格格不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心中满是疑惑:若灵是青丘的狐仙,素来康健,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那男子分明称她为“九姑娘”,而非若灵。难道这世间真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可那眉眼间的神韵,绝不是单纯的相似所能解释的。

抱着少女,战嚣沿着林间小路缓缓前行,晚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几分寒意。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走近一看,竟是一处隐匿在林间的清泉。泉水从山石缝隙中涌出,水面上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的水汽在暮色中缓缓升腾,给清冷的林间添了几分暖意。战嚣伸出手,指尖探入泉水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恰到好处的温度,足以驱散少女身上的寒气。

“你的身体冰凉,到温泉里暖暖身子吧。”战嚣轻声自语,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入泉水中。泉水没过少女的肩头,白色的裙衫在水中缓缓散开,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在水面上轻轻摇曳。可少女的身躯依旧沉重,缓缓朝着水底沉去,战嚣心中一急,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灵石——那是他的避水灵石,既能避水,又能护住生灵的气息。他将灵石轻轻放在少女的胸口,灵石瞬间散发出淡淡的柔光,少女的身躯便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不再下沉。

战嚣坐在泉边的青石上,托着腮,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少女。此时,月亮已经缓缓升起,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淡淡的月光洒在少女的身上,给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辉。少女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随着泉水的波动轻轻飘动,白色的裙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说不清是泉水的清香,还是少女身上的气息,静谧而美好,让人不由得心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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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林间的虫鸣声渐渐响起,与泉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夜曲。战嚣坐得久了,双腿有些发麻,便索性躺在岸边的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的轻抚和月光的温柔。连日来奔走宣告春归的疲惫渐渐袭来,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却依旧保持着一丝警觉,时刻留意着泉水中少女的动静。

而此时的少女,并非真正的若灵,却又与若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前,狐仙医为若灵接上了父君玉狐神君的尾巴,本以为一个月后便能苏醒,可谁曾想,幽主暗中作祟,将若灵的第九条命丹喂给了龙蛭,让龙蛭化作若灵的模样留在青丘,而真正的若灵,则被幽主暗中送到了僵尸谷。更狠毒的是,幽主还在她的耳朵后面种下了僵尸蛊,蛊虫钻入她的血液,吞噬着她的生机,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身躯也渐渐变得冰凉,如同僵尸一般。

此刻,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躯,适宜的温度让血液中的僵尸蛊渐渐沉睡,不再肆意游走,不再吞噬她的生机。积压已久的疲惫和痛苦渐渐消散,若灵的意识渐渐清醒,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还有漫天闪烁的星辰。她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却清晰:“我在哪里?”

这一声轻唤,瞬间打破了林间的静谧。战嚣猛地睁开眼睛,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来不及多想,便踏入温热的泉水中,小心翼翼地将若灵抱上岸,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你醒了!”

若灵靠在战嚣的怀中,眼神迷茫,脑海中一片空白,过往的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轻声问道:“你是谁?”

战嚣微微一怔,看着她眼中的陌生,心中泛起一丝失落,却还是温和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家?”若灵重复着这个字,眼神愈发迷茫。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还有僵尸谷中那些狰狞的身影。她轻声说道:“我住在僵尸谷,他们叫我九姑娘。”

僵尸谷?战嚣心中一惊,那是人间至阴至寒之地,充斥着死气与戾气,寻常生灵避之不及,她一个女子,怎会住在那种地方?他小心翼翼地将若灵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说道:“你的衣服都湿了,夜风寒凉,我们烤烤火,暖暖身子。”

战嚣转身走入林间,很快便拾来一堆干燥的柴禾,他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一点,柴禾便燃起了熊熊烈火。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照亮了若灵苍白的脸庞。战嚣坐在火堆旁,借着跳动的火光,再次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太像了,无论是眉眼还是神韵,都与若灵一模一样,可她却说自己是僵尸谷的九姑娘。

他忽然想起,僵尸谷的僵尸,耳朵后面都会有一个血囊,那是僵尸的标志,也是僵尸戾气的汇聚之处。战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若灵的耳朵后面,借着跳动的火光,赫然看到一个鲜红的血囊,如同一颗朱砂痣,镶嵌在白皙的肌肤上。那一刻,战嚣心中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他缓缓低下头,眼神中满是失望与怅然。

若灵看着他失落的神情,心中莫名一酸,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都是僵尸谷中冰冷的石屋、狰狞的僵尸,还有无尽的黑暗与恐惧。她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毅然说道:“我不想回到僵尸谷,那里到处都是僵尸,很可怕,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是啊,一个女孩子,整日与僵尸为伴,身处至阴至寒之地,该是何等的恐惧与煎熬。战嚣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的恳求,心中泛起一丝怜悯,轻声问道:“那怎么办?你无家可归,又不愿回僵尸谷,日后该如何立足?”

若灵看着眼前的男子,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温和而可靠,是她昏迷以来,唯一感受到的温暖。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战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火光依旧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月光洒在林间,泉水潺潺流淌,这一刻,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将春神使者与僵尸谷的九姑娘,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战嚣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的失落渐渐被怜悯与责任取代,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旅途,将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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