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神磈氏憋着一肚子窃笑,刚回到自己的住处,抬脚正要踏上台阶,身侧的暗影里忽然飘出一道素白身影。她脚步一顿,侧过身,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来干什么?”
站在那里的,正是九尾狐蓝筱。她此番采集复活之血归来,便发现笑笑不见了踪影,洞府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瞧见那丫头的影子。后来她猛然想起,笑笑此前曾提过一句长留山,便揣着几分忐忑,寻到了这里。
蓝筱对着员神磈氏微微弯腰,算作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急切:“我到这里,是来找笑笑的。”
员神磈氏闻言一愣,旋即皱起眉,故作茫然道:“哪个笑笑?我这里可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您的干女儿笑笑。” 蓝筱连忙提醒,生怕她真的记不起来。
员神磈氏这才恍然般拍了拍额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哦,是那个丫头啊。姑娘真是会说笑,笑笑姑娘那般灵动的性子,哪里愿意和我这个老婆子待在一处?她早就离开长留山了。”
蓝筱一听笑笑果然不在这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多了几分担忧。她对着员神磈氏微微颔首,轻声道:“打扰了。告辞。” 话音落,素白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长留山的暮色里。
一路疾飞回自己的洞府,远远的,蓝筱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孩子清脆的笑声。她心头一喜,身形一晃便冲了进去,一眼就瞧见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将笑笑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哽咽:“笑笑,你去哪里了?姐姐找你找得快急死了!”
站在一旁的少年公子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蓝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蓝筱姐姐,对不起。是我把笑笑带走的,害你担心了。”
蓝筱松开笑笑,低头看向她,又转头望向公子该,柔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笑笑依偎在蓝筱怀里,吐了吐舌头,脆生生地说道:“姐姐你去采集复活之血,我一个人待在洞府里实在没意思,就跑出去玩了。在山上的时候,我遇到了公子该哥哥。”
公子该挠了挠头,补充道:“我新发明了一副弓箭,正到山上打猎,试试弓箭好不好用。恰好看到一只灰狼追着笑笑,便顺手把她救了下来。”
蓝筱走上前,对着公子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语气满是感激:“真是谢谢你了,公子该。”
“不用客气的。” 公子该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笑笑和我是好朋友,保护朋友,是应该做的事情。”
蓝筱看着两个孩子纯真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尽数散去,笑着说道:“既然你救了笑笑,那姐姐就请你们吃饭。说说看,你们想吃什么?姐姐这就去给你们做。”
笑笑立刻举起手,撒娇似的拽着蓝筱的衣袖:“蓝姐姐,我想吃烤肉!你烤的肉最好吃了!”
蓝筱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笑道:“你这个小馋猫。” 随即转头看向公子该,“你呢?想吃什么?”
公子该想了想,说道:“我吃些鲜果就可以了。”
“哎呀,公子该哥哥,你一定要尝尝蓝姐姐做的烤肉!” 笑笑连忙拉着他的胳膊,一脸诚恳地说道,“真的超级好吃,不吃你会后悔的!”
公子该被笑笑那副急切的模样逗笑了,点头应道:“那好吧,我也吃烤肉。”
“这才对嘛!” 蓝筱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转身朝着洞府外的空地走去,“你们俩乖乖等着,姐姐这就去给你们烤肉!”
与此同时,帝宫大殿之中。
天帝送走白帝少昊,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殿外吩咐道:“传大管家陆吾上神觐见。”
不多时,陆吾便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臣陆吾,参见帝君。”
天帝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吾,朏朏那件事,处理得如何了?”
陆吾便将霍山建陵、青丘祭奠、百兽安抚等事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天帝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很好,思虑周全。”
陆吾垂首侍立在一旁,神色恭敬。天帝没有发话让他退下,他便不敢有丝毫异动。
天帝目光望向殿外,看着那片万里无云的天际,语气似是随意地问道:“朏朏这件事,闹得仙界沸沸扬扬,玉狐神君他,不知道听说了没有?青丘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倒是真沉得住气。”
“臣前些日子去过青丘。” 陆吾沉声回道,“听玉狐神君的长子若北说,他们夫妇二人,正陪着女儿若灵闭关疗伤,足不出户。”
天帝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这么说来,玉狐神君为了救女儿,借用了朏朏尾巴这件事,是真的了?并非空穴来风。”
陆吾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叹惋:“臣已经见过朏朏的遗体,实在是凄惨。那孩子本是无忧无虑的灵兽,却落得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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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缓缓踱步,声音平静无波:“我们替玉狐神君平息了百兽的怒气,压下了这场风波,这份情,他应该记下了。”
“理应如此。” 陆吾沉声应道。
天帝忽然停下脚步,想起一事,说道:“最初我听说,白帝的儿子穷奇救了玉狐神君的女儿,还曾担心过一阵子。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穷奇那小子,就是个糊涂蛋,他这么一闹腾,怕是把那份救人的情分,都给冲淡了。”
陆吾低眉顺眼,沉声应道:“是。”
天帝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当初玉狐神君女儿被害一事,彻查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眉目?”
陆吾沉吟片刻,回道:“玉狐神君心思缜密,神机妙算,臣猜想,他心中怕是早已有数。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免得平白多树一个强敌。”
天帝闻言,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得有理。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君臣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天帝渐渐露出倦色,对着陆吾摆了摆手。陆吾会意,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出帝宫,陆吾抬头望了一眼那座富丽堂皇的凌霄宝殿,心中思绪翻涌。天帝将天界的管理权,几乎完全交给了他们这些臣子,这才总算能把心放在肚子里。只是这一次,玉狐神君和白狐映雪夫妇卷土重来,虽是为了救女,可他们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玉狐神君会不会把这笔账,记到天帝的头上?天帝的多虑,并非没有道理。
自己身为天界大管家,定要帮天帝解除后顾之忧,让他老人家能踏踏实实坐在这凌霄宝座之上。
想到这里,陆吾脚下生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钟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钟山之巅,烛龙大神正在洞府中闭目养神。听闻陆吾上神到访,连忙穿戴整齐,亲自迎了出去,脸上满是笑意:“大管家大驾光临,真是令我钟山蓬荜生辉啊!”
陆吾对着他拱手还礼,语气客气却不失威严:“烛龙大神客气了。我此番前来,是想见见贵公子钟鼓。”
烛龙大神不敢怠慢,连忙领着陆吾,朝着钟鼓休眠的石室走去。
此刻的石室之中,蓝筱刚给钟鼓喂下新鲜的复活之血,听闻陆吾上神前来,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连忙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
守在一旁的狐仙医见陆吾进来,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大管家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到钟山来?”
陆吾没有理会狐仙医的客套,目光落在石床上休眠的钟鼓身上,沉声问道:“钟鼓已经休眠这么久了,可有什么苏醒的迹象?”
狐仙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公子长琴一曲《乾坤弦歌》,威力无穷,将他困在了乾坤弦上。钟鼓虽有万年修为根基,可仅凭他一己之力,怕是万万无法挣脱的。”
陆吾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烛龙大神,问道:“钟鼓被休眠之后,他那些手下,可有什么动作?”
烛龙大神沉吟道:“钟鼓被囚之后,他的那些部众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露过面。臣猜想,钟鼓既然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他们群龙无首,怕是早就树倒猢狲散了吧。”
“此言差矣。” 陆吾断然摇头,语气凝重,“钟鼓手下的那些人,能呼风唤雨,皆是忠于他的死士,绝不会轻易背叛。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只怕是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大动作。所以,烛龙大神,你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烛龙大神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臣谨记大管家的教诲。”
陆吾的目光再次落在钟鼓身上,看着他面色红润、栩栩如生的模样,不由得感叹道:“钟鼓啊钟鼓,你叱咤仙界这么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狐仙医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管家,臣记得此前天帝曾说过,要找一位巫师,为钟鼓问卜前程。不知那位巫师,可曾找到了?”
陆吾摇了摇头,沉声道:“如今仙界正值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断,这件事,还是先缓缓吧。”
说罢,他便跟着烛龙大神,一同走出了石室。
行至洞府门口,陆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烛龙大神,语气郑重地叮嘱道:“烛龙大神,你身为四季之神之首,肩上责任重大。夔龙性子鲁莽,应龙行事草率,这二人倒还罢了。最需提防的,当属四弟相柳。那厮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这一次玉狐神君的女儿,恰好死在冬季,他身为冬季之神,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所以,你作为大哥,一定要约束好他,让他闭紧嘴巴,谨言慎行,免得惹是生非,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烛龙大神连忙点头,神色肃然:“大管家叮嘱的是,臣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