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仓没有破裂。
应变读数却超过正常卸粮范围。杰米尔下令停止全部出料,任何人不得靠近东南侧二十米内。
鼓出的弧线从地面看并不明显。
激光测距显示最大变形接近三厘米。对一座装满数千吨粮食的薄壁筒仓,这不是可以忽略的数字。
粮库主任问能否重新把粮送回去支撑仓壁。
杰米尔拒绝。流出的粮食无法均匀回填,输送过程中还会增加粉尘和热量。现在要做的是降低偏载,不是恢复原状。
他制定四口对称卸粮方案。
每个出粮口只开很小角度,轮流放料,仓壁应变每分钟记录。所有操作改用仓外临时控制箱,控制线铺在地面,不经过原网络。
卡车不够。
粮库原有六辆散粮车,两辆正在给安置点送货,一辆维修。货运站调来空敞车和平板卡车,但普通车厢不能直接装粮,必须铺设干净篷布并验收。
附近面粉厂借出十二只周转箱。
这些容器能装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多小麦只能摊在混凝土坪和临时防水布上,等待冷却、取样和重新分类。
云层正在西边聚集。
天气站把降雨概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粮库主任终于不再反对露天摊粮,转而要求调来所有可用篷布。
安置点也需要篷布。
昨夜洪水撤离者仍睡在漏雨体育馆。地区应急中心只能从军用仓库拨出一批旧帆布,优先盖可食用粮,发热和变质粮使用塑料薄膜。
这项决定传到学校后引起不满。
居民不知道筒仓风险,只看见粮食比人先得到防雨布。马库斯让公告写清数量与用途,不使用“战略物资优先”这种空话。
十三点四十分,对称卸粮开始。
四条输送线轮流运行,每次四十秒。粮流落进车厢时扬起薄尘,雾化水只能喷在外围地面,不触碰小麦。
第一辆车装的是正常粮。
封签、取样、称重后送往货运站平仓。第二辆混入少量焦味粮,整车被隔离,不能因大部分外观正常就重新并回。
司机抱怨等待太久。
过去他装满一车只需十分钟,现在每车要近一小时。杰米尔把温度曲线贴在称重房外,谁要求加快,就在表上签字承担混装后果。
没人签。
东南仓壁变形停止增加。
粮面下降两米后,应变回落不到一毫米,说明壁板已产生永久变形。即使卸空,十二号仓也不能继续使用。
消防员在热粮堆内发现一只烧焦的布袋。
袋内装着植物油浸过的谷壳和一只低功率加热片。它不足以迅速点燃整仓,却能在热风和清扫链作用下形成持续热点。
装置可能从仓顶投下。
凌晨门禁只记录地下风道,仓顶门没有日志。维修梯外侧却有新鲜鞋印,说明另一人从筒仓之间的维护桥绕入,避开主门。
袭击者至少熟悉完整粮库布局。
下午三点,第一滴雨落在仓壁上。
工人拉起篷布,风却开始增大。两个人压住一角,第三个人穿绳固定。正常粮堆先盖,隔离粮只覆盖上方,四周保持通风散热。
安置点来了一辆取粮车。
司机带着正式调拨单,要求装十五吨面粉。粮库只有原粮,面粉需要在磨坊加工。往常的配送车尚未返回,学校晚餐库存只剩一顿。
粮库主任想从货运站面粉车厢临时调拨。
伊德里斯回复,那列货车刚恢复运行,车厢封签和去向已经确定,中途拆封会打乱两所医院供应。
没有多余的粮。
只有不同地方同时需要的粮。
雨点渐密时,第三辆散粮车从南门回来。
车厢是空的。
司机说他已经把十五吨小麦送到东城磨坊,出库系统却显示这辆车从未离开粮库。
卸粮坪四周挖了浅排水沟,塑料布下垫起木托盘。正常粮、待检粮与报废粮用三种颜色标牌分开,车辆只走各自通道。
一辆卡车误压待检区边缘,轮胎立即被标记并冲洗。没人因为只碰到一点就取消隔离。统计员把受潮、发热和散落损耗逐项称重,主任再担心消息泄露,也没有让他先写一个好看的数字。
仓壁位移标记用长焦镜读取,人员不靠近危险侧。第一小时没有变化,第二小时又增加一毫米,卸粮速度因此再降一半。
安置点厨房打来电话时,主任正在雨里压篷布。厨房说面粉只够晚餐,每个人也许只能领一张饼。主任望着满地小麦,却无法把任何一袋直接送去;原粮到能入口之间还隔着检验、磨坊和时间。
他让调度员把电话内容写上白板。作业人员需要知道为什么赶时间,也需要知道哪些步骤不能因此省掉。
空车司机下车后,把纸质磅单递到主任手里。
纸没有撒谎,屏幕却说这辆车从未出门。
主任把两张记录并排贴在玻璃上,门外司机都能看见。
称重终端被断网后,粮库改用三联手写单。司机、仓库和接收点各留一份,任何涂改都要三方签名。队伍变慢,门口很快排起车辆。
托马斯逐帧检查重复视频,发现阳光阴影每十三分钟完全复位。它不是临时卡顿,而是一段预先录好的循环。模块根据车牌触发播放,甚至能保留屏幕时钟正常跳动。
十七趟隐藏记录里,六名司机反复出现。警方分别联系,不在群里询问,避免他们先统一说法。三人能拿出接收点回执,两人电话停机,一人已经在早期炮击中死亡。
账面差额还要扣除真实水分损失。粮食工程师重新测算,拒绝把全部一百八十吨都直接列为盗窃。证据要准确,即使较小的数字不够震撼。
纳吉主动提出帮助检查模块,说自己熟悉接线。阿米尔让另一名维修员操作,他只能在远处说明。熟悉系统既可能有助调查,也可能让证据再次被改动。
失联车的定位器最后一次上报就在采石场附近,随后被拔掉。侦察机越过山脊时,画面里先出现粮车,再出现跪着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