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面包车停在货运站东侧停车区。
距最近的油罐车不到八十米，距伤员列车预定上车点一百二十米。值班警察发现左尾灯缺失后没有靠近，只用两辆空卡车封住道路。
手机振动隔着车板也能听见。
每次持续三四秒，间隔不固定，像不断有人打来电话。车窗贴着深色膜，驾驶室没有钥匙，后门锁孔有新划痕。
马库斯先疏散停车区。
疏散范围不是画一个圆。东侧有油料，北侧有装卸棚，南面则是仍在使用的公路。站务员按照可能的爆炸碎片、火势和车辆逃生方向划出三层警戒带，把司机集中到混凝土仓库后方。
两名司机坚持留在油罐车旁，担心车辆无人看守。警察收走钥匙，告诉他们如果面包车起火，靠站在罐车边并不能保护燃料。
油罐车不能同时发动，尾气和车辆移动会干扰排爆。调度员按罐体危险等级逐辆牵引，保持接地线连接，最靠近面包车的两辆留在原处，司机撤离。
货运站不能全部停运。
北线救援物资正在卸车，泵站后送列车计划零点四十分进站。马库斯只封锁东场，把西侧站台改为临时装卸点，所有列车以步行速度移动。
排爆组从旧塔赶来时已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
组长鲁本要求换一批防护人员，自己仍负责判断。防爆服穿上后，疲劳不会消失，只会被重量放大。副手为他检查冷却系统、头盔通信和生命绳，逐项签字。
机器人先接近车辆。
热成像在后厢下层发现一块温度略高的区域，轮廓不规则，不像坐着的人。手机信号扫描显示车内至少二十个活动终端，都在连接货运站基站。
托马斯远程要求不要屏蔽。
贸然干扰可能让某个失联触发器动作，也会丢失正在连接的地址。他让通信部门建立一只隔离小区，诱导车内手机转入受控基站，不切断信号。
手机振动更密了。
屏幕光从后窗缝隙里一闪一闪。机器人机械臂贴近玻璃，摄像头看到货厢两侧固定着成排廉价手机，每台都插着充电线。
中央是一只木箱。
箱盖上放着铁路职工安全帽，旁边有一只还在滴水的塑料杯。木箱下方伸出几根线，连到车门和车底。
鲁本没有让机器人拉门。
他先检查车辆底部。右后轮内侧装有一只倾斜传感器，车身若被拖动就会触发；后门铰链也连着细线。装置目的可能是爆炸，也可能只是烧毁手机和数据。
两种后果都不能接受。
林锐一行在二十三点二十分抵达。
净水厂留下本地警察和消防队，阿米尔随车过来，托马斯在通信车内继续控制假基站。林锐下车后先喝完一袋口粮汤，没有立刻穿过警戒线。
马库斯把平面图交给他。
面包车九点五十七分从南门进入，使用的是油料承包商通行证。司机戴口罩，监控看不清脸。十点零四分，一名穿铁路反光服的人从副驾驶下车，向信号楼方向步行，此后没有返回。
车辆停了近十三小时才被发现。
停车区原本就有十几辆等待检修的车，灰色面包车外观普通，通行证又真实。没人会把每一辆安静的车都当作威胁。
振动来自新消息。
托马斯捕获到内容，都是无意义的数字和天气词。二十多台手机接收同一批信息，再通过本地蓝牙转发给木箱内的主终端。任何一部手机收到都足以完成传递。
这些手机没有通讯录，号码却分属不同地区。部分电池鼓包，说明已经连续充电多日。托马斯让假基站分别记录每台设备的识别码，不向它们发送关机或更新命令。
一部设备突然重启，其他二十二部仍继续转发。
中继器设计的目的就是容忍损失。打掉一部手机、一个基站，任务不会因此消失。
这是旧塔之后的备用中继。
鲁本决定从车顶开孔。
机器人先铺设防护毯，再用低速工具切开一小块金属。过程没有触碰车门，切削温度持续监测。孔洞出现后，摄像头看到木箱旁蜷着一个人。
热成像轮廓不规则，是因为他身上盖着隔热毯。
那人双手被绑，胸口贴着一只手机，身体没有明显动作。安全帽属于他，杯中的水也可能是留下维持生命的。
医护从画面判断他仍有呼吸，但无法看清皮肤颜色。车内温度超过三十度，隔热毯让热量更难散出。开孔后进入的新鲜空气有限，鲁本让机器人送进一根通风软管，风量只开最低，避免吹动未知线路。
纳赛尔第一次喝水时呛咳，鲁本立即停止，让他侧过头慢慢吞咽。救人不能因担心装置就忽略窒息，也不能因口渴一次灌下太多水。
医疗组不能进入。
鲁本通过孔洞喊话，连续三次才听见微弱回应。人质名叫纳赛尔，是货运站信号维修员。他说木箱里没有炸药，是一组继电器；真正的装置在他腰后，他看不见。
他已经被关了十二小时。
每当手机振动，腰后的盒子也会响一下。绑他的人告诉他，只要车门打开或车辆移动，盒子就会起爆。
鲁本不向他保证盒子一定是假的。
机器人从车顶送入水和小型相机。纳赛尔无法翻身，只能让镜头沿隔热毯边缘滑下。画面里，腰后固定着一只灰色外壳，外接门磁和倾斜线，结构与净水厂的人质盒子不同。
它确实装有起爆组件。
货运站广播在此时通知，泵站伤员车队已进入西岭外环，二十分钟后到站。
后送列车也在进场信号外等待。
信号楼报告东场道岔全部显示正常。
纳赛尔听见广播后忽然用力抬头。
他曾负责货运站年度道岔测试，知道十七号在临时调车后会通向哪里。绑架者逼他接线时，把油料侧线称作“备用到发线”，这句话让他意识到对方掌握的不是旧图，而是当天调度变化。
站内有人泄露了实时计划，或者中继器一直在读取调度系统。
“别信信号。”他隔着车顶小孔说，“十七号道岔不是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