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点的备用发电机在十二点二十七分过载。
急救区灯光闪了两次,自动卸掉洗衣房、厨房和行政楼负载。第三次波动后,影像楼整层断电,一台正在使用的移动影像设备停在扫描中间。
患者没有因此受伤。
技师需要重新启动设备,尚未完成的检查全部作废。等候区八名伤员又被推回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排到。
配电房火势已经压住。
无人机撞击破坏了进线柜和控制电缆,火没有蔓延到主楼。真正麻烦在地下沟道,绝缘层持续冒烟,带着刺鼻气味进入通风系统。
医院关闭东侧进风口。
地下急救区开始闷热。呼吸支持设备、输液泵和监护器都依赖电力,发电机油量只够六小时。若负载不能继续降低,这个数字还会缩短。
医疗主管划出三类病人。
第一类必须留在有手术和重症设备的主楼,共二十二人;第二类可以转去西岭疗养院,共三十一人;第三类病情相对稳定,暂时安置在地下通道,等待电力恢复。
名单不是按伤势轻重简单排序。
一个伤得更重的人可能必须留下,一个能坐起来的人也可能因持续用氧优先转走。医生逐张核对病历,在姓名旁写下设备需求,没有使用“还有希望”或“没有希望”这样的词。
米娅负责第二类的复核。
她刚把M-6的交接单签完,又拿到一叠转院表格。两次转运之间不到一小时,很多伤员还没从列车担架换到病床,就要重新固定。
哈立德被列入转院名单。
他的伤口没有活动性出血,发热可能来自感染,也可能是长时间转运后的反应。右手仍麻木,西岭没有神经外科,却有床位和基础手术能力。把他留在主楼只会占用更紧缺的监护位置。
“又走?”他问。
“又走。”米娅说。
哈立德看了看刚铺好的床单,没有抱怨。他请护士别再给他换床,让原担架直接抬上车。
那个从北山站接来的女孩也要去西岭。
退热药暂时降低体温,呼吸仍快。记录袋里没有监护人签字,只有塞缪尔留下的村庄地址。接收医生在“家属知情”栏写下无法联系,再由另一名医生见证。
医院不能因为找不到父亲就停止治疗。
也不能假装这个签名不存在问题。
配电工程师进入地下沟道前,把手机和证件留给同事。他穿上绝缘防护,沿未受损一侧检查电缆。温度最高处位于主楼分线箱下方,外皮已经炭化,无法带电修复。
要切断主楼电源二十分钟。
手术室正在进行两台手术。一台可以暂停,另一台不能。发电部门拿出一台便携机组,通过楼外独立线路只给那间手术室供电。电缆从院墙绕行,长度勉强够,接头处由专人看守。
主楼断电前,全院广播倒数。
电梯已经停用。三十一名转院伤员要从两层楼通过坡道和楼梯下到装卸区。能坐轮椅的走坡道,担架由四人抬,胸腔引流和氧气瓶各多安排一人。
人手不够。
还能行走的轻伤员被问是否愿意帮忙。十几个人站起来,只有八人通过医护检查。一个手臂固定的年轻人坚持说自己能抬担架,护士让他推空轮椅。
他没有得到英雄式任务。
他把十二把轮椅一辆辆推到坡道口,同样让搬运快了几分钟。
主电源切断。
地下通道只剩应急灯,橙色光沿墙角延伸。呼吸机切入内部电池,监护器报警此起彼伏。医护没有逐台消音,先确认报警原因,再把确属电源切换的提示关掉。
第二层一副担架在转弯处卡住。
伤员骨盆固定架比门宽,抬担架的人无法倾斜。后方队伍停在楼梯上,氧气瓶碰到栏杆,发出清脆金属声。
米娅没有让人硬挤。
她找来工具拆下门扇,保留固定架。六分钟后通道重新开放。排在最后的一名伤员因疼痛血压升高,医生在原地调整药物,没有怪前面动作太慢。
院外传来第二次无人机警报。
林锐仍在采石场,接收点只有地面观察员。目标最终被判定为高空鸟群,警报仍让所有室外搬运暂停了三分钟。那些躺在坡道上的人无法进入掩体,只能把毯子拉到脸上。
没有袭击发生。
三分钟也没有还给他们。
西岭方向发来物资清单。
疗养院可以腾出四十张床,但只有一间手术室,血库库存不足,抗生素仅够两天。厨房有食物,供水管在昨晚炮击后出现浑浊,需要煮沸。
马库斯要求转院车队自带药品、净水设备和发电燃料。
运输车辆因此减少三辆。能装人的车被物资占去位置,不带物资则到了西岭也无法维持病房。车队最终由九辆救护车、两辆小巴、一辆氧气补给车和两辆护卫车组成。
追回的氧气瓶尚未全部到达。
第一批十二只完成成分和压力复核,由补给车从林区直接送往接收点。瓶身证物痕迹已采集,但警方不能为了完整保留指纹让伤员缺氧。
最清晰的两枚指纹先拍照提取,其余瓶体经过消毒投入使用。
站警肩部中弹后也被送来。
他失血得到控制,需要手术取出碎片,被列入必须留院的第一类。听说西岭车队要走,他问能不能把自己的救护车让出来。
医生告诉他,那辆车已经在名单里,人不是按车分配。
主楼供电在二十四分钟后恢复。
烧坏电缆被完全隔离,临时线路只能承受原负载的六成。影像楼仍然停电,厨房也不能开火。医院把干粮和瓶装水发到地下,没人知道晚饭前能否修好。
装卸坡道外,第一辆救护车倒到门口。
倒车提示器早已损坏,一名护工站在墙边用手势引导。司机每退半米就停一次,轮胎最终贴住地面画出的白线。
门打开时,车厢里还有南桥爆炸留下的细小玻璃。
护工用扫帚把它们扫到角落,铺上新的防水垫。下一副担架已经从黑暗通道里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