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道岔位于进场咽喉。
所有从北侧进入的列车都要经过它。正常位置通往客运站台，反位则进入东场油料侧线。控制屏显示正常，机械指示灯也是绿色。
东场侧线上停着六节油罐车。
每节罐车之间按规定留有缓冲距离，仍不足以承受列车撞入。调度员下令司机撤离，消防队在侧线外铺设水带，却不预先放水，避免道床积水影响道岔检查。
油罐车无法立刻再移走。十七号正是它们唯一的出路，在道岔位置确认前，任何调车都可能把风险推向别的线路。
它们刚从面包车附近牵走，为避免经过封锁区，临时停在十七号道岔之后。后送列车若按显示进站，会直接进入被占用线路。
调度员立即关闭进场信号。
等待列车的司机已经看见红灯，实施制动。列车是柴油机车牵引，速度不高，仍用了近四百米才完全停下。
伤员车队则改道西门。
西门道路狭窄，只能单向通行。站务员拆下一段活动护栏，先让救护车进入，再封住围观车辆。患者家属不在转运名单内，被挡在门外，只能把写着姓名的小袋子交给登记员。
有个母亲往袋里塞了两块饼，护士没有告诉她患者目前不能进食。
站台尚未确认安全，救护车先停在外侧仓库。车内医护保持发动机和供氧设备运转，不让伤员因一条错误道岔被搬上搬下。
信号楼切断十七号道岔远程电源。
屏幕状态没有变化。
托马斯检查站内网络，发现道岔反馈被一只虚拟设备替代。它每隔两秒发送一次“定位正常”，无论现场尖轨在哪，控制台都会看到同样的绿色灯。
权限字段带有GL-4。
铁路系统原本不在基础设施委员会授权范围内。战事开始后，货运站为接收救援燃料临时接入统一抢修平台，从那时起，维护接口就留下了入口。
马库斯要求人工检查全部进路。
铁路工长伊德里斯带两名扳道员步行前往。警察先用热成像查看轨道两侧和信号箱，不允许工人独自靠近。
夜间钢轨散热慢，到处都是相似亮线。
十七号道岔外观处于反位，尖轨贴向油料侧线。电动转辙机外壳完好，检修锁却被更换，钥匙打不开。
伊德里斯趴到安全距离观察连接杆。
有人拆掉机械表示杆，在箱内加装模拟触点。控制系统只看见触点，不再知道尖轨真实位置。更换锁的人懂铁路信号，不只是会用旧权限登录电脑。
纳赛尔就是信号维修员。
他可能被逼着完成改装。
林锐通过通信车与他对话。纳赛尔呼吸越来越急，仍能回答。他说中午被两个人从信号楼带走，先逼他修改十七号道岔，随后又让他在八号、十二号道岔安装灰色模块。
他在十七号上故意少拧了一只端子。
模拟触点每隔一段时间会闪断，原以为值班员能发现。袭击者察觉后把他关进车里，又让另一个人重新检查。
另外两处道岔可能也不可信。
工长停止所有调车。
一列装着面粉的货车占着西场正线，一列空平板车停在仓库前，后送列车堵在进场外。货运站像被几根看不见的线同时勒住。
人工开通进路需要逐组检查、现场摇动、加锁并派人看守。
站内共有二十七组道岔，不可能一夜全部拆检。伊德里斯先画出后送列车唯一进出路径，只检查与这条路径相连或可能侧向侵入的设备。其余线路一律封锁，钥匙集中到调度室。
每只现场钩锁都有编号，号码写在进路表旁。扳道员到位后要报姓名、编号和尖轨方向，调度员复诵，第三人才允许画勾。
伊德里斯先处理十七号。他让工人切掉假锁，拆开转辙机，不直接给电。尖轨间发现一块小钢楔，若强行动作，电机会过载，尖轨却未必到位。
钢楔上系着一根细尼龙线。
线穿进碎石道床。
排爆员赶来检查，发现线只连接一只空罐头盒。它会在取楔时发出响声，足以让不知情的人以为触发了装置。恐惧本身能拖慢维修。
鲁本仍按有装置处理。
他拆开道床周围二十厘米范围，确认没有其他线路，才剪断尼龙线。钢楔取出后，尖轨需要手摇回正。
转辙机摇把不见了。
仓库备件柜也被翻过。伊德里斯从一台报废设备上拆下旧摇把，接口磨损，必须两个人同时压住才能使用。
每摇十圈，他们就停下检查密贴间隙。
零点十二分，十七号道岔转回通往站台的位置。工长不恢复电动控制，而是用钩锁器把尖轨机械锁住，亲自测量两次，再在轨旁插上白灯。
白灯不是通行信号，只表示现场有人看守。司机仍需得到调度许可，不能凭看见灯就进入。伊德里斯把这一点重复给所有司机，防止临时规则在口口相传中变形。
模拟触点被装袋时，背面露出一枚检修标签。标签属于半年前报废的信号机，仓库账面上已经销毁。有人能从铁路废料流向里取回设备。
这只道岔安全了。
八号和十二号仍未查明。
后送列车进站至少要经过八号。司机在无线电里报告一名随车伤员氧气余量不足三小时，车上备用瓶原计划在西岭补充。
站外救护车也在等待。
腿部血管术后的伤员开始发热，萨米尔要求尽快送上医疗车厢；一名胸部伤员呼吸变浅，不适合继续留在车内颠簸。
马库斯没有因此开放线路。
救护车医生请求把胸部伤员先抬进站房治疗。站房离列车远，搬过去意味着列车到达后再搬一次。萨米尔决定留在车内，用有限设备维持，减少不必要转移。
他把决定写进病历，不让“现场混乱”成为日后无法解释的理由。
一列载着伤员的列车没有比其他列车更能承受出轨。
工长带人走向八号道岔。
他们的白色检查灯沿铁轨向黑暗移动。走出两百米后，最前面的灯突然熄了。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短促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