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没有在车内喊停车。
她按下通话键，把灰色水车的位置、方向和能看清的车牌数字报给马库斯。救护车保持原速，司机甚至没有从后视镜多看第二次。
突然制动会让水车靠得更近。
也会让三副担架和没有系肩带的医护向前撞。车队当前任务不是抓车，而是先把一辆身份不明的重型车辆从氧气补给车旁分开。
马库斯通知前车逐渐提速。
氧气车与第二辆救护车拉开距离，后方护卫车则放慢，给灰车留出可以退出的空隙。动作持续两分钟，没有车辆猛打方向。
灰车没有退出。
它随氧气车加速，始终保持三十米。司机戴灰色兜帽，脸被后视镜遮住。驾驶室副座上像是堆着一卷防水布，看不清有没有第二个人。
托马斯从前方回报，泵站那辆车应该还在他们前面。
他曾亲眼看着它向西驶离。主路之间没有能让卡车迅速掉头的宽路，除非车辆在第一组停车检查时进入果园便道，又从第三组后方绕回。
供水公司只有一辆这种型号的车。
调度员连续呼叫司机，没有应答。车载定位系统显示它仍停在九号泵站，说明定位器留在原处，或系统看到的是另一台复制设备。
车牌不能再作为确认依据。
第三组前方有一处废弃砖厂，院门宽，围墙大部分完好。马库斯要求两辆救护车先通过，氧气车随后进入院内，灰车则由护卫引向路边称重台。
命令通过车与车之间的短距频道传递。
米娅听见司机复诵，才告诉伤员可能要停车。她重新检查担架锁和氧气瓶，让哈立德把身体靠紧座椅。
“是后面那辆车？”他问。
“别转头。”
哈立德还是从后窗反光里看了一眼。
灰车驾驶员的左手没有握方向盘，而是压在车门玻璃上。手掌先张开，再握拳，重复两次。
可能是求救信号。
也可能只是颠簸中的动作。
马库斯把这个细节转给后方护卫，不让米娅继续观察。救护车里每个人都可能因她频繁回头而意识到危险，恐慌会先于任何车辆撞击发生。
护卫尝试用民用频道呼叫灰车。
连续三次没有回答。第四次，车内传出短促杂音，像有人碰到发话键。背景里有一句听不清的命令，随后频道被关闭。
这足以确认驾驶室里存在胁迫可能，仍不足以保证驾驶员不会主动攻击。拦截计划必须同时保护车里的人和前方氧气车。
砖厂入口出现在前方。
第一辆救护车转入院内，第二辆继续向前占住出口。氧气车刚打开转向灯，灰车忽然越过道路中线，试图从左侧超车。
对向是一辆载着居民的旧小巴。
小巴司机驶上土肩，车身倾斜，右侧轮胎几乎滑进排水沟。灰车擦过它的后视镜，没有减速，车头已经与氧气车平齐。
护卫车从后方靠近。
警察没有向驾驶室射击。水罐里装的东西尚未确认，子弹也可能越过车辆击中前方救护车。护卫车用车头顶住灰车左后侧，持续施加压力，把它从氧气车旁推开。
两辆车的金属板相互摩擦。
灰车司机向右打方向，车身撞上氧气车尾部护栏。补给车内的钢瓶固定架承受冲击，压力报警没有响。司机保持油门，驶进砖厂门口。
灰车被留在主路。
它前方出现一辆横停的警用越野车，后方护卫车仍贴着左侧。右侧是一段松软土坡，车速已经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
驾驶室里传出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灰车自己的挡风玻璃，击中警车发动机盖。拦截人员伏到车轮后，没有立即还击。枪口来自副驾驶下方，说明车里至少还有一人，或者驾驶员弯身开枪。
警车在最后一刻向前让开。
路面上留下便携阻车带。灰车左前轮压过后没有爆裂，只缓慢失压。车辆又行驶一百多米，方向开始偏向土坡。
后方护卫车停止接触。
灰车冲下路肩，撞进一片低矮果树。水罐将两棵树压倒，车身被土埂托住，没有翻转。
车门随即打开。
驾驶员滚进沟里，双手仍被塑料带绑在一起。一个穿蓝衬衫的男子从副驾驶跳下，手里提着扁平布包。他朝树林开了两枪，不是攻击警察，而是迫使追近的人伏下。
左脚落地时，他明显向外撇。
叶尔凡的名字再次从扩音器里响起。
男子没有停顿。他越过果园矮墙，进入后方干涸河床。警察追到墙边便停下，因为河床两侧有居民房屋，也没有人确认布包里是否带着可远程起爆的装置。
驾驶员留在沟里。
医护先确认灰车没有泄漏危险物，再把他拖出。他的嘴被胶带封住，手腕磨破，意识清醒。塑料带不是为了让他无法转动方向盘，而是把双腕固定在方向盘下方，允许有限操纵。
他叫法迪，证件与供水公司记录相符。
血压偏高，左侧肋骨因碰撞疼痛，没有明显骨折。他反复要求警察先给调度员打电话，泵站西边两个村还在等这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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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仍在罐里，任务却无法继续。
消防检查、取证和拖车至少需要数小时。供水公司只能派另一辆更小的车重新装水，那两个村当天的配给因此推迟。一次追踪装置不必爆炸，也能让几百人的水桶空下去。
蓝衬衫男子坐在脚边，用枪命令他跟住氧气车。
在超车前，那人割断了固定方向盘的带子，自己控制油门并开枪。驾驶员只能按要求打方向。他说对方没有告诉他水罐里有什么，只在泵站外的小路拦车，拆走定位器后钻进驾驶室。
排爆组检查水罐。
里面仍是清水，没有爆炸物。罐底外侧却吸着一只防水盒，天线贴在车架阴影里。它持续发送位置与速度，识别码正是黄色运输车定位器曾记录的接收端。
灰车不是炸弹。
它是一只跟着氧气车移动的路标。
防水盒内部有惯性记录器。
它不只上报位置，还能根据车辆停走判断车队是否进入检查点。存储中出现三次人工标记，时间对应灰车靠近第二、第三组的位置。蓝衬衫男子一路在确认哪辆车装着氧气。
盒内没有炮击指令。
它只负责把坐标交给另一个节点。真正观察员可以远在山坡，也可以混在道路旁的人群中。摧毁盒子不能自动终止已经开始的火力链。
马库斯下令车队立即离开砖厂，不在已上报的位置停留。救护车逐辆驶回主路，受损氧气车最后出来。后护栏变形，瓶架没有松动。
第一辆车刚越过前方高地，东北方向传来低沉炮声。
托马斯在无线电里只来得及喊出“散开”。
炮弹落在公路前方，整片沥青像被人从下面猛地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