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四十秒不够车队赶到电镀厂。
法里德先要求切断工业区馈线。地区电网值班员查到E-7取样泵所在支路，远程分闸后，终端倒计时仍在继续。
废弃厂区有独立电源。
停产清单注明备用机组已封存，燃油也应抽空。热成像中的预热说明有人重新加油、换过电池，并让发动机始终处于可启动状态。这样的准备不可能在警报响起后才完成。
侦察机沿支渠向下游飞。电镀厂屋顶大半坍塌，围墙内杂草齐腰，一座旧柴油机房却有热源。排气管没有烟，机体预热器已经通电。
黑色潜水袋不是污染物容器。
它漂到厂区取水口附近时，黄色浮绳被水下格栅钩住。袋内信标发出短促无线脉冲，柴油机房随即自动启动。倒计时还剩三分十二秒。
托马斯尝试干扰信号。
启动命令已经完成，后续程序在本地控制柜运行。远程压制只能让他们听不见设备，不能让发动机停下。
分水闸的工业闸门无法电动关闭。
法里德打开机械传动箱，发现限位组件被拆的同时，手动链条也被切断。备用止水板存放在另一座仓库，调运至少半小时。
林锐让阿米尔留在闸区组织临时封堵，自己带两辆车去电镀厂。
被捕技师一同留下。
他的潜水服被脱下，双手铐在护栏内侧。医护检查过肩部擦伤，没有发现危及生命的情况。他看见终端倒计时，第一次笑了。
“关不住的。”他说。
阿米尔没有问他泵在哪里。
已经知道的问题不需要用谈判换答案。他让警察把人带离闸机，避免技师观察封堵方式。
通往电镀厂的路被废弃卡车堵住。
装甲车从旁边荒地绕行，车轮压过碎玻璃和长草。距厂门两百米时，柴油机排气终于冒出黑烟。
倒计时归零。
厂区深处传来泵启动的低响。
法里德通过无线电说明旧工艺布局。E-7原本只是一台小流量取样泵，不足以造成大规模排放，除非有人把它接到废液提升管。电镀厂停产仓促，地下槽里可能还存着含重金属污泥和清洗废水。
厂门从里面用钢索锁住。
林锐没有等切割，车辆撞开旁边已经松动的围墙。警察先检查机房和高处窗口，确认没有枪口，工程人员才靠近泵区。
柴油机房无人。
一套加装的自动启停器接在旧机组上，旁边摆着新油桶。发动机输出并不驱动取样泵，而是给一台临时潜水泵供电。粗软管穿过地面检修口，另一端通向工业支渠。
排出口开始流出浑浊的黄褐色水。
消防队在支渠两岸拉起警戒带，通知下游所有取水泵立即停机。电话打不通的农场由警车逐一上门，没人等实验室给出具体成分再行动。
第一份样品由法里德亲自封存，第二份交卫生实验室，第三份留作复核。容器外壁也要去污，避免操作人员把沾在手套上的废液带到瓶口。
便携仪器无法现场判定具体金属含量，酸碱度已经明显异常。法里德命令所有人退出水花范围，穿化学防护服的消防员才可接近。
直接拔电不安全。
临时泵在地下槽里，突然停机可能产生回流，柴油机也可能因负载骤变损坏并引燃泄漏燃油。工程人员先关小出口阀，再逐步卸载发电机。
阀门被焊在开启位置。
消防员改用管夹压住软管。第一只夹具尺寸不够，第二只勉强合拢，软管压力使金属梁不断颤动。排水量减少一半，却没有停止。
厂区另一头响起枪声。
一名藏在沉淀池控制屋的人向消防员射击。子弹打中泵架，没有击穿软管。林锐和两名警察从废槽后侧绕行，对方只开了三枪便向北墙逃。
他穿过破口时踩进废液沟，摔倒后仍举枪。
警察将他击中。
人倒在沟边，武器落入污水。谁也没有立即过去。消防员先用长杆把枪拨远，再把伤者拖到干燥区，剪掉被污染的裤腿，封装后才止血。
他腿部中弹，意识清醒。
背包里有E-7改装图纸、两只备用起动器和一张镇区送水路线。这个人不仅守泵，还准备跟踪断水后的应急车辆。
柴油机在十二点三十一分停下。
消防员没有马上拆软管。地下槽仍有静压，临时泵也可能倒转。他们先绑扎两处，再抬高排出口，确认十分钟不再滴漏才封闭管端。黄色废水在地面留下一条窄痕，被吸附垫和沙土围住。
从启动到停机共运行八分多钟。法里德根据软管直径估算，进入支渠的废液不到一百吨，与渠水混合后仍足以污染数公里水体。
分水闸正在搭设临时止水板。
阿米尔找来一台吊车，把两块道路施工钢板叠放在闸口外侧。钢板不是水工构件，边缘会漏，至少能减慢流量。施工人员在上游系安全绳，绝不站到板下。
第一块钢板入水后被水压推斜。
吊车支腿在湿地上沉了几厘米。所有人停止操作，重新铺设枕木。技师隔着警车看见他们失败一次，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第二块板已经沿导槽缓慢落下。
十二点四十七分，工业支渠流量降到原来的三成。
污染水仍在向下游移动。
电镀厂与主河道之间还有七公里，途中有一座灌溉调节闸。那座闸若能关闭，可以把污染截在无人居住的旧工业段；若不能，废水会在傍晚前进入河道。
警察从受伤枪手身上找到一部简易电台。
电台刚好响了一次。
没有说话声，只有三长两短的提示音。托马斯对照缴获电脑，认出这是任务失败后的撤离码。
工业支渠西岸，一辆原本停着的灰色面包车随即发动，向下游驶去。
车辆没有经过厂门检查点，说明围墙外另有观察者。它选择下游方向，也可能是在确认污染能否越过调节闸。
林锐没有派所有车辆追赶。
一辆巡逻车远距离跟踪，其余人员继续守泵和取样。污水不会因为抓到司机而倒流回地下槽。
灰色面包车缺失的左尾灯在下一道渠弯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