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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到隋唐:乱世240年 / 第 12 章

第388章 洛阳未破,师不可还

武德三年七月,李世民带着大军出了潼关。

潼关在陕西。

这次东征的规模,比前两次打薛举、打刘武周都大。

李渊把能调的精兵全给了他,手下的得力将领也全带上了——屈突通、李世积、程知节、秦叔宝、尉迟敬德、殷开山,还有武德二年投唐的罗士信。

罗士信也在军中,二十岁,先锋。

他打仗从来冲在最前头,不摆半点排场,也半点不怕死。李世民清楚他能打,直接任命他做先锋。

殷开山自浅水原革职之后,随军平定薛仁杲恢复爵位,如今也奉调随行。

帐中还有一个人,不披甲不拿兵器,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写文书。

他叫房玄龄,去年徒步几百里赶到渭北投的军。李世民每打下一个地方,别人抢金银,他抢人才和档案。

房玄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比他话更少。杜如晦。

当初李渊把秦王府的人一批批往外调,房玄龄拦住李世民说:别人都能走,这个人不能走。你要经营天下,非此人不可。李世民这才把他留了下来。

大军走到新安扎营,这里离洛阳还有七十里地。

新安在洛阳西边,地势偏高,站在城头就能望见洛阳方向的炊烟。

李世民让大部队安营休整,自己带着轻骑前去侦察地形。这个习惯从他第一次领兵出征就没变过——不亲眼看清战场地势,他绝不肯轻易开战。

七月下旬,李世民带着百余名骑兵摸到了慈涧。

慈涧在新安东面,距离洛阳不到四十里。

王世充本人也在慈涧。他亲自带着三万精兵驻守在这里。

李世民没料到,两军会在慈涧城外突然撞上。

上万郑军骑兵瞬间围拢上来,把李世民一行人团团困住。李世民身边的亲兵脸色全都白了。

他却半点没慌,一边策马弯弓左右射杀追兵,一边带队边打边退。尉迟敬德死死护在他身旁,手中马槊横扫,接连刺倒冲到跟前的郑兵。

罗士信带着先锋营在后接应,远远看见李世民被围,二话不说领兵冲了进去。他手里的马槊舞得飞快,硬生生在郑军重围里撕开一道缺口。

李世民的坐骑被一箭射死,一名亲卫立刻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他,自己徒步断后,当场死在乱刀之下。

郑军追到慈涧西边的山道口,怕唐军有埋伏,不敢再继续追击。

李世民带出去的百余名骑兵,死伤大半,活着回到大营的不到一半。阵亡的人里,有个跟了他多年的亲卫校尉,从浅水原之战就追随左右,最终死在了慈涧城外的山道上。

李世民回到新安大营时,战马浑身淌满汗水。他把缰绳扔给亲兵,走进军帐,盯着舆图上慈涧的位置,狠狠点了一下,开口说:王世充的主力,就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李世民率领五万步骑直扑慈涧。

王世充撤了——他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在城外和唐军死拼。他全往回缩,退回洛阳城内,把所有精兵集中在城中,只在外围留下少量据点。

慈涧这一战,是唐军围困洛阳的第一记重拳。这一拳打出去,王世充直接选择了缩城死守。李世民趁机率军推进,大军直抵洛阳城下,开始全面合围。

同月,李世民派出四路兵马同时出发,切断洛阳所有命脉。

史万宝从宜阳南下,占据龙门,死死掐住洛阳南门。

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围困河内,堵住王世充北逃的退路。河内在洛阳北边。

王君廓领兵奔袭洛口,彻底切断王世充的粮道。

黄君汉率军攻打回洛城,拿下洛阳西边的重要粮仓。回洛城在洛阳北边。

四路兵马铺开,就像一只巨手牢牢攥住了洛阳的每一条生路。

王君廓向来行事狠辣。他带着轻骑绕到洛口,一把火烧了王世充的屯粮粮仓。

洛口在巩义东北。大火连烧三天三夜,黑烟滚滚飘进洛阳城,全城百姓都抬头看得见。

王世充接连派出几波兵马救援,全被王君廓挡了回去。从这天起,洛阳城里的粮价一天翻十倍,疯涨不止。

八月,王世充在青城宫列阵。

这里是隋炀帝当年修建的离宫,地势居高临下,能俯瞰整座洛阳城,在洛阳西北。

王世充把最后的精锐兵力全部拉出,隔着涧水对唐军喊话。

他说:隋朝丢了天下,四方分崩离析,长安、洛阳各有各的地盘。我守着洛阳,从来不敢向西进犯分毫,你们为何要来攻打我?

李世民没有亲自答话。他让宇文士及走到涧水岸边,对着王世充高声回喊:天下百姓都想归顺大唐,唯独你不肯臣服,我们就是来讨伐你的。

话音落,两军立刻在青城宫开战。

王世充的骑兵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唐军步兵在涧水南岸列阵死守,前排弩手射出第一轮箭雨,对面当即倒下十几匹战马。

双方步兵狠狠撞在一起,刀兵相撞的脆响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王世充的军队一点点往后退,最终还是被逼回洛阳城内,再也不敢轻易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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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随即开始修筑长围工事。一道又一道壕沟,一层又一层土墙,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洛阳城围得像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九月,王世充的外围地盘开始全面瓦解。

他手下的尉州刺史时德睿,率领杞、夏、陈、隋、许、颍、尉七州主动归降大唐。这七州地处洛阳东南,是王世充地盘里人口最多、产粮最足的区域。时德睿一降,王世充东南方向的所有门户彻底被关上。

同月,显州总管田瓒率领所辖二十五州归降。短短一个月时间,王世充的势力版图直接缩水大半。

十月,怀州刺史陆善宗献城归降。怀州在洛阳北面,是王世充防备太原方向援军的最后一道屏障。怀州一降,洛阳的北门也彻底洞开。

到这一年年底,王世充手里只剩下洛阳一座孤城。

唐军已经围城五个月,日夜不停攻城。可洛阳城头上的郑军也在拼死抵抗。

发石车抛出的飞石重达五十斤,一炮砸出去能直接砸碎唐军的冲车。八弓弩射出的箭杆粗如车辐,箭镞大如巨斧,射程足有五百步,一箭射出去能同时钉穿两名士兵。

城里陆续有人想翻城墙投降唐军,前后十几批人,全都被王世充发觉,全部处死。

唐军这边伤亡也十分惨重。总管刘弘基等人纷纷请求撤军班师。

他们顾虑的是,北边有突厥虎视眈眈,东边有窦建德重兵盘踞,洛阳久攻不下,大军长期耗在这里,后路随时会被抄断。

刘弘基是太原起兵的老臣,跟着李渊从太原一路打到长安,说话分量极重。他开口提议班师,军帐里的老将们全都纷纷点头附和。

李世民语气坚决,只说了句:不行。

他沉声下令:如今我们大举东征,就是要一劳永逸。东方各州已经纷纷归降,只剩洛阳一座孤城,势必撑不了多久。大功眼看就要告成,怎么能轻言放弃、撤军离去?

他随即向全军下达死命令:洛阳未破,大军绝不回撤。敢再提班师者,斩。

军帐之内,再也没人敢提撤军二字。

没过多久,远在长安的李渊也收到了前线洛阳久攻不下的消息,暗中下密敕命令李世民撤军班师。

李世民立刻上表奏报,力陈洛阳必定能攻克。他又派参谋军事封德彝亲自赶回长安面见李渊陈说利弊。

封德彝对李渊说:王世充看似占地不少,实则大多只是名义上的属地,他真正能掌控的只有洛阳一座城。如今他没辙了,攻破洛阳就这两天的事。若是现在撤军,王世充势必重新起来,日后再想铲除就难得很了。

李渊听后,最终同意继续攻打洛阳。

武德四年正月,梁州总管程嘉会率部归降。

江淮的杜伏威也派出左武卫大将军陈正通、徐绍宗,率领两千精锐步兵前来助战。这两千人是江淮最精锐的步兵,擅长守城和攻坚作战。

而洛阳城内彻底断粮了,比上个月还惨。城里陆续有人想翻城墙投降,全被王世充发觉,一个不留。

二月,王世充的大将单雄信领兵出城与唐军交战。

单雄信手持马槊,一路直冲李世民而来,槊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身体。

李世积在一旁厉声大喝:这是秦王!

单雄信闻言稍稍勒马后退。尉迟敬德策马狂奔而来,高声怒喝,一槊将单雄信刺落马下。

郑军瞬间溃败。尉迟敬德护着李世民冲出敌阵,转头又率领骑兵杀回郑军阵中,来回冲杀数次。

这一战单雄信没有死,被部下救回了洛阳城。但洛阳城外郑军最后一点作战锐气,也被彻底打垮了。

三月,洛阳外围所有据点全部被唐军扫清。洛口仓、怀州、河阳、轘辕关,所有咽喉要地尽数落入唐军手中。

洛阳城孤零零地立在中原大地上,四面城门都被唐军的长围工事裹得严严实实。

李世民一点也不急。

他在等,等洛阳城里最后一点粮食彻底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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