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伸出涵洞的是一只手。
手腕缠着剪断的电线，掌心沾满黑泥。一个瘦小男人从低矮洞口爬出来，膝盖刚碰到阳光下的石头便趴倒。
狙击手没有开枪。
机器人先接近，镜头确认他腰间和背后没有明显武器。医护随后把人拖到挡土墙后，剪开另一只手上的电线。
塞缪尔从远处认出他。
男人叫纳比，是车站临时清洁工。他没有登记在避难者名单里，因为早晨一直在清理厕所。M-6进站前，他看见灰外套进入行李房，以为对方要偷旅客东西，便跟了过去。
灰外套在暗渠里用枪顶住他。
不是一个人。
前方还有一名穿深色工作服的男子，背着无线电和短枪。两人让纳比带路去旧采石场，承诺到洞口就放他走。途中听见机器人碰响玻璃瓶，他们改变主意，把他绑在支洞里。
纳比用碎石磨断电线。
他在黑暗里爬错一次方向，额头撞破，吸入大量灰尘。医护给他清洗眼睛时，他不停说那两个人还在里面。
问话没有在担架旁一次做完。
医护先给纳比测量血氧，确认他没有严重中毒，警察才分三次核对路线。每次让他从同一个位置讲起，方向和人数基本一致，关于衣服颜色却有两种说法。暗渠没有照明，这种差异被原样写进记录。
纳比记得其中一人咳嗽得很厉害。
对方停下来吃过药，药瓶碰到墙壁。另一人催他快走，称呼像“技师”，也可能只是讥讽。没人据此把药瓶姓名与灰外套直接画上等号。
“有没有看见终端？”艾达问。
纳比不知道终端是什么。
他只看见灰外套的扁包接出一根线，途中亮过红灯。那人每隔几分钟就把耳朵贴近设备，像在等一条始终没有到来的消息。
采石场有两个出口。
东口就是涵洞上方的旧运输巷，西口通往山背废弃破碎厂。若两名携带者仍在山内，封一侧会把他们赶向另一侧；若已经离开，贸然进入只会让搜索人员暴露在狭窄射界。
阿米尔安排两支小组分别监视出口。
装甲车不能驶上松动矿坡，只能留在铁路公路。人员带防毒面罩和便携气体仪，沿岩壁接近。旧矿道没有维护，缺氧、积水和坍塌与枪手同样危险。
通信改用有线中继。
每深入三十米，队员就在地面放下一只小型转发节点。节点只维持低功率内部联系，不向外广播任务频道。无线电一旦中断，前组原地停止，不凭记忆继续。
矿山救援员也被叫到现场。
他们先查旧通风图，再测入口气体。氧含量在允许范围，深处可能积聚的一氧化碳仍未知。每名进入者携带独立逃生器，行动时间按气瓶余量计算，不因前方有人而取消撤出节点。
机器人从东口进入。
第一段巷道宽四米，地面仍有履带压痕。装载机只是被短暂启动，用铲斗挡住一辆旧矿车。矿车后方藏着两只电池箱，电缆沿巷壁伸向山内。
排爆员检查电池箱。
里面没有炸药，是给无线中继和无人机充电的民用电池。制造日期分属三个批次，标签被撕去一半。箱盖内侧留着新鲜水珠，说明刚从温度较低的巷道里搬出。
地上有三种鞋印。
纳比的胶底鞋、带外撇磨损的靴印，还有一双更宽的作战靴。第三个人可能留在采石场，也可能只是更早来过。现场没有足够信息区分。
机器人继续前进。
拐过第一道弯，图像开始出现干扰。巷壁上安装着一根细天线，正把噪声送进常用控制频段。机器人切换到光缆控制，速度降到原来一半。
前方地面躺着灰色外套。
衣服被压在石块下，里面没有人。右侧口袋装着另一只抗癫痫药瓶，标签姓名完整：叶尔凡·萨迪克，四十二岁。
地方警察查到这个名字。
叶尔凡曾是铁路信号技师，五年前因病离职。他没有犯罪记录，妻子和儿子去年在北部一次炮击中死亡，之后长期居住在临时营地。三个月前，他从登记点失踪。
资料能解释药瓶，解释不了他为何拆走终端。
也不能证明灰外套就是叶尔凡。药瓶可能被别人携带，证件照片与无人机画面又不足以比对。
第一组人员进入矿道。
他们没有穿厚重排爆服。狭窄通道里，防护服会限制听觉和转身，遇到坍塌也难以撤离。盾牌手在前，排爆员只处理机器人无法确认的障碍。
纳比指出的支洞里留着绑他的电线和一小摊呕吐物。
更深处有生活痕迹：两张折叠床、净水片、空食品袋和一只急救包。数量足以让三四个人停留数日。墙上贴着铁路时刻表，M-6一栏被蓝笔圈住。
急救包缺少止痛药和两卷绷带，包装日期很新。食品袋上没有商店标签，水壶里还剩半壶温水。撤离发生得仓促，却不是在机器人进入后才开始；至少一张床垫已经完全冷却。
这处藏身点可能轮换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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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留下三种不同型号的充电线，说明进出人员携带的设备不止一套。排爆员逐件编号，没有把看似普通的生活垃圾留在原地。
时刻表旁还有内陆接收点的旧航拍图。
图像拍摄于半年前，院区布局没有显示新建的地下急救区。纸角写着两个坐标，一个是北山站，另一个落在接收点东侧的废弃水泥厂。
阿米尔立即通过有线电话向接收点预警。
马库斯回报，最后一批伤员正在转入医院，周边暂未发现异常。托马斯已让救护车分散停放，不在门口形成长列。
矿道西侧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不是朝进入小组射击。监视西口的警察报告，一名男子从破碎厂后方冲出，向停在坡下的摩托跑去。他手里没有扁包，腰间有短枪。
警察喊停。
男子朝山脊射击，子弹击中一块路标。监视组还击时，他扑到矿石堆后，摩托被打翻。双方视线都被粉尘遮住，警察没有向看不见的位置连续射击。
东口小组原地停止。
枪手可能在引开注意，携带终端的人也可能仍在矿道。林锐把无人机升到山脊上方，热像看见破碎厂屋顶有第二个热源。
那人伏在混凝土梁后。
身旁摆着一架已经展开机翼的无人机。机头不是朝铁路，也不是朝围堵他的警察。
它对着内陆接收点所在的山谷。
林锐刚报出位置，电动机便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