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按新的顺序上车。
胸部伤员第一，血管术后患者第二，供氧患者第三。其余人不是按军衔，也不是按抵达时间，而是按谁最不能继续留在救护车里排。
每副担架在西门登记一次、站台入口核对一次、车厢内交接一次。重复看似浪费时间，却能防止在停电、换车和改站台后丢失身份。腕带模糊的人用病历和随身物品共同确认。
一名昏睡患者没有证件，萨米尔认得他是河滩救护站第七码。车站给他临时编号，没有随便补一个姓名。
医疗车厢原本是普通卧铺车。
下铺拆成担架架，上铺绑着氧气瓶和输液袋。窗户贴防爆膜，地板铺防滑垫，厕所改成废物暂存间。它能让伤员离开前线，却不是一间完整病房。
萨米尔随第一副担架上车。
列车医生接过病历，逐项核对用药、手术时间和过敏史。听不清的地方重新问，不因站台断电和外面警戒就只接一张纸。
胸部伤员搬上担架架后血压下降。
医生以便携超声检查，没有发现新的大量积液。他判断是长时间颠簸、疼痛和缺氧共同造成，先补液并调整氧流量，不在狭窄车厢贸然重新置管。
腿伤患者仍在发热。
脚背脉搏存在，切口周围却比早晨更红。护士在床头挂上红色标记，提醒到达后直接送外科，不进入普通候诊区。
莱拉陪同上车，萨米尔留下。
泵站和低地仍有居民需要医疗，他不能与所有伤员一起走。两人在车门边只说了几句交接，谁也没有用“保重”结束。
莱拉把河滩救护站两名死者的身份记录交给他。
遗体仍未运出。
莱拉原本想随列车把记录带到后方档案室，最后还是交给萨米尔。两名死者留在河边，最近能返回现场的人是他。纸张去哪里，不应只由谁先离开决定。
洪水退后才能返回，通信室也可能已经坍塌。记录装在防水袋里，姓名没有被水带走。
一点十八分，最后一辆救护车抵达。
车上有一名从南环变电站送来的电工，面部和手臂有灼伤，意识清楚。他不是后送名单中的人，医疗车厢已经没有空担架架。
列车医生腾出值班员铺位。
一名能坐立的轻伤员被移到餐车长椅，电工躺上原位置。没有人因为床位表已经填满就让救护车掉头。
轻伤员的肩部仍有固定带，餐车长椅没有约束装置。铁路工人用货物绑带做成两点固定，医生检查不会压迫伤口后才允许列车移动。
电工随身没有病历，南环救护员在手套背面写下受伤时间，随后抄到正式表格。
移动发电机负荷接近上限。
药品冷藏车温度上升不到一度，血浆箱却必须保持更窄范围。电工把两只血浆箱移入医疗车厢独立冰柜，腾出的冷藏回路留给胰岛素。每次开门取物都要登记，避免为找一盒药让全部冷气跑掉。
粮食冷藏品被降为最后级别。变质可以报废，血浆和供氧不能等待补货。
冷藏车接入后电压下降，医疗车厢一台制氧机报警。电工切掉站台非必要插座，仍不足以稳定。机车司机将车载辅助发电机并入一条独立回路，只给氧气设备供电。
两套电源不能直接并联。
一名铁路工人险些把延长线插进错误配电箱，被值班电工当场拔下。工人只是想给站台多接一盏灯，没有恶意，却可能让两路电源相互反送。
所有未标色插座随即用胶带封住。停电中的好意若越过专业边界，也会造成事故。
临时电缆由铁路电工重新分段，地面接头用绝缘支架抬高，防止被搬运人员踩过。医护被告知哪些插座不能使用，没有人私接热水壶。
面包车排爆还在继续。
鲁本以机械支架顶住纳赛尔腰后的盒子，逐渐释放人体压力。每调整一毫米都要观察指示灯。纳赛尔腿部痉挛越来越明显，只能咬住一块折叠纱布，不让身体翻动。
一点二十六分，支架完全承重。
拉力开关没有动作。
机械臂固定门磁线后，鲁本从车顶进入。他先剪开纳赛尔手腕束带，不移动躯干，再把救援背板沿身体下方慢慢送入。
车厢里很热。
二十多部手机同时亮着，屏幕上滚动南环变电站的状态消息。木箱主终端已经切换到新任务，却仍保留铁路数据。
鲁本没有碰它。
一点四十一分，纳赛尔从车顶被垂直吊出。
担架经过警戒线时，他看见远处医疗列车，仍试图坐起说明八号道岔。医护按住他，马库斯当面告诉他三处设备都已人工封锁。
这一次消息是真的。
腰后盒子留在支架上。人质落到担架时没有爆炸，也没有人鼓掌。医护立即处理脱水、压伤和手腕循环，随后把他送往站内救护点。
盒子仍需拆除。
后送列车也仍不能出发。
车上原有二十三名伤员，另新增一名南环电工，还有七名医护。调度员把人数写在行车许可背面，一旦途中停车疏散，搜索不能只按原有名单点人。
伤员家属没有随车名额。西门外仍有人等着，列车医生让登记员收下联系方式，不能承诺何时能打通后方电话。
进站进路已人工锁定，出站方向却要经过南侧二十三号道岔和一段由南环馈线供电的信号区。断电后，前方两个闭塞分区状态未知。
伊德里斯提出派轨道车先行巡查。
轨道车电池只能维持四十公里，路上若有障碍，没有吊装能力。机车司机建议让一台轻型调车机走在前面，发现问题还能牵引或回报。
这会多占一名司机和一条宝贵机车。
马库斯批准。
伤员在车上等，发动机保持低转。窗外没有站台灯，只能看见手电一道道掠过车轮。
列车医生问还要多久。
调度员没有说“马上”。
他看着尚未检查的南向线路，只回答：“等前车回来。”
车厢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