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在河湾内减速。
这里距驳船还有四百米，河流弯曲遮住后方，北岸是废弃砖窑，南岸只有一条窄滩。船主没有把发动机完全停下，保持船头能够对抗水流。
渔船先靠向南岸。
托马斯用望远镜检查驳船。驾驶室窗户破碎，舱盖关闭，船尾吃水比船首深。粗缆不是普通锚缆，角度横向伸入北岸水下。
驳船可能被固定在航道里。
也可能装水后自然搁浅。没人从一根绳子的角度就宣布这是陷阱。
船主核对自己的旧航道记录。
这艘驳船原本停在北岸支汊，吃水很浅，正常水流不会在一天内把它送到桥墩之间。要移动到现在位置，至少有人解开岸缆并改变船舱配重。
巡检艇从下游报告位置。
它已到驳船另一侧，因船体遮挡看不见渡船。艇员发现北岸缆绳连接一只埋在泥里的旧绞盘，绞盘旁有新轮胎印。
人为移动的可能性增大。
两船通过泵站中继互报位置，不直接从驳船两侧同时靠近。巡检艇放出一台水面摄像器，沿船底外缘检查。
摄像器没有声呐。
浑水里只能看见一两米。驳船舷侧没有明显附加物，水线下是否存在装置无法排除。缆绳也不能随便切断，一旦船体随水流横转，可能撞向载着伤员的渡船。
托马斯询问替代路线。
南岸浅滩能绕过驳船，最浅处不到一米。渔船可以通过，渡船满载吃水接近限制。北岸缺口较深，却处于砖窑和高堤视线下。
先转移重量是唯一可控办法。
巡检艇从下游靠近渡船，停在驳船遮挡形成的静水区。两船不能硬靠，船员用软碰垫隔开，再系前后两根缆绳。
转移两副担架。
甲板高度相差半米，水流让船身不断错动。医护先把氧气和监护设备接到巡检艇备用电源，再在两船最接近时平移担架。
术后患者在转移前接受快速检查。
止血位置稳定，体温偏低。护士加盖一层防水毯，不把被河水打湿的外毯带到另一艘船，避免患者在风里继续失温。
第一次动作中止。
后缆松动，船尾突然分开。抬担架的人没有跨越缝隙，等船员重新收紧缆绳。患者在原位多等了四分钟。
第二次完成。
胸部伤员和术后腿伤患者都转到巡检艇。渡船减少人员与两只钢瓶重量，吃水上升几厘米。
渔船沿南岸试航。
船主用长杆探深，每十米报一次。最浅处底质是软泥，没有钢筋或大石。小船螺旋桨抬到浅水位，靠低速通过。
它走到驳船侧后方时，北岸响起一枪。
子弹击中水面，没有碰到船。第二枪打碎渔船驾驶台一块玻璃，船主的脸被小碎片划伤。
一名医护从座位后给他清理眼周。
视力未受影响，伤口只做加压包扎。渔船没有备用驾驶员，若船主看不清，船上六名伤员只能临时靠岸等待。
护卫没有向整片砖窑开火。
他们只看见枪口烟从一座坍塌墙后散开，无法确认那里是否还有平民。巡检艇释放烟雾罐遮住水面，渡船向南岸浅滩移动。
地方档案显示砖窑区早已停产，却有几户流离家庭临时居住。
这也是护卫没有朝整片建筑压制射击的原因。枪手利用的不是无人区，而是别人仍可能藏身的废墟。
烟雾也遮住深度标记。
船主只能依靠刚才记录的方位和岸边树木保持路线。发动机降低转速，船底第一次接触淤泥时只轻轻一顿。
第二次接触更重。
所有担架固定带承受前向力。护士护住输液架，一只药箱从座位下滑出，被船员用脚挡住。
渡船仍在前进。
北岸枪手又开两枪，弹头击中船舷外板。钢板没有穿透，声音让舱内一名伤员试图坐起。医护把他按回担架，重复说明船没有漏水。
巡检艇从下游照明弹方向判断射点。
它没有重武器，只用艇载机枪朝确认过的空墙上方压制，让枪手无法继续瞄准。射击短暂，背景是无人居住的废窑区。
托马斯呼叫岸上增援绕向北堤。
地方警察距砖窑十五分钟，无法立刻解决。船队不能一直停在浅滩等，烟雾正在散。
渡船越过驳船船首。
南岸通道最窄处只剩船宽的一倍半。船尾擦到水下泥脊，发动机转速突然升高，推进力却下降。
螺旋桨打空了。
船主体在水流作用下向北偏，距驳船船首越来越近。船主挂倒挡没有效果，螺旋桨附近可能缠上了水草或旧渔网。
巡检艇从下游抛来拖缆。
第一次落在水里，第二次搭上渡船前甲板。船员不把缆绳系在薄栏杆上，拖到船首系缆桩才固定。
两船开始共同转向。
就在这时，北岸绞盘传来发动机声。埋在泥里的旧设备正在收紧粗缆，驳船船首缓慢向航道中央移动。
绞盘并不能精确控制驳船。
操作者只需让船体开始横转，水流便会完成其余部分。这个做法不要求大型炸药，却能把载着伤员的慢船固定在预设射界里。
有人还在控制它。
林锐从救护站收到消息，将无人机沿河向下飞。距离太远，电量不足以往返。他选择继续，只要求地面准备在图传中断后接收最后坐标。
无人机抵达砖窑上空时，看见一辆无牌拖拉机停在高堤后。绞盘传动轴接到拖拉机尾部，一名男子正操作离合，另一人沿堤向北跑。
地方警察获得坐标。
林锐不让无人机下降追人，把镜头留在绞盘。拖拉机操作者看到警车从远端出现，松开传动后弃车进入砖窑。
粗缆失去张力。
驳船没有立刻停住。数十吨船体已经被拉离原位，水流推着它向渡船横压过来。
巡检艇全力拖拽。
渡船船首转开几度，船尾却再次触底。固定在甲板上的氧气瓶架发出金属摩擦声，术后患者的监护器开始报警。
驳船从他们前方不到十米处滑过。
没有碰撞。
它带起的横浪拍上渡船，河水越过低舷灌进甲板。船体被浪推向南岸，底部重重坐进淤泥。
发动机还在转。
螺旋桨却没有任何水流，渡船彻底搁浅在暗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