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转到第三圈才倒下。
它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长椅底部。北山警察没有伸手去捡，先拍照，再把候车室两扇门关上。
墙洞里的电源壳温度比室内高十一度。
这只能说明设备刚断电，不能证明拆设备的人还在站内。候车室先前聚过六十多名避难者，医疗列车进站时，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站台和货棚。任何人都可能在那几分钟里经过长椅。
林锐让无人机保持在屋檐外。
室内旋翼气流会吹动灰尘，也会破坏脚印。他把录像倒回到M-6进站前，画面里长椅附近始终有人遮挡。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男子曾弯腰整理行李，脸被另一床卷起的被褥挡住。
男子没有登车。
之后的画面找不到他。
M-6已经驶向内陆接收点，不能为了这一帧画面倒回。北星人员随任务分成两组，托马斯和马库斯跟着列车，林锐与艾达留在北山站协助恢复线路。阿米尔带护卫守住东西两端，避免搜索把铁路彻底堵死。
他们收到接收点的第一条消息时，老人遗体正在下车，哈立德和发烧女孩已被送入不同救护车。消息没有要求支援。北山站的问题必须由留下的人处理。
站台出口立即关闭。
塞缪尔通过扩音器解释需要重新核对身份。人群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有人认为铁路要把他们赶回村庄，也有人听说桥被炸断，开始争抢饮水。两名警察站在水桶旁维持队列，没有把武器端向人群。
一名妇女问，他们是不是都成了嫌疑人。
艾达回答，不是。
“但拿走设备的人可能站在你们中间，也可能已经走了。我们得先知道哪一种。”
这句话没有让气氛变好，至少没有撒谎。
货棚里没有足够座位。
老人坐在成袋化肥上，孩子靠着行李睡觉。封锁每延长一分钟，都意味着饮水和厕所更难维持。艾达让警察先核对独自行动者，再以家庭为单位放行老人和儿童，但离站车辆必须逐一记录。
一名站警担心嫌疑人混在家庭中。
“那就查证，不是把所有孩子扣到天黑。”艾达说。
车站没有能容纳大规模羁押的安全区域。人群若因空袭警报再次奔跑，关闭的出口反而会变成伤人的地方。
塞缪尔拿出临时登记册。
上面有五十八个姓名，另有三户人家来得太急，只登记了人数。名单还包括一个已经随M-6离开的孕妇和那个发烧女孩。纸面数字与站台人数对不上，相差四人。
相差并不等于四名渗透者。
两个孩子一直躲在货棚底下，一名老人去路边找药，还有一名男子在炮击后自行离站寻找妻子。战争中的名单从来不会像仓库清点那样整齐。
躲在货棚下的男孩见过灰外套。
那人没有行李，只提着一只扁平布袋。他先问去内陆的列车什么时候开，又在医疗列车到站前给了男孩一块糖，让他到东端看机车号码。
男孩吃了糖，却没去。
他怕站台上的警察，也不认识机车号码。灰外套没有发怒，只把糖纸捡走。
男孩说那个人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走路时左脚略微外撇。年龄看不准，声音不像附近村民。
警察按家庭分组核对。
行李只在本人面前打开，搜查重点是能容纳终端的硬壳包、工具箱和新出现的铁路器材。大多数人只有衣物和食物，一户人家的箱底压着三枚步枪弹。
父亲承认从被炸的院墙旁捡来，想留着换药。
警察收走弹药，记录地点，没有因此把一家五口带走。三枚散弹与信号终端无关，把每个违规者都当成同一条线，只会耗掉剩余时间。
墙洞由取证员检查。
终端原来固定在薄钢支架上，四枚螺丝只拆下三枚，最后一枚被人硬拽断。电缆剪口平整，工具刃宽不到一厘米。支架边缘留下一小片蓝色橡胶，可能来自绝缘手套。
候车室地面脚印过多。
取证员仍找到一处新鲜黑色油迹，从长椅延伸到西侧行李房。油料成分尚未检测，颜色与第四车设备柜残留相近。米娅的手套已送去比对，如果相同，来源也可能只是铁路常用润滑脂。
行李房门从里面扣着。
警察没有直接撞门，先从售票室墙孔送入镜头。屋内没有人，后墙一扇低窗开启，窗下堆着两个木箱。地板检修盖板被挪开半寸，缝隙里有潮气。
盖板下面是电缆暗渠。
暗渠高不足一米，沿站房向西，最终接入山体排水涵洞。它不在旅客区域图纸上，塞缪尔却知道。雨季信号工常从那里清理积水，他年轻时也钻过。
入口边压着一件铁路通信背心。
衣服是新的，胸牌写着一家真实承包商。编号属于三个月前在北部失踪的维修员，承包商一直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注销他的工作证。
背心口袋里有一只空药瓶。
药是常见的抗癫痫药，标签上的姓名被水泡花。警方拍下批号，通知附近诊所查询，不能据此断定穿衣者患病。空瓶也可能从垃圾中捡来，用于制造错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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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先进入暗渠。
轮子压过浅水，前进二十米后发现一根横在通道中的细线。它没有连接炸药，只系着两只玻璃瓶。有人经过会碰响瓶子，让前方的人知道追兵到了。
机械臂剪断细线。
再往前，通道出现新鲜擦痕。一只靴子曾陷进淤泥，拔出时留下完整鞋底纹。鞋印向西，没有返回痕迹。
林锐把第二架无人机飞到涵洞出口。
出口位于车站外六百米的灌木坡下，旁边是废弃采石场的运输道。热像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一台停放已久的履带装载机，发动机舱温度却高于周围。
采石场十年前停产，山腹留下两条未封闭运输巷。地方警察曾把其中一条当作防空避难点，后来因为落石关闭。若携带者熟悉旧图纸，他可以不经过公路，从暗渠进入矿道，再从山脊另一侧离开。
林锐查看风向和剩余电量，没有让无人机钻入岩洞。卫星定位在山体内无效，图传也会在第一个弯道消失。一架失联坠落的无人机除了堵住通道，不会提供更多情报。
护卫队没有立即靠近。
他们从两侧山脊观察，发现装载机履带下压着一条新拖痕。有人可能用它遮住小型车辆，也可能只是刚从发动机旁取走设备。
十二点零七分，频谱监测捕捉到一次短发射。
信号格式与铁柜的验证请求相似，持续不到两秒。方向来自采石场深处，强度随即消失。
站台核对还剩最后九人。
其中没有灰外套男子。
林锐把无人机转向采石场上方。正午阳光照进涵洞口，浅水里忽然荡开两圈波纹。
不是风。
有什么东西正从山体里面向外走。