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拔掉了发射机电源。
识别音仍在频谱仪上重复，每三十秒一次。信号强度没有明显降低，发射源就在塔台结构内，使用的不是控制室设备。
机场把管制席转移到消防站。
那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两部便携电台和纸质进近图，无法显示完整雷达信息。值班员带走运行日志和一次性验证词，控制室所有电脑留在原位，不仓促拔除数据线。
消防站屋顶比塔台低，西侧视线被机库遮住。
一名地勤被安排到跑道中段，用有线电话报告灯光和车辆位置。电话线沿地面铺设，穿越道路处加盖防护板，任何车辆压断线路都要立即报告。
塔台人员逐层撤下。
两名管制员、一名气象员、一名通信技师和两名守卫全部到齐。没有人失踪，也没人能解释信号来源。楼梯门的封条完整，屋顶检修口却在内侧留着新划痕。
排爆机器人不会爬楼梯。
两名排爆员先从外部升降平台检查屋顶，不经过狭窄门洞。林锐让无人机远离天线阵列，旋翼和无线回传都可能干扰测向。
发射源藏在避雷针底座。
一只黑色防水盒用磁座吸在金属支架背面，从地面和屋顶入口都不容易看见。细同轴线接入一根废弃天线，电源则穿过密封胶，通往屋内应急照明回路。
设备外没有触碰开关。
排爆员用远程夹具固定盒体，先断开天线，再隔离电源。识别音停止，内置电池却自动接管。设备开始向另一个频率发送短数据包。
定向监测指向机场东侧。
那里是旧货运机坪和废弃仓库，第二轮跑道检查人员正从附近经过。机场让车辆关闭无线终端，留在原地等待，没有因一个方向就冲进仓库。
防水盒被放入屏蔽容器。
内部计时显示，它已运行十九小时。安装时间在前一天下午，当时塔台屋顶有通信承包商检修风向仪。
检修工单真实。
三名工人也真实到场，维修公司车辆进出记录完整。现场负责人承认，有一名穿机场背心的人在屋顶停留过十分钟，说自己来检查避雷接地。
没人核对他的姓名。
背心颜色正确，胸牌被安全绳挡住，他还知道屋顶钥匙存放位置。监控画面只拍到侧脸，离场时没有经过主门。
三名维修工分别接受问话。
他们对陌生人的身高和年龄说法不同，却都记得他左手戴蓝色绝缘手套，右手没有。北山站支架上也留过蓝色橡胶，但材料尚未比对，调查员只把两处样本送往同一实验室。
陌生人使用的安全绳挂钩来自机场仓库常见型号。库房没有逐件编号，无法确认从哪里取得。
机场封存所有屋顶门禁记录。
所谓门禁只是一本纸簿。四页签名中有两种相同笔迹，日期连续，值守人员当时没有发现。战争开始后，承包商和临时工频繁更换，熟面孔比正式证件更容易通行。
消防站接管空中通信。
运输机尚未起飞。飞行单位确认二点四十分计划不变，机组将完全忽略旧航标和未经验证的塔台指令。若便携频道也受干扰，飞机在指定等待点盘旋一次，随后转往备用机场。
盘旋一次意味着七分钟燃料。
再多一次，返航余量将下降到飞行单位不接受的水平。地面不能用“再等等”无限延长检查。
西岭车队在一点三十分开始装载。
四十二名登机伤员中，十四人需要担架，六人持续用氧，其余能够坐在固定座椅。疗养院只有三辆救护车，其余车辆从内陆接收点和地方诊所调来。
车辆尚未全部抵达。
一座村诊所拒绝派出唯一救护车，因为当天有两名产妇待产。协调中心没有强征，只调来一辆装有担架锁的小巴替代。它没有氧气接口，不能载呼吸支持患者。
西岭门诊同时接收三名夜间炮击伤员。
其中一人需要救护车去城市医院，但能派出的车辆都在机场任务中。疗养院把他留在手术观察室，联系一辆民间货车改装转运。司机要先卸下整车蔬菜，至少一个小时后才能到。
航空转运让一部分人获得更远的治疗，也抽空了近处本就不足的车辆。
伤员分配又改了一次。
哈立德不在登机名单。
他的手需要专科检查，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有限的机上监护位先给无法在西岭继续手术的人。米娅也不随第一批车辆，她要护送六名持续用氧患者，安排在最后一个医疗组。
机场东侧仓库完成检查。
短数据包的接收端不在仓库，而在一辆停放多年的行李牵引车下方。车底吸着中继器，电池仍有一半电量。它把塔台信号转发向更远东侧，真正接收者已超出场区。
中继器旁压着一张车辆检查卡。
卡片盖有今晚地勤班印章，签名却属于一名正在西岭医院住院的员工。他三天前因炮击受伤，不可能来机场检查牵引车。
印章管理员承认，值班桌上常年放着一只备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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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
两点二十分，跑道第二轮检查结束。
地勤在一千六百米道面上找到四十九件碎石和金属小物，绝大多数是普通松动物。西端一枚新螺栓与机场任何设备型号都不符，附近没有安装痕迹。
它可能从入侵者工具袋掉落。
也可能已在道面躺了几个月。螺栓被编号留存，跑道仍不开放，等待第三次车辆低速检查。
两点四十二分，运输机起飞。
飞行单位用验证词确认离地时间，比计划晚两分钟。预计到达四点零七分，机上只有飞行组、医疗装具和最低保障人员。
塔台频率随后出现一段男声。
声音清晰地报出运输机呼号，指示它改用旧航标进场。语调接近本地管制员，验证词却是前一天使用的那一组。
真正的管制员听出重音属于自己。
有人从过去的通话录音中剪出词句，再由设备拼接成指令。停顿位置不自然，背景噪声却与塔台旧录音一致。攻击者不需要有人坐在话筒前，也能让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
消防站没有回应假指令。
真正的管制员在便携频道通知机组，机场仍关闭，按原等待点飞行。机组复诵正确验证词。
伪造声音继续呼叫三次。
第三次之后，机场东侧山外出现一个带应答码的雷达目标。几分钟后，真正的运输机也进入远程监视范围。
两个目标使用同一组呼号。
屏幕上，一前一后两枚光点正沿山谷向机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