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没有因为画面中断继续向前飞。
无人机已经越过山脊，返航方向同样受到干扰。电量剩百分之二十七，若再追一分钟，可能落在树林里。他升高寻找信号，记录黄色运输车最后位置，然后让飞机沿来路返回。
林区只有两条车道。
北侧通往一座废弃石灰厂，西侧下山接入省道。地方巡逻组在省道路口，距目标至少十二分钟。最近的东侧警车必须绕过铁路涵洞，无法直接翻越采石场。
艾达没有要求开枪截车。
氧气瓶在车厢里未必固定，运输车也可能装着其他高压容器。向轮胎射击会让它在陡坡失控，堵路只是较轻的后果。
警方联系林业站。
石灰厂入口停着一台运木料的旧拖拉机，驾驶员正在吃午饭。警察让他卸下拖斗，把车横停在下坡转弯后方，人和钥匙都撤进水泥排水沟。
这不是坚固路障。
它只迫使运输车减速，给巡逻组留出时间。若驾驶员不停车，拖拉机无法挡住更重的车辆。
黄色车在三分钟后出现。
巡逻组从更远山坡看见它，没有开启警灯。运输车接近弯道时先减速，随后突然熄火，向后滑了半米。驾驶员重新启动两次都失败。
他没有撞开拖拉机。
车门推开，一个戴安全帽的人跳下，钻进路边林地。左脚落地时明显外撇。巡逻组看清他手里只有扁平布包，没有立即射击。
“叶尔凡！”扩音器喊出名字。
男子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越过一道石墙后消失。这个反应可以说明他认识名字，也可能只是听见有人喊便本能停顿。警方没有把短暂停步当成身份确认。
两名警察从侧面进入树林。
其余人员守住运输车，不让好奇的林业工人靠近。排爆员到场前，没人开启后门。驾驶室内没有看见武器，仪表盘下方却垂着一束新增电线。
车辆发动机并非故障。
驾驶员拔走了燃油截止装置的一只小继电器，故意把车留在坡上。运输车可能只是拖慢追兵，扁包里的终端才是必须带走的东西。
树林追踪没有持续太久。
地面铺着厚松针，脚印断续。前方山坳散落着十几户村舍，继续武装搜索会把队伍带入不熟悉的居民区。警察在外圈设观察点，通知村民留在屋内。
一名老人在电话里说，刚有个铁路工人来借水。
他穿的不是灰外套，而是蓝色衬衫，手臂有擦伤。老人给了水，对方把安全帽留在院墙上，随后往西边果园走。
衣服可能在矿道里换过。
警方找到安全帽，内衬有汗迹和少量血迹，作为生物样本封存。老人没有被带去指认，他视力很差，只能确认来人跛得不明显。
运输车完成外部检查后才开门。
车厢里一共二十八只蓝色钢瓶，横向固定在新焊的支架上。二十一只压力表显示满瓶，五只接近一半，两只已经空了。阀帽齐全，没有导线或附加装置。
消防员逐瓶检测泄漏。
压力表可能失准，瓶内气体也不能凭颜色判断。便携分析仪从规定接口取样，首批三瓶确认为医用氧。其他钢瓶要在安全地点继续检测，不能直接送进医院使用。
有一只瓶阀沾着红色蜡屑。
疗养院习惯在完成充装检查后用红蜡封住阀帽，运输车上的封蜡大多被完整保留。偷运者想让这些瓶子仍像一批合法调拨物资，也可能原本打算用同一张领用单送往别处。
取证和救援在这里发生冲突。
逐瓶保留封蜡、指纹和纤维需要数小时，接收点却可能随时失去供电。调查负责人同意先完成必要采样，再由医疗系统使用，证物价值不能排在活人呼吸之前。
瓶身序列号没有磨掉。
它们属于西岭疗养院，一座由结核病院改成的后备医疗点。疗养院位于接收点西北二十六公里，建筑背靠山体，有旧防空通道，电力和床位都比当前院区少。
马库斯刚好询问过那里。
无人机袭击配电房后，内陆接收点的备用发电机只能保证急救区。外科楼和影像设备供电不稳定，消防系统压力也在下降。若配电房短时间不能恢复，至少三十名伤员要再次转移。
西岭是唯一能在一小时内启用的地点。
疗养院值班员接到序列号时沉默了很久。
他们清晨发现氧气库门锁损坏，二十八只钢瓶全部丢失。由于电话故障，报告直到刚才才送出。值班员以为是黑市偷窃，甚至没有通知铁路。
库管员已经被当地警察询问。
他凌晨收到一份加急调拨单，文件有院长印章和区域急救中心的验证码。来车比约定早二十分钟，司机穿着医院后勤制服。库管员见验证码能在离线表格中对应，便协助开门。
门锁不是被外人撬坏的。
装车后，来人从外侧砸坏锁体，让现场看起来像普通盗窃。库管员因害怕被追责，最初隐瞒了自己在场，这让报告又晚了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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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转院决定作出前，就搬空了目的地的氧气。
这不代表敌人能预见所有决定。
西岭本来就在区域医疗后备清单上。只要能读取应急计划，就知道主接收点失效后，伤员最可能去哪里。无人机破坏电力，氧气瓶失窃，再加上山口信号遭篡改，每一步都在缩小医院能选的路。
艾达让人封存运输车驾驶室。
新增电线连接一只车载定位器，设备每隔三十秒上传位置。取证员没有立即关闭，而是在屏蔽条件下复制存储。最后一条成功上传停在采石场北坡，之后连续六次失败。
有人仍在等这辆车到达。
西岭疗养院检查剩余物资。
库房还有六只小型氧气瓶，其中两只已接给住院病人。制氧机需要稳定市电，备用发电机只能带动一台。即使追回的钢瓶全部合格，也只够承担有限转运。
马库斯在电话里问，能不能把伤员留在现接收点。
回答来自配电工程师。
起火的配电房有一面墙已经开裂，地下电缆沟温度仍在上升。若另一组开关柜受损，备用发电机也无法向病区送电。
“多久？”
“可能半小时，也可能撑到晚上。”
伤员不能被押在“可能”上。
艾达看着二十八只氧气瓶，让消防员优先复核压力最高的十二只。运输车不能再用，一辆医院补给车正在赶来换装。
后门铰链旁，一张被挤住的领用单随风抖动。
纸上写的日期是今天，领取人一栏盖着西岭疗养院院长的真印章。
院长本人正在电话另一端。
他说印章昨晚还锁在自己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