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导机车是一台老式调车机。
它没有装甲，驾驶室玻璃也不是防弹的。优势只有车身轻、轴距短，发现线路问题时比后送列车更容易停住。
司机伊万带一名副司机和两名线路工出发。
四人都领到防弹背心，线路工仍把反光背心套在外面。隐蔽与避免被自己人、道口车辆撞到不能同时做到，他们只在停车下轨检查时关闭反光条。
机车上装了急救包、灭火器、两只轨道短路夹和足够一夜的水。没有装多余人员，驾驶室里的每一个身体都会影响观察和撤离。
车头挂着两盏白灯，尾部挂红灯。无线电中继不稳定，他们另带纸质里程表，每通过一座桥、一只道岔和一个公里标都要报告。
二十三号道岔由工人现场摇到正位。
钩锁安装后，伊德里斯把实体通行牌交给伊万。牌上写着“西岭至南岔”，没有这块牌，同一分区不能再放入第二列车。
一点五十八分，调车机离站。
速度不超过每小时十五公里。两名线路工站在前端平台后方，不探身，不在列车移动时跳下。遇到看不清的道口，机车先停，他们再步行检查。
第一处异常在三公里标。
伊万没有因为离站近就请求货运站派人步行赶来。线路旁视野开阔，增派人员只会形成更大的目标。他们自己完成初检，把坐标和照片传回。
这里距货运站仍能看见探照灯，袭击者若布置设备，必须穿过有人值守的线路。警察查问附近道口员，得知傍晚曾有一辆自称信号检修的皮卡停留七分钟，车上两人出示了盖章工单。
工单编号属于已经完成的北场维修，被复制后改了地点。
轨旁信号显示红灯，继电箱却完全断电。南环事故切断了馈线，信号灯依靠蓄电池保持最后状态。线路工打开箱门，电池电缆被人为剪断，里面塞着一只空烟盒。
烟盒没有装置。
他们仍拍照、封存，没有把它扔到路边。袭击者可能只是想让人习惯空盒，下一只才装有危险物。
调车机继续前行。
四公里外是一段居民区平交道口。栏杆抬起，公路车辆不知道铁路已改人工行车。警察提前封路，一辆载蔬菜的货车仍从土路绕进道口，司机以为红旗只管主路。
机车在四十米外停下。
副司机下车与货车司机争吵，被伊万叫回。铁路能重新通车，不代表居民已恢复遵守一个停摆多日的系统。道口必须派人守，不能靠骂一句让下一辆车学会。
货运站增派两名警察。
二点二十二分，先导机车到达南岔站。
临时值守员先核对机车编号和车上人数，再接收通行牌。无线电里的声音可以模仿，木牌也可能被抢走，两者必须与书面出发记录同时一致。
南岔只有一台手摇电话还能接通邻站。值守员把发车时间写进厚纸簿，用复写纸留两份，不依赖断电后可能丢失的电子日志。
站房无人，电话线中断。伊万将通行牌交给南岔临时值守员，换取下一分区木牌。前方十八公里内有一座小桥和两处切坡，轨道巡检记录停在三天前。
后送列车仍在西岭。
医疗车厢内，胸部伤员的血压短暂稳定。腿伤患者开始使用新一轮抗生素。列车医生不因尚未开车就延后记录，每一袋药都写清时间。
面包车内，鲁本完成对腰后装置的固定。
装药被安全分离，门磁和倾斜传感器解除。车门仍不开，木箱终端尚在工作。托马斯希望保留它在线，查看远端是否继续下发指令。
马库斯不同意让活动装置长期留在油料场。
最终他们将车辆四周铺设屏蔽毯，机器人剪断起爆回路，木箱则以独立电源维持。二十多部手机逐一编号，不拔卡、不关机。
主终端显示南环任务仍在执行。
变电站消防队已控制车辆火势，备用变压器外壳受损，主设备没有燃烧。电网准备从北侧线路反送电，预计两小时后恢复货运站供电。
这个时间赶不上列车。
二点四十分，先导机车报告前方十公里线路无异常。
调度员决定放行后送列车，保持至少十公里间隔。实体通行牌由摩托送回西岭已来不及，南岔值守员改签书面行车许可，通过两名不同调度员复诵核对。
任何一个数字说错，整份许可作废重来。
二点五十二分，医疗列车缓慢出站。
每节车厢通过二十三号道岔时，看守员都报一次车尾位置。最后一节越过后，他仍不解除钩锁，直到调度员明确封锁整条出站线。
车内灯光压到最低。医护使用遮光手电检查输液，窗帘全部拉紧。黑暗减少暴露，也让一些刚睡着的伤员在每次制动时惊醒，以为又回到河上的船里。
站台没有灯，车窗也遮着光。萨米尔站在最后一节车旁，看着莱拉所在车厢经过。她隔着窗看见他，没有挥手，只把手贴在玻璃上。
列车尾灯离开站台后，萨米尔才放下病历袋。
调车机在十五公里标停住。
前方路基上横着一辆铁路平板手推车，车上堆满碎石。它太重，靠司机和两名工人无法迅速移开。
手推车没有登记编号，轮缘却刚涂过油，说明它来自仍在使用的工务点。碎石堆上压着一件橙色工作服，口袋里装着南岔线路图。
这不是路边随手找到的障碍。
有人能进入工务仓库，也知道先导机车缺少吊装设备。
轨道两侧没有脚印。
碎石却是湿的，说明刚从排水沟里装上去不久。袭击者可能还在附近。
伊万熄灭头灯。
副司机把实体通行牌塞进内衣，不留在驾驶台。若机车被占领，对方也不能仅凭一块木牌继续向前进入下一分区。
四个人在发动机低沉怠速中等待，谁都不朝那点红光开枪。
黑暗中，切坡上方亮起一小点红光，像有人刚刚放下夜视设备。
那点红光很快消失，坡上没有恢复黑暗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