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后退到岔口。
全面罩能保护呼吸，却不能让普通作战服抵挡液体渗透。化学员用粉笔在地面画出污染边界，入口组送来防化外衣和耐溶剂手套。
换装在送风管下进行。
每个人都由同伴检查拉链、袖口和面罩接缝。地下温度接近三十度，密闭防护服会迅速积热。进入时限设为二十五分钟，预备组在第十八分钟提醒，不以气瓶还剩多少决定极限。
防火门没有上锁。
门缝下塞着一块布，淡黄液体正从布边渗出。排爆员先检查门把与合页，确认没有拉线，工程员才用长柄工具把门推开十厘米。
里面是一间旧备件库。
四只农药桶倒在地上，其中三只空着，一只侧壁被钉子戳穿。漏出的量不大，气味却被封闭空间放大。桶上标签显示是除虫原液，吸入和皮肤接触都可能造成中毒。
两名防化员用吸附垫围住液体。
他们不把破桶扶正。桶内剩余液体会在移动时从孔洞喷出，先以兼容堵漏楔封住，再套入回收桶。所有动作都在门口完成，避免多人挤进库房。
吸附垫很快变深。
化学员记录使用数量，防止后续人员把颜色变化误认成泄漏加剧。用过的垫子装入带通气盖的危险废物桶，不能完全密封在普通塑料袋里，以免残留溶剂积聚。
地面排水口被橡胶塞封住。
旧图纸显示它通往厂外沉淀池，但多年改造后去向未知。消防员宁可让少量液体留在可见地面，也不让它进入一条无法追踪的暗管。
仓外设了第二道去污线。
从库房出来的人员先在地下完成粗洗，再到地面脱装。清洗水由软罐收集，第一轮用量已经占到携带总量的四分之一。后续若再发现泄漏，队伍必须从地方消防站补水，否则救援时限会由去污能力而不是气瓶决定。
空桶比漏桶更值得注意。
桶盖被整齐旋开，内壁仍湿，重量标记却被刮掉。地面没有足够液体解释它们为何变空，说明内容物已经转入别的容器。
仓库角落放着一只千升塑料罐。
罐体看似装满，液位计却卡在高位。检测后发现里面只是清水，表面浮着极薄一层农药。有人用它制造满罐假象，拖延检查。
三只空桶的编号并不连续。
一只来自本地农资库，一只属于灰岩仓，最后一只标签被换过，胶层下露出南部港口的旧标记。调度网络把不同来源的余料集中到这里，不追求稳定配方，只追求每次都能找到可用身份。
桶底残留也不相同。
第一只含同类农药，第二只有清洗剂，第三只出现微量制药稳定剂。它们过去可能装过南岸药厂原料。容器在多种高风险货物之间反复使用，哪怕当前内容物合格，交叉污染也足以使其不能直接投入生产。
林锐看向轨道。
五百公斤重物未必是武器，也可能是一只装满浓缩农药的中型储罐。若把三桶原液转入无标签容器，再用废物车或净水站身份运输，沿途没人知道该用什么防护。
备件库后墙开着小门。
门外轨道继续向北，浅绿色轨车停在十几米外。车板上只有两条空绑带，滚轮与东仓遗落的三颗尺寸相同。
轨车旁躺着一名男子。
他穿水泥厂旧工装，双手没有被绑，右腿压在一根脱落轨枕下。全面罩镜片里看不清他的呼吸，医护员贴近后发现颈侧还有脉搏。
男子身边的空气读数低于库房。
救援员先给他罩上过滤式逃生面具，再用小型顶撑器抬轨枕。大力搬开会让轨道另一端滑落，只能垫一层、升一点，直到腿部能够抽出。
他苏醒后第一句话不是求水。
“罐子往二号仓去了。”
医护员不让他继续说，先检查瞳孔、出汗和肌肉震颤。他有轻度农药暴露表现，也有脱水，暂时没有严重呼吸抑制。
解毒药准备在手边，却没有仅凭气味立即注射。
不同化学品症状相似，错误用药同样会伤人。医护员先脱去外层工装，擦拭暴露皮肤，再把他放进软担架。
男子名叫萨米尔，战前就在水泥厂维护输送机。
灰岩仓的人三天前找到他，要求修复地下轨道，报酬是两袋面粉和一盒降压药。他知道来路不正，却以为只是搬运走私燃料。
那盒降压药还在他的衣袋里。
包装是真的，药片批号却属于南岸药厂甲级库存。灰岩仓用真药支付工钱，用稀释药供应营地，同一条链条把救命物资变成招募劳力的筹码。
萨米尔妻子在厂外等消息。
地方警员只告诉她丈夫已经找到、正在去污，没有让她进入热区。她带来的旧病历交给医护，说明萨米尔还有心脏问题。这个细节改变了补液速度，也让救护车提前准备心电监测。
担架经过东仓时，她隔着警戒线看见丈夫抬起手。
两人没有机会说话。防化服外表仍可能带污染，拥抱必须等复测完成。她跟着救护车步行了几步，才被警员安排上另一辆车。
失踪废物车到达后，四个人把一只金属罐从车后卸下。
罐体没有标签，外框涂浅绿色，正好解释拖痕和掉落滚轮。搬运途中，漏桶气味让萨米尔察觉不对。他要求停工，领头者用铁棍打断轨枕，把他的腿压在下面。
其他人推着罐子继续向二号仓。
“司机呢？”林锐问。
萨米尔摇头。
他只看见司机下车后被带进地廊，没有看见人再出来。一起进入的还有一名戴净水站臂章的男人。那只臂章很新，男人却不懂水处理，问过把东西倒进哪个池子最快。
担架开始向出口转移。
狭窄坡道容不下迎面两队，行动组贴墙让路。萨米尔经过岔口时抓住担架边缘，反复说二号仓不能开风机。
地下旧图纸显示，二号仓是一座封闭熟料库。
仓顶通风机若启动，会把细粉通过输送管送到地面。里面若已有农药或可燃粉尘，风机不只是通风设备。
技术员检查远程控制。
二号仓风机没有运行，电源却处于待命状态。控制信号来自灰岩仓方向的移动电台，最近一次握手就在三分钟前。
有人还在试图连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