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跟进涵洞。
水面气泡可能来自潜水呼吸器，也可能只是舱门排出的空气。没有水下装备、没有涵洞流速数据，派人钻进九十米半淹通道等于把追捕变成救援。
林锐让警察封锁另一端。
分水闸值班电话无人接听。北渠老工人用维护电台呼叫，也只有静电声。地图上那座闸控制两条支渠，一条去柯尔镇，另一条通往东部工业区。
拉希德获救后仍不能站稳。
颈部电线没有通电，收紧时却造成明显勒痕。医护给他固定颈椎、吸氧检查。他坚持说自己看见袭击者往清水池倒过白色粉末。
法里德问数量。
“一把，可能两把。”
这与厢式车里的空桶不相符。少量白粉可能是示踪剂，用来让被胁迫的人相信发生了投毒。实验室需要时间确认，停饮命令不能解除。
十一点五十六分，分水闸远程状态改变。
东部工业支渠由关闭变为全开，柯尔镇支渠开始下降。控制命令仍带GL-4标识，来源是分水闸本地终端。
技师到达了另一端。
水流转向工业区会降低净水厂取水，却可能把袭击者带入更复杂的管网。更危险的是工业支渠沿线有一座废弃电镀厂和两处燃料库，战争开始后无人持续监管。
法里德要求关闭北渠总进水闸。
拉希德从担架上补充，总闸关闭后，取水泵必须在水位降到警戒线前停机，否则泵会吸入空气并损坏叶轮。净水厂控制系统已不可信，只能派人守着机械水尺人工停泵。
萨利赫接下这项工作。
氯室泄漏尚未完全解除，他又抽不出多余消防员，只能让两名净水厂工人与一名警察轮班。水位每下降五厘米报告一次，任何显示屏数字都只作参考。
总闸位于上游六公里。关闸能停止异常分流，也会让两座城镇完全失去原水补充。清水池已隔离，地方储水只能支撑医院和消防十几个小时。
地区应急中心批准关闭。
大坝控制站不再接受远程命令，派值班员现场操作。北渠水位不会立刻下降，渠内存水仍有数万立方米，分水闸附近的行动必须继续。
车队分成两部分。
萨利赫留守净水厂，处理氯气和去污。托马斯带缴获电脑随林锐出发，阿米尔负责分水闸外圈。法里德也要同行，因为只有他能判断闸位和水质设施，林锐给了他一件防弹背心。
背心大一号。
法里德扣不上最下面的带子，最后用胶带固定。他没有携枪，手里只有北渠图纸和一套取样瓶。
取样瓶共有十二只。
每只预先编号，瓶盖和瓶身分别贴封条。法里德把空白记录表装进防水袋，要求取样人写明时间、地点、水温和目测颜色。战区实验室没有足够人手重做混乱样品，一只没有位置的瓶子等于没有取样。
道路沿渠道修建，无遮无挡。
渠东侧散布着几户养鱼人家。警察沿途通知他们停止抽水，把已经灌入池塘的水单独封住。一个老人说上午才换过半池水，法里德仍让他记下时间，不准把鱼送去市场。
污染是否到达要靠样品确认，在结果出来前，所有可能接触都只能按已经发生处理。
两辆车相隔三百米，避免同时进入伏击区。警察提前封锁工业支渠桥梁，不追赶任何可疑车辆，只记录方向和特征。
十二点十七分，他们看见分水闸。
值班房门开着，一辆摩托倒在台阶旁。另一个出口的警察尚未到达，涵洞舱门位于闸室底层，看不见是否开启。
侦察机从上游接近。
热成像显示值班房内有两个人，均没有移动。闸室顶层还有一处热源，贴在控制柜后。工业支渠水面漂着一只黑色潜水袋，正被水流带向下游。
缺小指的技师可能已经脱下装备。
林锐没有让车辆直达闸门。队伍在五百米外下车，沿防洪堤两侧接近。法里德留在第二辆车内，通过无人机画面辨认设备。
闸顶热源突然移动。
一名穿潜水服的人从控制柜后跑向工业支渠。他没有携带明显武器，背上只有一只小型气瓶。阿米尔喊停，对方回头开了一枪。
警察还击。
他们的射界朝向闸面，不跨过后方值班房。两名仍昏迷的值班员就在薄墙后，制服上的反光条会在瞄准镜里与潜水服混成一片。
那人跌在护栏旁，手枪落进渠里。他试图翻过栏杆，阿米尔从侧面扑上去，将他压在闸面。右手手套脱落，小指只剩一截旧伤。
人被抓住了。
闸室却没有恢复安全。
值班房内两人是值班员，均被注射镇静药，仍有呼吸。控制柜显示工业支渠全开，电动关闭指令无效。技师在机械传动箱里拆掉了限位组件，又把闸门锁在高位。
其中一名值班员袖口卷起，针眼附近贴着胶带。急救员保存了遗留注射器，没有凭症状猜药物。两人被置于侧卧位，持续监测呼吸，等救护车从净水厂赶来。
值班桌上有吃到一半的午饭。
袭击者进入时没有触发警报，说明有人正常开门。被捕技师身上找到的钥匙串里，正有一把分水闸后门钥匙。
托马斯检查本地终端。
屏幕上没有任务文件，只显示一只十五分钟倒计时。倒计时还剩六分四十秒，目标设备标为“E-7取样泵”。
法里德认得编号。
那不是分水闸设备。
E-7位于下游废弃电镀厂，用来把厂区废水抽入工业支渠。工厂停产前应已拆除电源，却显然仍能被某处启动。
托马斯查到终端倒计时不是网络下发，而是九点二十七分就预置在本地。即使他们更早切断所有通信，程序仍会执行。北渠节点的作用只是回报成功与否，不是实时控制。
这意味着袭击者已经完成大部分布置。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在计时归零前切断最后一段物理链条。
黑色潜水袋已经漂过第一座桥。
袋口系着一根黄色浮绳，下面拖着看不见的东西。
工业支渠的水正带着它向电镀厂方向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