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消防员没有立刻被抬走。
无人机残骸还在燃烧，第二个战斗部是否完全作用无法确认。消防车停在一百米外，用水炮压住拖车和设备舱火势，排爆员从侧面检查散落部件。
消防员躺在土堤后。
他戴着头盔，意识清醒，左腿无法移动。机场医护剪开防火裤检查，没有看见开放伤口，骨盆挤压试验却引起剧烈疼痛。
“车怎么样？”他问。
没人回答车怎么样。
医护给他固定骨盆、建立静脉通路，再把人送到机场急救室。那里没有影像设备，只能维持生命体征，等待道路救护车。
急救室值班护士原本只有一人。
一名气象员完成风向观测后被安排协助搬运，另一名消防员守着氧气瓶。岗位被临时填上，气象观测却不能因此中断，塔台又从地勤调来一人记录数据。
跑道检查同时开始。
无人机在东端道肩爆炸，浅坑边缘距中心线二十七码。真正影响着陆的是散布在数百米范围内的金属碎片和燃烧塑料，一片薄金属就能割伤轮胎或被发动机吸入。
地勤排成横列步行清扫。
他们不捡起无法识别的残骸，只用彩旗标记，等排爆员处理。普通灯架、玻璃和砂石装进不同容器，避免事后分不清哪些属于攻击机。
时间只剩十四分钟。
运输机飞行员报告，若机场在下一次到达进场点前不能开放，他将立即备降。备用机场距西岭更远，四十二名伤员无法按原计划赶到，飞机也未必当天返回。
机组已经执行一次复飞。
发动机、襟翼和起落架需要重新检查指示，不能在山谷里无限盘旋。飞行员给出的十四分钟包含完成检查和再次对正进场所需时间，地面真正可以清扫的时间更短。
地面没有要求机组多等一圈。
跑道工程师测量浅坑。
爆炸只破坏道面上层，没有形成空腔，东端一百八十米仍被关闭。机场设置临时移位入口，剩余可用长度一千四百二十米。
运输机此时重量较轻。
机组根据风、温度、道面状况和移位后的长度重新计算，落地距离在限制以内，余量不大。若跑道有水、制动故障或风向变化，结果都会不同。
气象员再测一次风。
侧风把黑烟吹离中心线，风速没有超过限制。消防队确认主车水泵可用，受损车辆则停在土堤后，不再参与保障。
第三轮清扫结束时，地勤找到一百三十七件碎片。
最后一片来自中心线附近，只有指甲大小。工作人员没有因为它小就踢到草里，放进标记袋后才举起绿色手旗。
跑道在四点零二分有限开放。
排爆负责人和工程师分别签字。
前者确认已发现残骸完成处置，后者确认剩余道面达到着陆条件。消防负责人报告只有一辆完整车辆可用，这项能力下降也被明确告知机长。
运输机已到最后一个等待点。管制员使用验证词发布一次着陆许可，明确东端移位距离和禁止滑行区域。机组逐字复诵，没有使用被伪造过的旧塔台频率。
虚假雷达航迹仍在屏幕上。
它已经绕到机场北侧，显示高度不断变化。区域雷达将其标为不可信数据，不再触发航路冲突告警，却继续留存原始记录。
真正的飞机从南侧云下出现。
地面观察员先看见两盏着陆灯，随后听到涡桨声。进近灯带保持关闭，跑道边灯由独立移动电源供电，临时入口用四组电池灯标出。
飞机没有追着假航标的红灯飞。
那只设备已经被隔离，飞行员按惯性、卫星备份和目视地标交叉确认航向。机翼在侧风中轻微倾斜，越过围栏时仍高于正常下滑线一点。
没有人催他尽快落地。
机组在最后阶段自行修正。主轮越过临时入口，在跑道剩余段前部接地。轮胎冒出一小股白烟，螺旋桨转入反推，飞机保持中心线减速。
地勤盯着起落架经过每一处标记点。
没有轮胎破裂，也没有发动机异常。运输机在西端前完成减速，从中部联络道驶入停机坪。
飞机停稳后没有立即围上地勤。
螺旋桨完全停止、机组给出手势，检查人员才从前方接近。第一项不是卸货，而是查看起落架是否携带跑道碎片，并确认发动机进气口没有异物痕迹。
消防站里没人鼓掌。
飞机落地只完成一半任务。它要在天亮前装载伤员、补充最低返航燃料，再从同一条刚受袭的跑道起飞。
第一组医疗车尚未到达。
道路检查使车辆比计划晚十六分钟。停机坪照明被压到最低，发动机关闭后，机组用手电检查机腹和轮胎，不依赖机场人员口头报告。
货运库已经为伤员划出区域。
一侧供卧床患者，另一侧供可坐人员，中央保持消防通道。机场只有六副备用担架，地勤用货盘和毯子准备临时床位，却不把没有固定装置的货盘当成运输担架。
机长在左主轮找到一道浅划痕。
橡胶没有露出帘线，压力正常。维修员用量规确认深度，在飞行记录上签字允许继续使用。这个检查又用了七分钟。
四点十九分，机场北侧传来第一声爆炸。
弹着点在围界外荒地，距离停机坪约六百米。警报响起，地勤和机组进入掩体。运输机没有可用加固机库，只能停在原地。
第二发落到跑道西端。
道面被掀开，黑色碎块越过中心线。刚才还能使用的一千四百二十米被切成两段。
第三发没有命中机场。
它落在北门外道路。一辆正赶来接消防员的地方救护车急停在转弯处，司机等碎片落完，仍沿围墙继续向急救室。
车身被一块碎片打穿，伤员舱没有受损。司机到门口才发现右后轮缓慢漏气，便把车停在硬地上。消防员转移进去后，车辆不能承担长途运输，只能送往最近的西岭。
炮击停止后，工程师从掩体出来。
西端弹坑比无人机留下的浅坑大得多，必须检查基层和排水。运输机落在机场，却已没有足够连续道面起飞。
机长站在机翼阴影里看了片刻。
随后他让地勤给轮胎装上止轮块，关闭最后一台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