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炮弹落在桥东河滩。
第二发击中桥头信号柱，金属臂折断，线路却没有立刻中断。医疗列车刚驶出站区，车尾距桥还有不到一公里。
铁路调度员没有命令列车倒回。
后方站台已被担架和补给车辆占满，退回只会把列车困在更密集的人群中。司机保持低速向桥接近，前方巡道员先确认钢轨和桥墩。
第三发落入河里。
水柱盖住桥面，碎片击穿一根护栏。巡道员伏在路基后，等碎片落下才继续。桥上没有明显变形，轨距读数仍在允许范围。
医疗列车必须过桥。
车内重伤员经不起长时间等待，桥若被下一轮炮火切断，他们会被困在前沿。站长与司机通过短波确认，列车以最低安全速度进入。
所有车窗遮帘拉上。
医护固定担架和输液瓶，能听见外面炮声，却不知道桥面情况。有人问是否会掉进河里，护士只说正在过桥，没有给无法保证的答案。
机车驶到桥中央时，西岸又亮起炮口闪光。
炮弹需要飞行时间。司机没有加速，旧桥最怕突然制动和冲击。他保持手柄位置，让整列车按同一速度向东移动。
落弹偏到下游。
最后一节车厢离桥后，巡道员立即封锁线路，重新检查结构。医疗列车继续东行，没有鸣笛。
桥暂时保住，公路却开始逆流。
缺口里的补给车队向后退，居民和轻伤员也从西向东移动。与此同时，第二梯队仍按原计划向西增援。两股车流在一条窄路上相遇，任何一辆车横住都能堵死整条走廊。
交通兵关闭西向入口十分钟。
先放出伤员车和载人卡车，再让空车退入果园回转点。作战车辆在路边等待，不占用东向车道。
一辆弹药车司机拒绝停下。
他接到前沿催送命令，认为让路会耽误高地防御。交通兵把最新炮击坐标给他看，说明前方桥路尚未确认。他最终熄火，却坚持留在驾驶室。
这十分钟让六十一号高地缺少一车弹药。
守军只能压缩射击，优先对付接近采石坑的目标。等待道路恢复后，弹药车才继续向西。没有一项选择不付代价，只能决定代价落在哪里。
敌方反击从高地西坡出现。
撤退人员重新集结，借夜色沿旧矿沟接近。高地守军人数不多，前沿指挥部没有命令追击核心六人，所有人先守住采石坑和地窖出口。
砖厂地道传来脚步。
步兵在出口设置照明，不进入。第一批出来的是三名没有武器的伤员，第二批是两名砖厂工人。他们说地道深处还有人，但已经向西侧出口撤离。
核心调度人员借反击脱身。
林锐没有改变高地部署去追。对方正希望守军分散到黑暗沟渠，真正决定西线能否继续推进的是桥、道路和阵地。
中继数据提供了一个更稳定的方向。
北岭最后几次通话都指向西站，一个位于前线后方的铁路装卸点。核心人员即使穿过地道，也需要在那里重新获得车辆与通信。
托马斯把西站圈在图上。
距离只有十八公里，眼下却隔着正在反击的部队。圈出来不代表立刻能去，地图不会替他们守住高地。
凌晨，反击人员进入东坡灌木带。
守军没有用照明弹把整片村庄照亮，只照采石坑西侧和矿沟。地窖居民已经撤出，步兵射界比进攻时清楚许多。
枪声持续四十分钟。
对方没能夺回高地，却迫使补给线再次停顿。天边开始下雨，泥水沿坡道流进掩体。
铁路桥的巡道员发来第二次报告。
东侧桥台出现裂缝，下一列重载车不能通过。
桥台裂缝被标上时间和长度。
第一次测量是二十七厘米，半小时后增加到三十一。增长可能来自雨水冲刷，也可能是结构继续位移。工程员不凭肉眼说“问题不大”，要求重载立即停运。
高地反击结束后，西坡留下十几具无法立刻转移的遗体。
双方人员都在其中。守军先标记位置，等天亮和火力减弱后再处理，不让士兵为了抢回尸体重新暴露在矿沟口。
被控制的铁路工装人员终于报出姓名。
他属于西站维修班，萨巴赫用家属通行证换取桥梁图纸。图纸只标旧结构，炮击后的裂缝位置由假检查点持续回报。
西站因此知道每一次维修进度。
通信组更换桥头频率，并禁止通过公开电台报告具体裂缝。工程信息仍传给调度和前线，但使用动态确认，避免下一轮炮击继续跟着施工灯移动。
雨水把桥边脚印全部冲淡。
证物价值正在消失，工程安全却因此更迫切。排水沟堵塞后，水开始漫向电缆井，两名工人转去清沟，钢梁安装再少一组人手。
哈利勒接受进度变慢。
若电缆井进水，桥修好也没有信号。战时抢修不是所有人围着最显眼的裂缝用力，许多决定成败的工作都在黑暗角落里。
天亮前的温度继续下降。
站区给等待居民发干衣和热水，高地守军则只能在掩体里轮流烘鞋。雨幕暂时压住炮兵观察，也让每条土路更难使用。
桥头工程灯贴着地面亮起。
第一根钢梁已经固定，第二根仍困在东侧泥坡。远处牵引车的发动机声断断续续，像随时会熄灭。
高地守军在雨前补充了沙袋。
雨水使袋内泥土变重，掩体更加稳固，也压塌一段排水沟。士兵轮流清沟，不能让积水淹过弹药箱底部。
反击部队留下的电台仍开着。
通信员没有用它发送假消息，只记录西站呼叫频率。对方连续询问高地是否失守，始终没有得到回答，随后把炮火重点转向铁路桥。
这说明桥比高地更值得对方拖延。
守住山头只获得观察位置，让燃料、粮食和伤员真正流动的仍是后方那条窄线。
桥头炮击坐标和医疗列车通过时间被列入同一份记录，后续需要查清对方如何如此准确地掌握窗口。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