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坡道停电后,通风也停了。
地道里残留着柴油、机油和湿混凝土的气味。第一组没有打开所有照明,只用贴近地面的红灯确认墙角与轨道。强光会把人员位置送到走廊另一端,完全摸黑又无法发现引线。
外堡工人画出的路线在前方分成两支。
左侧通往内车场,右侧通往旧锅炉房。主堡入口应该在锅炉房上方,但图纸绘制于三十年前,后来增设的防爆门和电缆沟均未标注。
工兵先检查左线。
轨道上停着两辆低矮牵引车,电池已拆走。车后装有整箱炮弹,却没有牵引员。最后一节车厢的制动器被人为松开,只要坡道震动,整列车便可能向入口滑行。
车轮被楔块固定。
没人尝试移动弹药。轨道旁另拉一根钢索,与上方配重门相连。若直接推车,落门会把进入人员截成两段。工兵剪断控制索,再用机械锁固定门轴。
右线传来脚步。
声音很轻,每次只接近几米便停下。先头组贴墙等待,看见一只手从弯角后伸出,把一支没有弹匣的步枪放在地上。
走出来的是锅炉工。
他胸前挂着要塞维修牌,左臂用布条吊着。身后还有三名工人和两名士兵。士兵把武器留在弯角,称主堡卫队已经封住上层,不许任何人退出。
林锐没有立刻让他们通过。
身份、人数和来路分别核对。锅炉工说旧浴室下面确有一扇暗门,原本用于清理主堡蓄水槽,十年前改成指挥层的备用通道。门从内侧开启,出口位于锅炉房与通信室之间。
最高指挥官半小时前进了门。
与他同行的有十二人,带两只金属箱,没有伤员。锅炉工被要求启动排烟机,制造南涵洞爆炸后的负压,把烟尘吸向外堡地道。
他没有完成。
主电源切断后,备用发电机只能支持一个风机。若按命令启动,锅炉房内躲藏的二十多名工人会先被烟堵住。锅炉工拔下控制保险,因此挨了一枪托。
进入组先恢复局部通风。
外部便携风机接到右线,风向朝内车场,不把未知烟气送回外堡。检测仪确认一氧化碳下降后,工人和投降士兵才分批撤出。
风机功率不足以覆盖两条支路。
工兵用帆布封住暂不进入的左线,每隔五分钟在三个高度取样。柴油蒸气沉在轨道附近,站立位置读数正常,不代表弯腰搬运伤员的人也安全。一名救援员出现眩晕后立即换班,没有继续靠意志留在地下。
撤出的每个人都要在入口复点。
锅炉工最初说有二十四人,实际只出来二十三。少的一名值班员后来在风机房找到,因缺氧失去意识,仍有脉搏。这个差额让进入组晚了六分钟,也避免把活人留在封闭区。
他们没有带路。
暗门位置和上层结构由两人分别画下,进入组自行核对。刚从封锁中出来的人意识混乱,若让他们走在最前面,一处记错便会把所有人带进火力口。
通信室仍在发报。
托马斯从西峡谷电台听见主堡连续更换频率。对方没有再问车队,而是向三处远程炮位发送一串短码。两处没有回应,第三处回了一个数字。
数字可能是收到,也可能是射击准备时间。
托马斯把录音送给炮兵参谋,不在地道里猜。石脊缴获的射击日志使用同类短码,旧格式需要在末尾加当日校验数。主堡刚才发送的最后一位不对。
有人故意发错,或在匆忙中抄错。
无论哪一种,仍有一处炮位在听。哈利勒命令石脊后勤线进入掩蔽,车辆拉开间距,不因尚未看见炮口火光继续排队上山。
地道组抵达锅炉房下层。
楼梯顶部有一道焊接钢门,门缝外透出白光。镜头从排水孔伸进去,只看见两双靴子和一只倒扣的油桶。守门者没有移动,枪口对着楼梯中线。
正面开门会把盾牌堵在狭窄台阶。
工兵沿旧蒸汽管寻找检修口,在侧墙发现一块被新漆覆盖的铸铁板。螺栓从外侧更换过,说明卫队也知道这条旁路。
他们没有拆板。
一根细铜线从板后连到地面,接着小型起爆器。排爆员用夹具固定开关,确认回路断开,才逐颗松开螺栓。
检修口后是锅炉灰道。
通道只能容一人爬行,尽头位于守门者侧后方。先头两人进去后没有立即射击,而是用镜子确认钢门外还有第三人。那人坐在油桶后,手里握着引爆柄。
林锐从楼梯下喊话。
他说明南涵洞没有车队,西峡谷已经被截住,继续引爆只会封死锅炉房。门外无人回应,引爆柄却被按下一次。
没有爆炸。
固定的回路阻止电流通过。灰道小组同时冲出,先控制握柄者,再迫使另外两人放下武器。交火只持续几秒,钢门上的弹孔却让开启机构彻底卡死。
工兵只能从侧面切开门轴。
火花落下时,上层广播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声音命令所有卫队向通信室集中,任何离开岗位的人按逃兵处置。
命令重复两遍。
第三遍尚未结束,广播里传来争吵和玻璃破裂声。有人试图抢话筒,随后线路被切断。
钢门倒向锅炉房一侧。
进入组没有越过烟雾直接冲锋。上层过道有三具倒地人员,其中一人仍在呼吸。医护员在盾牌后把他拖回,发现是要塞通信兵,肩部受伤,身上没有武器。
他醒来后只说了一句。
指挥官已经从通信室拿走最终密钥,准备去地下水槽旁的旧测绘室。那里有一条不经过西峡谷的测量巷,可以通到要塞西面的断层沟。
这条路不在工人图上。
通信兵不知道出口,只见过门上的旧编号。林锐让他写下编号,没有追问更多。伤员被送向地道,进入组则沿广播电缆寻找通信室。
走廊尽头,档案库门缝开始冒烟。
里面不是失控火灾。
每隔十秒,便有一小罐燃料被推倒,火线正按文件架顺序向里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