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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98 章

第282章 谪妖临尘,仙心难渡

九霄仙界,云海苍茫,流岚翻涌不息。亿万年悠悠岁月,仙域山河恒久静谧,唯有罡风穿渡云巅,岁岁年年不曾停歇。无人知晓,在这片世人敬仰、万仙安居的圣洁天地一隅,一处荒芜破败的陨仙谷地,正沉睡着上古凶兽穷奇。

此地是仙界最为偏僻荒芜的禁地,没有琼花玉树,没有仙霭灵光,只剩遍地断裂的仙石、尘封的古木,以及终年不散的淡淡浊气。自穷奇与龙族妖神龙蛭鏖战九天九夜、搅乱仙界秩序后,便被天帝废去一身通天仙力,剥夺毕生修为,放逐至此地思过。往日威震四海、令群仙忌惮的上古凶兽,一朝跌落神坛,沦为无仙力傍身的谪妖,落魄至此,无人问津。

不知沉寂了多少日夜,蜷缩在乱石堆中的穷奇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沉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周身酸软疲惫的筋骨稍稍舒展,混沌的神识也清明了大半。一场酣沉的长眠,总算抚平了他连日鏖战留下的伤势,驱散了积压的倦意。他缓缓撑起沉重的身躯,高大魁梧的身形从乱石堆中站起身,浑身毛发凌乱枯槁,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枯叶。

刚一坐定,凛冽的仙风掠过耳畔,他敏锐的兽瞳骤然一凝,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抬眸望去,谷地四周的枯木枝桠上,盘踞着七八只通体黝黑、翼展丈余的玄铁苍鹰。此鹰乃是仙界特有的灵禽,常年以腐灵残气、陨落仙兽遗骸为食,性情凶悍狡黠。此刻它们双目灼灼,锐利的鹰瞳死死锁定着中央的穷奇,羽翼紧绷,利爪紧扣枯枝,周身萦绕着伺机而动的凶悍气息,分明是将他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除却这群虎视眈眈的苍鹰,远处的荒草萋萋之间,还藏着一只通体灰黑的凡猪。这野猪不知何时闯入这片禁地,许是感知到此处气息紊乱,滞留观望,探头探脑,目光紧紧落在穷奇身上,带着几分贪婪与怯懦。

穷奇下意识耸了耸鼻尖,一股浓烈的腥臊腐臭之气扑面而来,尽数源自自身。连日鏖战的血污、长眠不醒的尘封、失去仙力滋养后的体魄衰败,让他周身沾染了浓重的浊气,早已不复上古凶兽的凛冽仙威,反倒像一具静置许久、即将腐朽的躯壳。

刹那间,穷奇心中豁然通透。

这群眼尖的灵禽野兽,哪里是敬畏他的威名,分明是嗅着他身上的腐朽浊气,误以为他是一具垂死的腐肉,特地赶来伺机瓜分,妄图啃食他的躯体,汲取一丝残存的灵气。

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身为四大凶兽之首,纵横三界亿万载,向来是他睥睨众生、吞噬万物,何曾被这些蝼蚁般的凡禽走兽如此轻视觊觎?简直是奇耻大辱!

穷奇眼底闪过一抹凛冽杀机,指尖下意识微动,欲催动毕生仙力,一记凶兽罡风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尽数轰飞。可指尖接连颤动数次,往日随心所欲、翻江倒海的仙法神通,此刻竟空空如也,丹田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分灵力流转。

冰冷的现实骤然砸落,他这才猛然惊醒。

此前大闹仙界、私斗作乱,触犯天条,天帝震怒之下,早已尽数收回他的滔天仙法,封禁了他的凶兽本源,废去了他一身修为。如今的他,空有魁梧体魄与上古凶兽的皮囊,实则与寻常凡夫俗子无异,甚至连山野精怪的修为都不及。

一念及此,穷奇心中又怒又闷,万丈戾气积压在胸。但他终究是久经世事的上古凶兽,沉稳隐忍,瞬间便压下了眼底的暴怒,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他深知,一旦让这些畜生察觉自己仙尽法失、毫无战力,顷刻间便会一拥而上,将他这头落难凶兽撕咬分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落魄至此,他也绝不能被这群蝼蚁欺辱。

为佯装威势,震慑群兽,穷奇不动声色地俯身,随手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坚硬山石。他手臂发力,手腕猛然一抖,那块山石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远处草丛中的野猪狠狠砸去。

那只野猪本就心存畏惧,只是贪恋残存灵气,迟迟不肯离去。见穷奇骤然动作,山石破空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嗷嗷惊叫着,拖着笨重的身躯,仓皇转身逃窜,转瞬便消失在茫茫荒草深处,不见踪迹。

枝桠上的玄铁苍鹰目睹此景,原本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动。它们虽凶悍,却也极为谨慎狡猾,见最为贪怯的野猪仓皇出逃,又感知到穷奇起身之后隐隐残存的上古威压,虽不明他为何气息衰败,却也不敢贸然冒犯。一时间,群鹰纷纷振翅腾空,扑簌簌的羽翼声响彻谷地,伴随着几声低沉的鹰唳,一哄而散,尽数飞向远方天际,彻底离开了这片谷地。

顷刻间,方才喧闹紧绷的陨仙谷地,再度恢复死寂。

穷奇望着空荡荡的四周,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忍不住低声怒骂一声,声线沙哑凛冽:“区区山野蝼蚁,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空鸣。连日与龙蛭殊死野战鏖战,耗尽了他周身本源气力,又沉睡许久,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此刻空腹之感愈发强烈,阵阵饥饿感席卷全身,让他周身愈发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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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群兽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懊悔,懊恼不已。方才一时动怒,只想震慑群兽、保全颜面,反倒太过冲动。早知自己如今这般窘迫饥饿,便不该将它们尽数驱离,只需擒下一二,便可暂且果腹,缓解周身疲惫。

可他尚且不知,此刻的他,早已不止是失去仙力神通这般简单。天帝惩戒极为严苛,除却封禁修为、剥夺仙法之外,还暗中重塑了他的肉身肌理,换掉了他原本吞噬万物、可食仙兽灵物的凶兽肠胃,为他换上了一方仅能吞食小虫蝼蚁的蛙舌肌理。

从今往后,昔日可吞山海、食仙噬魔的上古凶兽,再也无法沾染血肉灵食,只能以微末小虫为食。这份无形的惩戒,远比废去修为更让他屈辱难熬,只是此刻的穷奇尚且一无所知。

腹中饥饿愈发难耐,滞留荒芜的陨仙谷地毫无出路,既无食物水源,亦无法恢复修为。穷奇沉吟片刻,目光望向云海之下的凡尘俗世。仙界已无他容身之地,唯有去往人间,方能寻得生机,暂且苟存。

心念既定,穷奇不再迟疑,抬步迈开大步,踏着凌乱的碎石,朝着仙界通往人间的接引云路缓步走去,一步步踏入茫茫云雾之中,朝着凡尘大地而去。落难的上古凶兽,自此谪落人间,开启了截然不同的浮沉之路。

与此同时,仙界九重天,白虎神殿之内,肃穆威严,仙雾缭绕。

天将战嚣一身银白仙甲,身姿挺拔俊朗,眉目冷峻,周身萦绕着清正凛冽的仙泽。他乃是天界尽职尽责的护法天将,心性纯粹,恪守天规,正直端方,素来深得众仙信赖。此刻他躬身立于大殿中央,静静聆听着上古上神陆吾的法旨。

陆吾上神端坐九天法座,神色肃穆,声线沉稳,缓缓交代:“穷奇失德作乱,被废修为谪落凡尘,恐其心性难改,在人间兴风作浪、为祸苍生。今命你即刻下凡,全程监督其行踪,管束其言行,若其安分守己,则令其历劫思过;若其顽劣作乱,即刻就地拘押,押回仙界复命。”

“属下领旨!”战嚣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领下法旨之后,战嚣转身退出大殿,立于九重云巅,望着远方缥缈的青丘云海,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牵绊。

此次下凡监督穷奇,前路未知,任务艰巨,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重返仙界。青丘的若灵上仙,是他心底牵挂多年之人,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愫暗生,早已定下仙缘婚约,只是迟迟未曾圆满。此番久别,理应亲自前往青丘道别,方能安心下凡。

心念及此,战嚣不再耽搁,回身收拾好随身行囊,背负一柄贴身佩剑,身姿飒然,踏云而起,朝着十里青丘飞驰而去。

青丘神域,素来仙气氤氲,芳华满地,十里桃林四季常开,落英缤纷,清风裹挟着浓郁的桃花蜜香,萦绕在每一寸土地之中,温柔静谧,不染半分仙界的肃杀威严。

只是此刻的青丘宫内,气氛却并不轻快。

龙蛭自此前与穷奇私战、扰乱仙界秩序之后,便被青丘主事的若北上仙严加禁足,明令禁止她踏出青丘半步,闭门思过,反省己身过错。连日被困青丘,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仙友相见,龙蛭心中烦闷郁结,终日郁郁寡欢,只觉岁月枯燥乏味。

她本是性情肆意张扬、不甘拘束的龙族仙者,厌倦了青丘的静谧枯燥,怀念与穷奇鏖战时的酣畅淋漓,也贪恋那份肆意洒脱、无拘无束的自在。如今被困一方天地,日日对着桃林繁花,只觉满心憋闷,无处排解。

正当她百无聊赖、心绪烦躁之时,贴身侍女桃夭快步走入殿中,眉眼带喜,轻声禀报:“小姐,天将战嚣前来拜访,现已至青丘门外。”

听闻战嚣二字,龙蛭原本郁结烦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彩,心中欢喜不已。在这枯燥禁锢的时日里,战嚣的到来,无疑是唯一的慰藉。她当即抬手,语气轻快:“快!速速请他进来!”

不多时,战嚣背着行囊、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地走入青丘花林。桃夭引着他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桃花石苑,此地繁花簇拥,青石铺地,石桌石凳错落有致,清风拂过,落英纷飞,景致绝美。

“天将稍候,小姐即刻便至。”桃夭浅笑盈盈,转身端来一盏清甜甘冽的桃花蜜露,置于石桌之上,随后轻步退至一旁,静静侍立。

战嚣放下肩头行囊,解下随身长剑置于石侧,缓缓落座在青石石座之上。清风裹挟着淡淡桃香扑面而来,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无数尘封的往事,悄然涌上心头。

年少之时,他与若灵相识于这片十里桃林。彼时二人年少懵懂,仙心纯粹,终日在此追逐打闹,赏花逐蝶,并肩看云卷云舒,朝夕相伴,亲密无间。那时的时光温柔缱绻,情意真挚热烈,没有隔阂,没有猜忌,只有满心欢喜与纯粹情愫。

可不知从何时起,二人之间渐渐生出了无形的隔膜。细细追溯,一切变故,皆是始于若灵死而复生之后。那场生死劫难,似乎彻底改变了她的心境与性情,也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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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后的若灵,性情变得捉摸不定,时而温柔如故,时而疏离冷漠,二人相处之时,总是气氛微妙,别扭僵硬,再也找不回年少时的坦荡热烈。彼此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云雾,看得见,摸不透,再也回不到从前。

此番下凡历练,久别重逢无期,战嚣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待归来之后,定要放下身段,好好与她倾心长谈,解开彼此心中的隔阂,抹平所有疏离,重拾往日温情。

正当他沉湎于往事思绪之时,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眸望去,只见一袭清雅仙裙的龙蛭缓步而来,身姿袅娜,步履逶迤,宛若月下繁花,温婉动人。她精心梳洗一番,鬓边簪着粉嫩桃花,眉眼精致明媚,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看似早已忘却了连日的禁足烦闷与过往不快,周身繁花簇拥,气韵嫣然。

远远望见石桌旁的行囊与长剑,龙蛭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快步走近,轻声问道:“战嚣,你收拾行囊佩剑,是要出门远行吗?”

战嚣闻声即刻起身,望着眼前眉眼嫣然的佳人,眼底带着温柔与不舍,沉声说道:“正是。我此番前来,是特意与你道别。天界有任务委派于我,我需即刻下凡去往人间,短期内无法归来。”

听闻此言,龙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心头涌上一抹浓重的伤感,眉眼低垂,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委屈:“为何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

战嚣闻言微微一怔,眉心微蹙,轻声追问:“除我之外,还有何人离去?”

龙蛭缓缓落座在石桌旁,望着漫天纷飞的桃花,轻声答道:“穷奇方才已然动身,去往人间了。”

此话一出,战嚣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带着担忧与不解,语气郑重地开口:“若灵,你如今,还与穷奇往来相交?”

龙蛭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思绪。她心中始终记得穷奇鏖战时的威武霸气,记得他桀骜不羁、肆意洒脱的模样,相比于战嚣的恪守规矩、温和内敛,穷奇的狂野热烈更让她心生悸动。即便知晓他触犯天条、性情乖戾,她心中依旧对那一场酣畅淋漓的相伴念念不忘,心底满是恋恋不舍。

战嚣看着她不加掩饰的不舍,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满心怅然,缓缓落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感:“你……是不希望他离开?”

龙蛭心思剔透,瞬间察觉到战嚣眼底的失落与酸涩,知晓他心生误会、暗自难过。她不愿让亲近之人疏离自己,更不想与战嚣生出更多隔阂,当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握住战嚣的手背,眉眼含情,温柔缱绻:“世间众人,于我而言皆是过客。无论是你还是他,谁的离开,我都满心不舍。”

温柔的触感贴合肌肤,含情脉脉的眼眸直直望着自己,缱绻情意扑面而来。战嚣心性纯粹,素来不解儿女柔情,这般直白温柔的相待,瞬间让他手足无措,心头慌乱,下意识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耳尖悄然泛红。

他清晰记得,从前的若灵,性子矜持骄傲,自尊自爱,清冷内敛,哪怕只是与他牵手相伴,都会羞涩脸红,腼腆不已。可历经生死、与穷奇相交之后,她的性情大变,举止愈发大胆直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矜持。这般突兀的转变,让战嚣心中骇然,一时难以适应。

龙蛭见他拘谨慌乱的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意,心中暗自思忖:果然世间男子皆是如此,看似清正守礼,终究抵不过温柔缱绻。桀骜霸道的穷奇如此,恪守天规、清冷自持的战嚣,亦是这般。

她心中思绪流转,面上却依旧温柔似水,只想借着此刻的温情,消解二人之间的隔阂,留住这份暖意。随即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桃夭,轻声吩咐道:“桃夭,此处无需伺候,你先退下吧。”

桃夭冰雪聪明,瞬间便领会了自家小姐的心思,知晓二人有私密情话要谈,不宜旁人在场。她眉眼含笑,悄悄对着战嚣递去一个了然的眼色,轻步转身,悄然退离了桃花苑,远远守在苑外,隔绝了外界一切惊扰。

桃花苑中,瞬间只剩二人相对,落英纷飞,静谧温柔。

战嚣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神色愈发郑重,诚恳劝诫:“若灵,我知晓你心性单纯,不懂人心险恶。可穷奇生性冷酷凉薄,杀伐肆意,无情无义,向来只为一己私欲行事,从不顾及天道人情,你切莫被他外表迷惑,与他过多纠缠相交,最终只会徒增祸端,伤及自身。”

他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满心都是对她的担忧与护惜。

可龙蛭闻言,却并未放在心上。她缓缓起身,轻步走到战嚣身后,纤细柔软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缓缓揉捏舒缓,嗓音温柔软糯,带着几分缱绻意味:“他人性情如何,与我无关。只要你待我有情有义,真心相伴,便足矣。”

温热的指尖划过肩头,轻柔的触感伴随着淡淡的桃花香萦绕周身,女子温柔的气息层层包裹而来。战嚣的身躯瞬间彻底僵直,浑身紧绷,心神大乱,往日恪守的清规戒律、坚定的仙心,在这般温柔攻势下,渐渐泛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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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慌乱不已,全然不复往日的冷静自持。眼前的若灵,大胆热烈,温柔缱绻,与记忆中那个清冷矜持、羞涩内敛的少女判若两人,巨大的反差让他无所适从。

肩头的轻柔揉捏不断,温热的气息萦绕不散,战嚣终究难以自持,连忙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克制与慌乱:“若灵,切莫如此,我们好好坐下说话便可。”

“好啊。”龙蛭应声浅笑,顺势借力,轻盈落座,稳稳坐在了战嚣的膝盖之上,双臂抬起,纤细的十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身姿柔软,贴近其身。

心心念念的佳人近在咫尺,眉眼温柔,呼吸相闻,温热的体温扑面而来。战嚣望着眼前近在方寸的嫣然眉眼,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与女子的温婉气息,心跳骤然失控,呼吸急促紊乱,胸腔之内热血翻涌,素来澄澈无波的仙心,彻底乱了分寸。

“你想说什么,我静静听着。”龙蛭眉眼弯弯,温声细语,轻柔的呼吸拂过战嚣的脸颊,温柔缱绻,撩人心弦。

刹那间,战嚣的脸颊如同被烈火引燃,滚烫燥热,耳根、脖颈尽数泛红。他心头慌乱至极,连忙抬手想要轻轻推开身前之人,语气磕磕绊绊,满是拘谨:“若灵,这般姿态不妥,我……我实在不习惯,你先起身……”

未等他话音落下,龙蛭骤然俯身,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嗓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深情款款:“此前桃夭都与我说了,过往数年,是我性情执拗,对你太过冷淡疏离,让你受尽委屈。往后余生,我定好好待你,悉心照料你,再也不与你生疏隔阂。”

这番深情款款的话语,温柔真挚,字字句句落入战嚣耳中,瞬间击溃了他心底所有的疏离与芥蒂。数年的默默守护、隐忍牵挂、满心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心头温热,动容不已,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温柔轻抚,声音温柔又愧疚:“不,是我不好,是我太过拘谨,未能好好体察你的心境,让你心生委屈。”

见他彻底动容、心生软化,龙蛭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欣喜,心中暗自得意。她顺势拉起战嚣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心口,眉眼含娇,轻声道:“你细细感受,我的心跳得好快,满心满眼,皆是你。”

突如其来的亲近与温柔,彻底打乱了战嚣的心神。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他心头巨震,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慌得手足无措,猛地起身,仓促后退,语气慌乱:“若灵!时辰不早,我……我必须即刻动身下凡,不能再耽搁了!”

骤然起身的力道太过急促,依偎在怀中的龙蛭险些直接摔倒在地。她瞬间收敛了所有温柔,心头怒火骤起,狠狠跺脚,眉眼满是愠怒与不甘,娇嗔怒斥:“你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相聚,你这般仓促就要离去?”

战嚣不敢回头,不敢直视她那双灼灼含情、满是愠怒的眼眸。他生怕自己一旦回头,便会彻底沦陷在这片温柔之中,失守仙心,犯下天规戒律,耽误天界任务。

他背对着她,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坚定开口:“你且安心待在青丘,恪守本分,闭门思过。待我完成凡间任务,即刻归来寻你,届时我们再好好相守。”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迟疑,提起步囊,抓起长剑,抬步便朝着桃林外快步离去,身姿决绝,不曾回头片刻。

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龙蛭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跺着脚,眼底满是无奈与嫌弃,心中暗自腹诽:战嚣当真是太过古板无趣,恪守规矩、不解风情,比起肆意洒脱、热烈霸道的穷奇,差得太远。也难怪二人定下婚约许久,至今未曾洞房圆满,这般木讷拘谨之人,终究少了几分真心热烈。

而仓促离去的战嚣,一路快步踏云飞驰,风掠过耳畔,吹散了周身的温热悸动,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他不断摇头,强行驱散脑海中那些温柔缱绻的旖旎思绪,斩断心头的杂念与欲念。

他深知,仙心不容杂念,天道不容私情。此番下凡身负重任,首要之事便是追上穷奇,监督其凡间行迹,护佑苍生安稳。唯有斩断凡尘仙域的儿女情长,心无旁骛,方能圆满完成天旨,不负上神重托,不负自身仙心。

清风浩荡,云海翻涌,一道银白仙影疾驰人间,紧随那道落魄的凶兽身影,一场凡尘历劫、仙妖对峙的纠葛,自此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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