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就是乌代。
他二十二岁，进基地航修队不到一年。衣服湿透，膝盖被管沟磨破，没有携带枪械。保卫队先搜身，再给他盖上保温毯。
胰岛素瓶放在他面前。
乌代看见母亲姓名后不再说话。他承认穿过哈立德的旧制服，也承认用临时卡打开前轮舱，却坚持手机不是他装的。
他只负责拧下检修板。
一个戴口罩的人让他转身等候，三分钟后再把板装回。报酬不是钱，而是一个月胰岛素和两次透析耗材。
他知道事情不正常。
母亲上周因耗材不足被推迟治疗。正规渠道让他等，灰色渠道当天就把药送到宿舍门口。他第一次拒绝，第二天医院账户里那份预留药便被取消。
“你可以报告。”阿米尔通过加密线路问。
乌代低头看湿鞋。
基地保卫部门查过他的家庭，入职时还问过母亲病史。若连正规系统都保不住那份药，他不知道报告会落到谁手里。
他最终选择了替班。
恐惧是真实的，拆开军机也是真实的。记录员把两件事同时写进笔录，没有替他删掉任何一边。
乌代说戴口罩的人左手有疤。
阿米尔没有立刻相信。假疤已经出现多次。他让乌代描述位置，乌代却说没看清，只见对方戴手套时动作僵硬。
那人自称“领班”，给了乌代一张维修卡和摄像头机柜钥匙。钥匙用完要放进除冰棚门框裂缝，下一班人会取走。
乌代按要求放了。
后来他发现维修卡姓名属于死去的哈立德，想把工具包拿回来，却在管沟听见保卫车辆，只能躲到旧消防站下面。
胰岛素不是他放的。
有人知道他藏在里面，特意留下药瓶，既是报酬，也是提醒：母亲仍在对方手里。
医院确认乌代母亲安全。
她在普通病房，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那瓶胰岛素批号来自医院失窃库存，不能直接使用。医生另取正规药物为她注射，并在病房门口增加不穿制服的警卫。
乌代听见消息，肩膀才松下来。
他提供一个新细节。
领班要求六点前观察跑道边的绿色信号灯。如果灯连续闪三次，说明伤者已经离开医院；若灯常亮，则取消登机，所有人各自散开。
那盏灯不属于塔台系统。
机场沿跑道布置的是白、黄和红色标志灯，只有旧滑行道末端还留着一只绿色边灯。线路早已断电。
保卫人员检查时，灯座内多了一组电池和无线接收器。接收器频率与旧消防站模拟器相近，能从基地外两公里发送指令。
他们没有拆灯。
在电池中串入监测器后，灯被恢复原状。任何人启动它，监听组都能测出大致方向。
凌晨两点二十分，夜班人员开始换岗。
名单上临时增加了一名牵引车司机，理由是原司机发热。增补申请来自值班调度台，电子签名正确，电话核实时调度员却说自己没有操作。
替班司机已经进场。
他驾驶黄色牵引车，帽檐压得很低，正沿内场道路向东库移动。车牌属于基地，车载电台也能正常应答。
观察组没有立刻拦截。
东库里停着备用飞机，米娅和机务正在检查。若司机是接应者，他可能正在寻找真正机组；若只是又一个被盗用身份的工人，强行截车会惊动外部领班。
牵引车在东库外减速，没有进入。
司机看了一眼关闭的库门，继续驶向燃料区。沿途摄像头拍到他右耳缺了一小角，与原司机证件照不符。
保卫队封闭油罐车出口。
牵引车却没有靠近油罐，而是停在防火沙池旁。司机下车，掀开沙池盖，从里面取出一件反光背心。
背心内侧缝着一条窄纸。
观察员看不清内容，只见司机把纸塞进口袋，随后转向跑道。他的路线将经过那盏废弃绿灯。
林锐在远程指挥席上让各组继续等待。
那个人还没有完成换手。
两点三十七分，牵引车经过绿灯，没有停车。灯也没有亮。司机又向前开了两百米，突然停在一架报废运输机旁。
机腹阴影里有人递给他一只保温箱。
两人没有交谈。
牵引车司机接过箱子时，旧滑行道尽头的绿灯闪了三次。
观察员把画面放大。
机腹阴影中的人只露出半张脸，穿着旧式飞行服，胸口没有姓名牌。他递出箱子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塔台方向举起两根手指。
牵引车司机回了一根。
手势可能表示路线，也可能表示接人数量。没有声音可供判断。
林锐让前方车辆准备截停，仍不许在油区使用枪械。牵引车虽然已经离开储罐，车旁排水沟中仍可能积有燃油蒸气。
同时，保卫队派两人绕到报废运输机尾部。
舱门焊死多年，腹部检修口却被完整拆下。地面放着一双干鞋和一件普通工装，说明阴影里的人准备再次换装。
绿灯熄灭后，牵引车司机把电台调到一个非工作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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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听器只收到三下敲击声。旧消防站模拟器随即回应相同节奏，像两个互不见面的人确认交接完成。
米娅所在东库没有任何动作。
备用机舱门保持关闭，机务继续按正常检查速度工作。若此刻突然撤离，牵引车司机会知道自己已经被跟踪。
乌代坐在医疗室内看见窗外绿光。
他告诉看守，那不是计划中第一次试灯。前一晚他拆检修板时，灯也闪过三次。领班当时说“空舱已经认路”，以后只要照着灯走。
这句话被立刻传给林锐。
他看着牵引车驶离燃料区，下令在下一段空路收口。报废飞机下的人则忽然放低身体，退入没有灯的机腹。
几秒后，排水沟里传来一声盖板落下的闷响。
尾部小组赶到检修口时，没有盲目跟入。他们先向沟内投放气体探头，再把出口位置标给外围。那个人能从报废机腹消失，说明他比乌代更熟悉基地地下结构。
牵引车仍在移动。
拦截路段两侧没有飞机，只有空置器材棚。前车放下折叠阻车带，后车关闭灯光贴近。司机终于从后视镜看见异常，伸手去够保温箱。
观察员无法确认箱内物品，只能等车辆完全离开排水口上方。
林锐数着地图上的距离。
还剩五十米时，牵引车突然加速。前方维修车横过车身，把它逼向防火沙池。轮胎压进松沙，速度迅速下降。
司机没有撞车，说明他想保住箱内东西。
这个判断让控制组没有射击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