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驶出车库时,西峡谷的观察组仍没有开火。
那是一辆没有篷布的旧卡车,车斗空着,驾驶室里只有一个人。它以很慢的速度进入谷道,车灯关闭,右前轮几次压到路肩,像是驾驶员在黑暗中看不清方向。
真正的车队跟在一百五十米后。
热像上能分辨出九辆车。前两辆是装甲车,中间夹着四辆卡车和一辆救护车,最后两辆越野车保持较大间距。文件箱、天线和油桶都装在中段车辆上,人员则分散乘坐,无法靠打坏一辆车结束突围。
观察员让空卡车通过第一处封锁点。
谷外的阻车障碍没有摆在路面,而是藏在两侧岩坎后。工程员提前松开几块旧挡墙,只要牵引索被拉动,装满碎石的金属网便会落进公路。它不能摧毁车辆,只能让领头车失去继续加速的空间。
车队进入预定区域后,照明弹升空。
白光越过岩壁,谷底所有影子同时缩短。第一辆装甲车立即加速,车顶机枪向北侧高地扫射。子弹打碎两块观察镜,却没有击中已经转移的人员。
谷壁把枪声来回放大,没人能仅靠回音判断射手数量。
工程员拉下阻障。
碎石网落在装甲车前方。驾驶员急转,左侧履带爬上路肩,车体斜着卡进挡墙。第二辆车来不及后退,停在它后面,整支纵队被压缩在不足三百米的谷段。
哈利勒只让迫击炮打谷口外侧。
两发烟幕弹封住后方视线,第三发落在最后一辆越野车前。车队看不见包围兵力,也不能判断哪一侧还有空隙。扩音器开始重复放下武器、离车卧倒的指令。
对方以机枪回答。
火力来自第一辆装甲车和中段第三辆卡车。西侧小组只射击已经确认的火力点,不向其余车厢覆盖。卡车篷布后有人推下一只箱子,箱体落地破裂,里面散出文件和便携硬盘。
一阵山风把纸吹向路边。
没有人去捡。谷内仍在射击,证据不能让任何人先离开掩体。记录员只用长焦相机拍下落点,等待道路控制后再按格子搜集。
装甲车试图倒车。
卡住的履带在石面空转,第二辆车被迫向后移动,撞上救护车。救护车侧门弹开,里面的人举起白布。观察员看见两副担架和一名穿医护服的人,立即把该车两侧列为禁射区。
救护车司机下车。
他双手举过头顶,喊车里都是从内堡带出的伤员。中段机枪仍越过他头顶射击,逼得他趴在轮下。包围线没有派人立刻靠近,只用扩音器要求能行走者从右侧下车,沿岩壁进入白灯区。
六个人先后离开车厢。
其中三人穿军装,两名是技术员,还有一名护士。担架上的伤员无法移动,医护组推着盾车进入谷道,把救护车与其余车辆之间架起一面防弹帘。
行动因此慢了八分钟。
这八分钟里,最后两辆越野车掉头冲向烟幕。后方封锁组打坏第一辆的前轮,第二辆撞上车尾。车门打开后,有人拖着一只通信箱钻进路边排水沟。
林锐带组守在排水沟出口。
沟道不深,却沿谷壁延伸七十多米。两名突围者先扔出武器,第三人仍抱着通信箱。他不断回头看车队,最后把箱子放下,趴在湿冷的石面上。
箱中是一部尚在工作的短波电台。
耳机里有人反复询问西线是否畅通,呼号来自主堡。托马斯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关机。他记录频率、背景声和每次呼叫间隔,让对方继续以为西峡谷的车队仍有机会脱离。
谷中抵抗在二十分钟后减弱。
卡车上的机枪手受伤,装甲车弹药耗尽。前车驾驶员从底舱爬出,后面的士兵开始成组离车。搜查人员按车辆顺序编号,不让投降者与尚未检查的车混在一起。
车辆没有立即熄火。
两辆卡车的驾驶员已经离开,发动机仍在高转速运转,油路旁还固定着临时拉线。工程员隔着防护盾剪断供油,等排气管温度下降后才开门。另一辆车后座压着手榴弹保险柄,人员一旦起身便可能松脱,排爆员让车内两人保持原姿势,从侧窗固定装置。
俘虏在白灯区逐个编号。
医护先处理出血和失温,搜查随后进行。有人把军官证塞进座椅缝,也有人主动指出哪辆车装有引信。信息均被记录,却不因配合便跳过检查。
最高指挥官不在任何一辆车里。
中段越野车载着他的副官、两名通信参谋和四只文件箱。副官最初声称指挥官仍在主堡,救护车护士却说,出发前有人把一套备用制服送进南侧旧浴室。
那间浴室不在现有地道图上。
托马斯继续监听主堡电台。二十三时十二分,对方再次呼叫西线,背景里传来连续三次金属撞击,随后有人说“下层门已经打开”。
西峡谷不是主逃生路线。
这支车队负责带走文件、伤员和大部分护卫,也负责吸引包围线。最高指挥官仍在内堡,正通过一条连旧浴室都没有标出的下层通道转移。
哈利勒没有把西线人员全部抽回。
谷内还有未清车辆、伤员和武器,仓促离开会让刚投降的人重新被卷进战斗。他只调动中央预备队,命令东北外堡按原计划进入。
照明弹的白光从西峡谷熄灭时,南涵洞传来爆炸。
仓库地面向上鼓起,卷帘门被烟尘推开。封锁组没有冲向火光,先等爆破线停止连锁起爆。热像显示涵洞里没有车队,只有几处被点燃的旧轮胎。
东门也在同一刻开始射击。
守军把最后几挺机枪推上内墙,试图让进攻者相信所有方向都有人突围。炮兵压住射孔,步兵却没有从正门进入。
东北补给沟里,外堡地道的铁栅缓慢升起。
林锐赶回入口时,第一组已经下到运输坡道。主堡通信仍在询问西线,没人回应下层门的状态。
坡道尽头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内堡开始切断自己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