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拔掉风机控制回路的通信线。
他没有切断整座地下设施的电。照明、排水泵和送风机都需要电力，贸然拉闸会让行动组在污染区里失去方向。
二号仓的本地启动柜位于北侧廊道。
从防火门过去只有一百二十米，图纸却标出两处塌方。行动人员不能沿轨道奔跑，粉尘覆盖了枕木间的空隙，任何一步都可能踩进坑里。
萨米尔被送出后，预备组接替进入。
首组人员在去污线上逐层脱卸防护装备。外层衣物装入密封袋，手套最后脱，面罩保持到复测完成。地下时间每多十分钟，地面就多出一组需要清洗和观察的人，轮换本身也在消耗水与滤罐。
林锐留在第二组。
北侧廊道墙上出现新鲜刮痕，金属罐外框曾在拐角撞过。浅绿色漆下面露出红色底漆，与半张货签上的粉尘颜色一致。
刮痕的高度忽高忽低。
轨车一侧滚轮缺失后，搬运者不断用木块垫平。地面每隔十几米便有一小片新木屑，最后一处还留着折断的撬杆。队伍据此判断目标没有快多少，沉重容器仍在地下，而不是早已从另一端运走。
但这也意味着前方人员可能听见他们。
送风机、脚步和通信中继都会沿混凝土廊道传声。行动组不再使用口头指令，改用肩部轻拍和灯光手势。工程员把随身扳手逐件用布缠住，防止碰墙发出金属声。
第一处塌方只剩半人高的洞。
工程员用敲击判断上方仍在落灰，不能撑开。队伍改走维修旁道，那里更窄，电缆沿头顶下垂。所有人收起长枪，仅保留贴身装备，避免枪口勾住导线。
旁道尽头发现一套丢弃的净水站制服。
衣服尺码很大，袖口没有使用痕迹，臂章用新线缝上。口袋里有一张临时承包证，照片属于失踪废物车司机穆罕默德，姓名却写成另一个人。
这不是给司机使用的证件。
灰岩仓准备让别人穿着制服、带着他的照片进入净水站。若检查只看脸和臂章，身份差异可能在夜班灯光下被忽略。
制服上还有一张当天值班表。
表中把二号加药口标成“检修免验”，签字栏写着水站工程师哈立德。通信员核实时得知，哈立德两天前在一次炮击中受伤，此刻正在河谷医院，根本无法签字。
伪造者选择了一个暂时不能回岗位的人。
这不是随意找名字。他们知道水站伤员、夜班安排和设备检修情况，内部至少有人持续提供更新。
水站值班长没有大规模清查员工。
他先把关键操作改为双人确认，让所有加药口的机械钥匙集中到控制室，再悄悄核对谁在过去一周查阅过值班表。若当场宣布寻找内应，真正提供信息的人会先销毁联络记录。
行动组把证件拍照发给水站值班长。
水站立即停用临时证件通道，所有车辆改由两名长期员工共同确认。命令不要求停产，也不让值班员公开谈论农药，以免正在接近的运输者提前改变路线。
二号仓传来三下金属撞击。
间隔不均，不像机器。队伍停住，关闭一盏灯。数秒后又响两下，随后是一阵拖动声。
林锐没有回敲。
地下声源会沿管道传播，无法确认来自门后还是另一层。化学员把采样管伸进通风孔，读数显示有机蒸气上升，氧气却正常。
启动柜就在仓门外。
柜门半开，内部接着一只无线继电器。继电器正在反复尝试启动接触器，但通信线断开后，风机主回路没有闭合。
排爆员检查无线装置。
外壳没有爆炸物，电池却连着第二根线，通向仓门锁舌。远端若无法启动风机，下一条指令可能直接开门。
门后压着什么。
压力表显示仓内略高于廊道。直接开门会把含尘空气推向人员。化学员封住锁舌线，工程员关闭门两侧输送闸板，再从检修口抽取气样。
样品里有水泥粉、农药溶剂和少量柴油蒸气。
没有达到爆炸范围，但混合物足以让无防护人员迅速失去行动能力。那三下撞击若来自被困者，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能按安全程序无限延长。
消防组从地面送来一台负压抽滤机。
排气端接入密封吸附罐，不把污染空气直接排向厂外。流量只能缓慢增加，太快会扬起仓底粉尘。压力表的指针一点点回到零位。
设备功率超过入口临时线路承载能力。
电工从废物车旁的发电机单独引线，电缆沿墙固定，不横穿撤离通道。启动时灯光短暂变暗，入口记录员立即核对地下照明是否恢复，确认没有人员因黑暗停在污染区。
抽滤罐温度也被监测。
吸附有机蒸气会放热，罐壁若持续升温就必须降低流量。第一只罐在七分钟后接近限制值，消防组切换备用罐，旧罐移到通风隔离区自然冷却。
这些准备让救援慢了几分钟。
仓内撞击停止后，入口的人都看着计时板。林锐没有命令跳过换罐。若抽滤设备在门开时失效，进去的救援员只会成为新的被困者。
抽滤进行了十四分钟。
撞击声没有再出现。
化学员把一只备用氧气探头从检修口送进仓内。
靠近人影的位置仍有百分之十九以上氧气，说明被困者尚未处在立即窒息区；有机蒸气却在地面高度持续偏高。救援员进入后必须先抬高两人的头部，再沿门边撤出，不能在仓内就地长时间检查。
入口医护组据此准备两副低位担架，并把去污区让出一条直通通道。
仓门先开一条手掌宽的缝。镜头越过门边，看到轨车、浅绿色金属框和两个人影。一人倒在轨旁，另一人靠着墙，手里握着扳手。
金属框中的罐子已经被卸走。
地面留下一圈圆形湿印，旁边是被撕开的净水材料包装袋。仓后输送闸门处于开启位置，轨迹一直延伸到更深的下层。
靠墙的人仍有意识。
他用扳手敲击地面，看到镜头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头顶。
仓顶积灰中埋着一根正在缓慢燃烧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