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阴风惨惨,黄泉路上鬼影幢幢。幽主危端坐在幽冥大殿之上,周身的黑气翻涌如潮,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层层雾霭,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十八层地狱。他自从得知了那个消息,便久久没有说话,大殿之中落针可闻,只有那盏幽绿色的鬼火灯在风中摇曳不定。
方才,他派出的细作回报,说那位让狄勋(应为公子鼓)恋恋不舍的女子,竟是天帝的女儿——女填。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冥界都为之颤栗。
幽主危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狠厉。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戾气:“好一个天帝,好一个女填,好一个公子鼓……你们一个个的,当真是要把我当作傻子来戏弄么?”
他站起身来,一身玄衣猎猎作响,目光如刀:“幽冥二使何在?”
话音方落,两道黑影自殿外飘然而入,正是幽冥二使。他们躬身行礼,齐声道:“属下在!”
幽主危负手而立,眼中寒光闪烁:“你们可知道,本座方才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幽冥二使对视一眼,恭声道:“属下愚钝,请冥主明示。”
幽主危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我打听清楚了,狄勋……不,是那公子鼓,他恋恋不舍的那个女子,原来就是天帝的女儿女填!好一个痴情的种子,竟敢与那天帝之女勾勾搭搭,真当本座是好糊弄的么?”
幽冥二使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自然知道,这公子鼓与冥主之间,积怨已久。当年冥主一心想要拉拢公子鼓,许以重利,却不料那公子鼓心高气傲,非但不领情,反而处处与冥界作对。如今又出了这样一桩事,冥主岂能善罢甘休?
幽主危眼中戾气更盛,冷声道:“幽冥二使,我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幽冥二使忙道:“冥主有何高见?”
幽主危踱步来到大殿正中,声音阴冷如冰:“只要抓住那公主女填,以她为人质,要挟天帝处死公子鼓,天帝这一次,一定答应!”
幽冥二使一听,不由得眼前一亮,齐声附和道:“冥主英明!”
幽主危冷笑连连,转身望着殿外的重重迷雾,声音骤然转厉:“传本座之令,火速发兵,赶往人间皇城,把那女填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幽冥二使异口同声,躬身领命:“是!”
说罢,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烟,向着殿外疾掠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大殿里,只剩下幽主危一人。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冥月,眼中的戾气宛如实质,几乎要将这整座大殿都吞没。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公子鼓,你对我不仁,就不要怪我无义!”
这一句话,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机。冥界的天空中,乌云翻涌,电闪雷鸣,仿佛连天地都感应到了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却说天界之上,祥云缭绕,仙乐飘飘。陆吾上神端坐于云台之上,周身瑞气千条,紫气东来。他奉了天帝之命,正要赶赴人间,救那被困在皇城的公主女填。
原来,天帝早已得知女填落入险境,心急如焚,却因天规所限,不好亲自下界,只得密令陆吾上神,率天界神兵,悄悄潜往人间皇城,务必将公主安然救回。
陆吾上神领命之后,不敢怠慢,当即点齐了三千神兵,化作一道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皇城之外。他们隐藏了周身仙气,收敛了所有神光,如同寻常百姓一般,混入了这座繁华喧嚣的人间皇城。
然而,他们一踏入皇城,便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街市之上,虽仍是一派繁华景象,但暗处却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仿佛这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的紧张氛围之中。
陆吾上神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对身边的亲随神将低声交代道:“城中恐有变故,尔等不可轻举妄动。你们听着,到了城中,可以联系三皇子身边一个叫做战嚣的人。此人是三皇子的心腹,可信得过。有他接应,我们行事方能万无一失。”
众神将齐声领命,随即各自散去,混入人群之中,暗中打探公主的下落。
而此时的皇城之内,女填因为三皇子追查得紧,一时没能走成,便临时留在了皇后娘娘的身边。这一日清晨,皇后娘娘正坐在暖阁之中,品着早茶,神色悠闲。她轻轻啜了一口茶,抬眼望向垂手侍立一旁的女填,温声道:“这些天风声紧,那孩子追查得紧,你暂时就先留下来吧。等这阵子过去,他们找不到你,本宫再派人秘密送你出城。”
女填闻言,微微欠身,低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收留,女填感激不尽。”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外面一个内侍匆匆来报:“启禀娘娘,大皇子求见!”
皇后娘娘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放下茶盏,低声道:“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女填,你去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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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填会意,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隐入了暖阁一侧的屏风之后。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太子火岁——如今已是大皇子——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玄色锦袍,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憔悴,显然这些天为了女填的事,已是心力交瘁。
皇后娘娘抬眼看着他,脸上堆起一丝慈和的笑容:“我儿,吃过早膳没有?若是饿了,我让下人们准备一些你爱吃的。”
火岁却无心于此,他拱手行了一礼,沉声道:“回母后,孩儿已经用过了。孩儿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母后。”
皇后娘娘故作不解:“哦?什么事,竟让我儿这般郑重?”
火岁深吸一口气,直直地望着皇后娘娘:“母后,我来打听一件事。那个女孩儿,是不是在母后这里?”
皇后娘娘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淡淡笑道:“哪个女孩儿?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火岁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母后,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暖阁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皇后娘娘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沉下脸来:“火岁,为了一个女孩儿,你就要来污蔑你的母后么?你觉得,我有必要把那个女孩儿藏起来么?她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姑娘,我若想做什么,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何必费这般周折!”
皇后娘娘说到最后,眼中已是杀气腾腾。那股森然的寒意,让整个暖阁都仿佛降了几分温度。
火岁被这一番话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母后!那个女孩儿是无辜的,求母后千万不要伤害她!都是孩儿一厢情愿,与她无关,求母后高抬贵手!”
皇后娘娘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让你放弃江山,便是死罪!何况她还闹得你和你弟弟反目成仇,让皇家颜面扫地,这样的女子,留她何用?”
火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哽咽:“母后!你若能高抬贵手,饶她一命,孩儿愿意摒弃儿女私情,重整江山,把太子之位夺回来!孩儿什么都听母后的,只求母后放她一条生路!”
皇后娘娘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这可是你说的。好,既然你肯回头,那本宫就帮你这个忙,送她离开,全了你们这段缘分。”
火岁心中又痛又喜,悲痛的是自己终究要失去心爱之人,欢喜的是母后终于肯放她一条生路。他伏在地上,痛声道:“母后!既然孩儿已经答应你放弃她,那……在送走她之前,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皇后娘娘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她拍拍手,扬声道:“女填!出来吧!”
屏风后,女填身形一顿,随即款款而出。她一身素衣,面容清丽绝伦,宛如月下仙子,虽只是寻常打扮,却难掩那通身的气度风华。
皇后娘娘看着女填,缓缓开口:“女填,刚才太子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他已经决定放弃你,你可明白?”
女填低垂着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女填明白。”
皇后娘娘又看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淡淡道:“我累了,你们说话吧。”说罢,便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太子火岁和公主女填二人。烛影摇红,寂静无声。
火岁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撕扯开来,肝肠寸断。他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女填却落落大方,上前一步,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越:“女填见过太子殿下。”
火岁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你这些天,可好?”
这句话,他说得凄婉,带着说不尽的失落与心酸。
女填微微欠身,平静地答道:“一切都好,多谢太子挂念。”
火岁望着女填那美若天仙的面容,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他定了定神,凄然问道:“女填,你马上就要走了。走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女填闻言,沉默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太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悲伤溢满了整个胸膛:“你的回答……就这么快吗?”
女填轻声道:“太子是人中蛟龙,高山仰止,女填不过是个寻常女子,高攀不上的。”
火岁心头一热,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女填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假如……假如我只是一介平民,不是什么太子,你会不会答应我?”
女填缓缓把手从太子的手里抽了出来,神色温婉而坚决,委婉地说道:“假如永远是假如,太子何必说这样的话呢。天下好女子多的是,我想,总会有太子喜欢的女孩儿,在那里等着太子。”
火岁心酸地摇着头,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了……没有了……”
他说着,眼眶渐渐红了,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让他心动、让他痴狂、让他甘愿舍弃一切的姑娘,就要彻底离开他的生命了。
暖阁外,暮色四合,暮鼓声遥遥传来,一声一声,敲在火岁的心头,也敲碎了这一场无疾而终的痴恋。
而此刻,在皇城之外的阴影里,那一道道自冥界而来的黑气,正悄无声息地逼近这座城。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