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转速不稳。
空载时还能维持，挂入前进挡后立刻下降。维修工检查螺旋桨传动和冷却水，发现进水滤网被水草堵住。
渡船不能在岸边直接抬起。
一名渔民系上安全绳，从浅水侧用长钩清理。河水只到腰部，淤泥却能陷到膝盖。岸上两人一直拉紧绳索，防止他被船尾水流带倒。
滤网清开后，发动机重新试车。
转速仍有波动，已能带动船体。船主不承诺途中不会熄火，只确认备用手泵、锚和两支船桨都在。
船舱还检查出一处渗水。
旧窗框密封条开裂，普通航行只会进少量水，担架放在旁边却可能被打湿。维修工用橡胶条临时封堵，再在内侧放一只接水盘，沿途每十五分钟检查。
救生衣数量也不够。
卧床伤员无法穿普通救生衣，船员给担架安装浮力带；能坐人员每人穿一件。缺少的三件从渔船和巡检站借来，没有用空塑料桶替代。
伤员不能全上同一艘船。
旧渡船额定载客四十人，人数不是唯一限制。担架集中在一侧会改变稳定性，氧气瓶和药箱也增加重量。船主按位置在甲板画出白线，重物靠近中轴，不准临时挪动。
救护站有二十三名伤员。
四人必须卧床，七人能坐不能走，十二人可以在搀扶下移动。另有九名医护、巡逻人员和船员。第一批只带四名卧床伤员、五名医护和两名护卫。
其他人留在地下等第二批。
这个安排让能走的人留得更久。行动能力在撤离中变成一种必须承担的风险，并非奖励。
一名能走的年轻伤员要求留到最后帮助搬运。
萨米尔只同意他携带病历袋，不让他抬担架。伤口虽然不重，河岸奔跑和负重仍可能重新出血。他把二十三份记录挂在胸前，走每一步都用手按住袋口。
术后腿伤患者最后上渡船。
麻醉尚未完全清醒，远端脉搏存在，敷料没有快速渗血。医护把担架放在船舱中部，用货物固定带连接甲板环，不用普通绳结代替。
另一名胸部伤员需要持续用氧。
钢瓶平放会影响阀门保护，竖放又可能在摇晃中倒下。维修工从救护车拆来一只合格瓶架，螺栓固定在木质底板上，再把底板绑到船体结构。
改装用了十二分钟。
没人抱着钢瓶坐完全程。
血浆和抗生素只带可用部分。
冷链箱放入船舱背阴处，温度记录员随船。受污染和待判定物资留在救护站封闭房间，门上写明状态，避免后来者误用。
两具遗体没有上第一艘船。
护工和手术中死亡的伤员被安置在通信室，姓名与随身物品分别装袋。萨米尔在门上留下记录，不说“以后一定回来”。
死去护工的妻子住在下游村庄。
卫星终端被抢，普通电话也中断，消息暂时送不出去。莱拉把他的工作证放进个人物品袋，没有让顺流的渔船绕路去报信。
莱拉留在第二批。
她肩部受伤，仍能照看地下患者。萨米尔想让她先走，她把第一批舱单递给丈夫，转身去检查剩余氧气。
十四点二十八分，渡船离岸。
船尾黑烟逐渐变淡。它不走河心最快水道，而沿南岸保持可随时靠岸的距离。护卫观察两侧芦苇，不把枪口指向岸上每一座房子。
每五分钟，船主报一次发动机温度。
托马斯只在固定点发送短报文，避免长时间通话暴露连续位置。泵站用同样格式回复水位、风向和巡检艇距离。
渔船随后出发。
船体更小，只载六名能坐伤员、两名医护和少量药品。船主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他躺在临时铺板上，父亲仍站在驾驶位置，没有到舱里陪他。
救护站剩下十三名伤员。
巡检艇从九号泵站逆流而上，预计二十五分钟后抵达。若它不来，渡船必须完成一次往返，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萨米尔预先安排第二批的氧气和饮水。
留下的人不知道要等二十五分钟还是两个小时。地下灯光已经减半，所有人仍穿好鞋、扣好随身袋，避免警报再次响起时重新寻找物品。
林锐没有上船。
无人机只剩四十一分钟可用电量，他和阿米尔留在救护站保护第二批。托马斯随渡船行动，负责沿途通信和前方检查。
河道前七公里较宽。
水面漂着空塑料桶和断木，螺旋桨需要不断避让。一次急转都会让担架和输液架受力，船主提前减速，不在障碍前猛打方向。
第一处公路桥只剩半跨。
坍塌梁体落入河中，主航道被混凝土和钢筋压窄。地方渔船仍从南侧缺口通过，水下深度没有正式测量。
船主让渔船先走。
小船吃水浅，携带长杆试探通道。杆头两次碰到水下构件，第三条路线才保持足够深度。渡船按相同轨迹进入，船速降到几乎失去舵效。
桥上仍有松动混凝土。
船员观察上方，不让任何人站在残梁正下方。渔船通过时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落水，渡船晚了半分钟才进入缺口。
甲板上的人都不移动。
一名伤员因发动机振动开始呕吐，护士让他侧头，保持气道，不把担架抬到更通风的船边。
船底擦到一次硬物。
声音从前向后传过，发动机没有失速。船主不在桥下停车检查，保持最低动力通过残梁，直到下游百米才进入浅湾。
检查发现船底没有进水。
螺旋桨边缘有新划痕，振动比出发时明显。继续航行可能加重轴承问题，返回同样要再过一次断桥。
船主选择继续下行。
他把转速降低，渡船预计晚到十五分钟。泵站巡检艇收到消息，从下游加速迎接，准备转移最重患者。
救护站这边传来一次无线电中断。
托马斯呼叫两遍才收到阿米尔回答。不是袭击，备用发电机负载波动使中继器重启。对方报告巡检艇已经在上游视线内。
第二批可以按计划撤离。
河风变强，东岸芦苇大片伏倒。
渡船绕过一个河湾，前方水面突然变窄。两根旧桥墩之间横着一艘废弃驳船，船身斜卡在主航道。
驳船昨天下午还停在岸边。
它没有锚灯，甲板上也看不见人。船首一条粗缆绳延伸进水中，另一端不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