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车在水泥厂外两公里熄灭车灯。
公路还在使用,附近村民不时骑车经过。若把整段路封死,灰岩仓会在行动人员抵达前收到消息;若完全不管,进入厂区的平民又可能接触农药残留。
外围组在岔路摆出桥面检修牌,只拦载重车辆。
摩托和行人被引向西侧便道,不搜身,也不解释厂内情况。两名当地警员坐在路边登记车牌,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交通管制。
林锐带队从果园后进入。
那场炮击烧掉了半片果树,焦黑树干之间散着尚未清除的弹片。排爆员走在前面,路线没有按最短距离,而是沿农户仍在使用的脚印前进。旧雷区不会因为战斗转移就从土里消失。
水泥厂东墙塌了十几米。
失踪的废物车停在东仓门内,驾驶室空着,钥匙还在点火孔。车门没有撬动痕迹,座椅上留着一杯没喝完的凉茶。
司机像是自己下车的。
罐体顶部人孔开启,内部经过粗略冲洗。检测仪没有读到高浓度挥发物,罐底却残留灰白粉末和蓝色液滴。两种痕迹属于不同货物,说明这辆车近期至少换装过一次。
化学员不爬进罐内。
罐体属于受限空间,氧气不足或残留蒸气都能在几分钟内让人失去意识。他从人孔放入采样管,分别取得顶部空气和底部残液,再把人孔贴上封签。
车后两道轮印通向东仓深处。
地面有明显拖痕,宽度接近一只大型金属框架。拖痕旁散着三颗滚轮,轮缘沾有浅绿色油漆。根据压痕深度,被拖动的物体至少重五百公斤,不可能由一人完成。
地下廊道入口被一面新墙封住。
砖缝水泥尚未完全变白,外面故意堆着旧输送带和碎石。无人机看到的痕迹停在墙前,却没有返向脚印。
厂区档案里没有这条入口。
地方工程员找来一名退休的设备主管。老人不愿进厂,只站在警戒线外,用铅笔在旧平面图背面画出记忆中的地下结构。水泥厂扩建过三次,输送廊道彼此交叉,最深一层还连接战时防空洞。
“图不一定准。”他在三处画了问号。
其中一处曾因雨水倒灌塌过,厂方没有经费修复,只砌墙封住。另一处储存过燃料添加剂,地面可能仍有残留。行动组把手绘图当作方向参考,不当作安全证明。
老人还认出新墙外的旧输送带。
带面原本属于二号仓,边缘有一排独特修补钉。它被搬来遮门,说明二号仓近期有人拆过设备。这个信息暂时不能解释重物去了哪里,却让二号仓从普通料库变成需要重点核查的位置。
人和重物都进了墙后。
工程员敲击墙面,发现中间一段声音发空。新墙不是完整砌筑,只用薄砖遮住一扇旧防火门。直接破拆会把粉尘推入廊道,也可能触发门后的装置。
排爆员先从砖缝送入软镜。
镜头越过门缝,只看见一条向下坡道。地面有电缆,墙上挂着未点亮的红灯。门后两米处横着一根尼龙线,线头连接机械铃。
仍然不是炸药。
这套网络似乎更依赖预警。铃声能让地下人员获得撤离和毁证时间,而简陋装置不会在日常搬运时误伤自己人。
技术员用磁夹固定铃锤,再从门轴一侧拆砖。每取下一块,消防员就用低压雾化水压住粉尘。水量控制得很小,避免地面变滑,也避免未知化学品随水向深处流动。
拆下的砖按顺序摆在防水布上。
灰缝中夹着两种不同砂粒,说明墙至少补过一次。证物员从内层找到一截蓝色编织袋,上面的批次与南岸药厂原料包装相同。物资网络不仅借这处通道搬货,也可能在这里重新换装。
废物车行车记录器仍能读取。
最后三十公里的速度正常,进入果园岔路后却出现九分钟空白。不是断电,时间戳仍在继续,只有定位被屏蔽。九分钟足够车辆从公路驶入北坡再回东仓,也足够换上一名熟悉厂区的引路人。
驾驶室脚垫下发现一张儿童画。
画上是穆罕默德一家和一辆蓝色卡车。证物员没有把它当线索,只装进干净文件袋,与钥匙和手机分开放置。司机尚未被认定参与,属于他的私人物品不该在搜索中被随意踩烂。
一小时后,旧门露出。
门锁从里面打开,门框却被钢楔卡住。工程员把楔子一点点抽出,尼龙线保持原位,直到行动人员能侧身通过。
坡道空气闷热。
氧含量只有百分之十八点六,低于正常环境。可燃气体读数为零,有机磷快速试纸出现很淡的颜色,尚不足以判断具体成分。
所有人改戴全面罩。
入口放置送风机,新风管只延伸到坡道上端,不向深处猛吹。若地下有沉积粉尘,强风可能让整条廊道变成悬浮尘区。
林锐把进入人数减到六人。
排爆、化学侦检、厂区工程员各一名,另外三人负责警戒与救援。每人携带独立照明,主灯固定在胸前,手里不再多拿一支枪灯。狭窄空间里,能看清脚下比把每个角落都当成目标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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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无线电很快只剩杂音。
通信员沿坡道铺设细线中继,每隔二十米固定一个节点。行动组仍约定失联撤回时间:超过三分钟没有语音,也没有线缆信号,入口组便以绳索灯号呼叫;五分钟无回应,预备救援队进入。
每名进入者的滤罐编号和预计剩余时间写在门旁。
全面罩在低氧环境不能提供额外氧气,因此他们携带小型逃生气瓶,只用于撤离。氧含量若继续下降,任务立即中止,不因已经走到一半而延长。
第一段坡道长四十米。
墙边铺着旧熟料输送轨,轨面新油尚亮。浅绿色漆来自一辆手推轨车,车却不在附近。拖痕到轨道边消失,重物应当在这里换装上车。
地上找到半张货签。
纸面只剩“净化材料”四个字,背面有灰岩仓三角戳记。标签边缘带着红色粉尘,与废物车罐底样本不同。
前方出现第一个岔口。
左侧通往三号料仓,右侧标着防空掩体。右侧地面有五组脚印,其中一双鞋底磨损严重,步距也比其他人短。那人可能负伤,也可能正被押着走。
行动组选择右侧。
进入不到十米,化学员举手示停。
地面有一只死去的老鼠,旁边没有外伤。空气检测值仍不高,但墙角积水表面漂着淡黄油膜。仪器探头位置在胸口高度,重蒸气却可能贴着地面聚集。
他们把探头降到脚踝。
警报立刻响起。
前方防火门后,某种农药溶剂正在缓慢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