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不在机场围界内。
从南门出发要绕行四公里，再步行翻过一段葡萄园。阿米尔没有让排爆车沿直线穿越跑道，所有进场路线都避开灯光轴线。
林锐保持无人机高度。
伪装网下有一个长方形箱体，红灯装在可折叠支架上，旁边看不到人员。天线指向山谷东侧，电缆延伸进岩缝。
频谱记录显示，它正在发送机场旧航标识别码。
西岸机场十年前使用过无方向信标，后来改用卫星进近和目视程序。旧频率仍印在部分纸质航图上，机场设备早已停用。
假信标不能像绳子一样把飞机拽偏。
机组必须主动选择这个频率，仪表才会指向它。可在卫星信号受扰、能见度下降的情况下，一只看似熟悉的备用航标足以增加误判。红灯与无线信号位于同一处，又故意偏离跑道中心线七百米。
机场查了最近三个月的飞行记录。
至少有两架物资机在导航受扰时询问过旧航标是否可用，其中一架机组还把旧频率抄进个人检查单。询问都通过开放频道完成，附近任何监听者都能知道飞行员仍把它当成备份。
值班员向所有参与机组强调，纸质旧航图也可能保留错误资料。更正必须写在图上，不靠一句口头提醒记住。
偏差方向通向山脊。
气象员报告，凌晨可能有低云和烟尘。若运输机在云下才发现灯带位置不对，留给复飞的高度会很少。
自动气象站的数据同样被复核。
网络页面显示凌晨能见度十公里，现场测量只有六到七公里。差异可能来自传感器积尘，不一定是篡改。气象员停止发布自动值，改为每半小时人工观测云底、风和气压。
每个数字由两人读出并签名。
机场立即向飞行单位发送更正。
消息不只写“航标不可信”，还列出假信标坐标、跑道真实方位和可用的独立核对方式。机组回复收到，并要求后续所有指令带一次性验证词。
原定四点五十分落地的计划提前。
运输机所在基地刚收到远程火力警报，飞机将在二点四十分起飞，预计四点零五分抵达西岸。提前不是为了迁就这里的威胁，而是避免满载燃料的飞机停在另一座受威胁机场。
留给地面的时间少了四十五分钟。
西岭开始提前准备伤员。医疗主管没有立刻把人装车，机场跑道尚未确认。担架固定、药品配给和机上氧气接口仍按新时间推进，救护车司机则留在休息区睡半小时。
疲劳的司机和假航标一样会造成事故。
山坡小组接近伪装网。
机器人从下风侧绕行，先检查通往箱体的地面。岩缝电缆连接一组铅酸电池，没有发现拉线。箱体外壳贴着民用广播设备标签，螺钉却是新换的。
远程机械臂掀开伪装网。
红灯后方还有一只被动红外传感器，方向朝向跑道。它能记录经过上空的热源，却无法单独识别机型。无线模块每收到一次特定询问信号，便回传时间和信号强度。
这是一只监听点。
它既给可能使用旧频率的飞机错误方向，也告诉远端操作者何时有航空器接近。灯带只是让机场活动更醒目，假航标才负责提供连续回报。
排爆员切断天线输出。
信标仍在箱内工作，信号被接入屏蔽负载，不再向外发射。这样可以保留内存和运行状态。直接断电可能触发数据清除，继续广播则会危及进场飞机。
箱体后方岩缝很浅。
电缆穿过去，通往一座看守葡萄园的小屋。屋门半开，炉子还有余温，桌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杯底有茶叶，另一只只装过水。
葡萄园主人一家已经撤到村内。
老人说小屋平日不上锁，剪枝工、牧羊人和巡逻警察都曾借用。下午有人在村口购买柴油，店主只记得对方使用现金，开一辆没有后窗的小货车。
警方调取油站录像，摄像头恰在前一天停电后没有重启。店主能描述衣服，无法确认脸。搜索记录把这条线标为待核，而不是“已发现嫌疑车辆”。
屋里没有人。
窗边架着望远镜，视野覆盖机场西端。墙上贴着手绘方位线，没有航班时刻。垃圾桶里有一张撕碎的药品包装，与北山暗渠找到的抗癫痫药品牌相同，批次不同。
同一种药在战区不难买到。
取证员依然封存碎片，不把叶尔凡的名字写进现场结论。
屋后脚印分向两处。
一串沿葡萄架走向村道，另一串下到灌溉渠。无人机热像看见村道远端有摩托车驶离，渠内则没有热源。警察没有分成两支小队盲追，只在道路出口设置观察。
托马斯检查小屋电台。
主机没有存储卡，桌下却粘着一张频率表。除机场旧航标外，还有塔台甚高频、消防频道和医疗车队的呼叫频率。部分数字已过期，说明资料来自不同时间。
机场内部人员未必参与。
公开航图能找到塔台频率，消防频道也曾在救援手册中印发。医疗车队频率则是最近更换的，只有参与转院的单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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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命令车队再换一次短距频道。
新频道不通过网络下发，由各组长当面写入电台。这样会让部分赶不到集合点的车辆失去联系，只能依靠纸质路线卡。
西岭护士逐床收走患者家属使用的对讲设备。
一名伤员拒绝交出手机，因为那是他与前线弟弟唯一的联系。护士没有没收，只让他关机后装入封签袋，抵达后方再归还。袋号写进随身物品栏，避免一部普通电话在混乱中变成失踪财物。
零点四十七分，跑道完成第一轮步行检查。
地勤在西端排水槽发现一只镜头保护盖，在东端围栏找到新鲜鞋印，没有发现跑道装置。机场仍不开放，第二轮由车辆携带强光和金属探测设备检查。
假信标数据开始读取。
内存记录了十一次特定询问，其中九次来自测试设备，两次来源不明。最后一次发生在运输机起飞时间提前之后，说明另一端可能已经知道计划变化。
询问信号强度很高。
方向不是远处山外，而是机场塔台。
技术员用第二副天线重复测向。
结果仍指向塔台上部，误差不到二十米。雷达、气象和通信天线集中在那里，任何一个设备都可能被当作掩护。贸然关闭整座塔台会让真正的运输机也失去地面服务。
值班员立刻关闭所有航行发射机。
旧航标频率沉默了不到五秒，又从塔台顶部重新响起识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